第13章 门中议事
巡山、在桐声道堂听讲、偶尔在山门前充当仙鹤迎客。
这就是唐玉青在北梧桐门的日子，如此这般已过了大半年，修为也来到了练气六层。
挂着巡山之职的他，时不时还客串一下门内瑞兽，只是名声并不好：
破坏灵植、殴打灵兽、作弄练气小童，都是常有的事。
女掌门却一直纵容着他，只因每每有客来访时，唐玉青那副倨傲清冷的仙鹤做派，深得颜掌门心意。
日子久了，唐玉青也渐渐拼凑出这位颜掌门的过往。
门中上下虽对她毕恭毕敬，可背后的议论从未断过。
尤其是她金丹之后老来得子一事，众人纷纷猜测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颜掌门的第一任丈夫、大儿子颜暮云的亲爹，是位入赘修士，结丹失败后已身死道消数十年。
唐玉青不知颜掌门具体岁数，但可以肯定绝非三十几岁的美妇。
至于她的大儿子颜暮云，唐玉青曾见过一面，却并非居于北梧桐门中，似乎是拜入了某个超级宗门。
有一夜，他偶然撞见母子二人的争吵，漫天剑光与金丹威压在夜色中绽放。
颜家似乎有些来头，从零碎的信息中，唐玉青凭着对《修真门派掌门路》的了解推断出了几分，却无实证。
这颜家似乎是在大周书院归儒与归古的路线之争中出现了分歧。
而颜掌门自身更是出了大问题，她由儒转修外道。
按此间说法，这叫一体双魂，按唐玉青的看法，便是精神分裂。
那个以境界威压压得人抬不起头的，他称之为主人格；
眼前在门中主持会议、和蔼可亲的，他称之为门主人格。
今日是北梧桐门中难得的齐聚之会。
议事通知只道在门中挂职的修士需参加，却来了不少挂虚职的也挤进了梧桐堂。
唐玉青身为巡山执事，自是跟在霍师兄身后。
目光掠过右侧，赵德柱回来了也不知会他一声。
还与霍师兄一般，竟也有座。
堂内布置与初见时已大不相同，除了那几根灯柱仍在，其余陈设都换了模样。
龙椅已变成一把古意盎然的木椅，只是看不出太多特别之处。
门中修士分列左右。
唐玉青起初以为是按颜、霍、赵、魏四家站位，听了许久才渐渐明白：
居左的修士投资的是北梧桐门，与宗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分封宗门虽挂着颜家的招牌，实际却是四家共同出资。
居右的修士则是纯投效颜掌门，与她同进同退。
与修士相关的事务商议完毕，非四姓的修士开始退场，一些露个脸走个过场的也陆续离去。
唐玉青原以为会议到此为止，却发现剩下的人神情愈发凝重，尤其是左侧那些修士，面色像是要打一场硬仗。
一位居于上首的霍姓修士开始指名道姓安排事务，遣人外出。
表面和蔼的颜掌门也发了话，让不负责领民事务的修士退场。
等人清得差不多了，梧桐堂的大门无风自动，轰然关上。
上座的木椅惶惶然又化作了龙椅，无风的大殿中，灯柱上的火苗猎猎作响。
颜掌门在上座释放威压，压得一众筑基修士抬不起头来。
“外儒内王。治下这三十年，按我的要求来。”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高座之上，颜掌门威压尽施。
左侧四家修士各执一词，据理力争，咬牙要推翻颜掌门对凡人领民的治理政策。
“原来这威压只对我起了效，对他们筑基修士影响不大。”唐玉青暗自嘀咕。
其中一位赵姓修士的话语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人坐于左侧，唐玉青之前一直见赵德柱向他打眼色。
“元婴门派暂且不论，只说同为南来的金丹门派。
“依循道家无为而治的楚秦门便做得很好，何不先效仿他们繁衍生息？
“领地内人口越多，登仙童子便越多……”
“楚秦门，又是楚秦门。齐云跟脚，如何比得我儒家！”
颜掌门话语中虽满是不耐，语气却毫无情绪波动。
居于右侧的修士连忙出言贬斥楚秦门，左侧修士则顺着话头道：
“那就依掌门所言，再行儒家教化便是。”
颜掌门哼了一声，气息波动之下，唐玉青感觉自己生生挨了一记。
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该跟着一起走的。
讲的不过是凡人领民的事，还以为有多要紧。
可他渐渐看出门道来：
那些居右、投效颜掌门的修士，竟也不支持她的“外儒内王”之策，几乎无人为她说话。
一位金丹修士与在场一众筑基修士唇枪舌战，场面竟是不分上下。
唐玉青对这伙筑基修士刮目相看.
原以为这北梧桐门只有颜掌门一位金丹，加上那股睥睨之势，该是她的铁板一块才对.
没想到这些筑基修士竟能把她顶回去。
最终被驳了面子的颜掌门，就这么凭空消失在大殿之中。
“这就是金丹修士么？她这是什么功法？”唐玉青暗暗震惊，又疑惑：
既然贵为掌门，为何不独断推行领民政令，非要与众人商议？
《修真门派掌门路》中，领民的爵位不正是掌门才能赐下的么？
她掌控了领民头领，不就掌控了全局？
可颜掌门一走，四家修士并未散去，反而为究竟按道家之法还是儒家之法治理领民争吵起来。
因没了顾忌，争执比方才更加激烈直白。
好在唐玉青早已对这些修士祛了魅，听他们口吐“彼之娘”之类的话语也无所触动。
四家之中，颜家似乎最为弱势，跟着颜掌门来白山的本就是颜家失势的一支。
霍家地位相对超然，赵家和魏家素来不对付，互相辱骂的多是这两家修士。
正吵得不可开交，不知何时，和蔼可亲的颜掌门又从门外走了进来。
“之前行儒家教化，领地内未见起色。
“那后三十年，便学一学那齐云做派，望你们做出成效。”
她一句话，便为这场领民议事做了盖棺定论。
接着又清退了居右修士。
唐玉青正听得入神，却被赵德柱顺手拎了出去。
“你被清退了？可没说要赶我出来啊，我还能旁听！”唐玉青一声鹤鸣，表达不满。
赵德柱却不答话，拐着他来到一处僻静角落，才低声道：
“鹤兄，我马上要走。但掌门儿子要来了，你可要把握机会。”
“见过了，很厉害的样子，跟他娘不一样，都没搭理我。”唐玉青又是一声鹤鸣。
“不是大子，是二子。”赵德柱凑近几分：
“我打探清楚了，他未有伴兽，原被送去稷下求学，不过马上会回梧桐门。
“你若成了他的伴兽，那便是……”
他谆谆叮嘱，慢慢引导，眼中满是期许。
这就是唐玉青在北梧桐门的日子，如此这般已过了大半年，修为也来到了练气六层。
挂着巡山之职的他，时不时还客串一下门内瑞兽，只是名声并不好：
破坏灵植、殴打灵兽、作弄练气小童，都是常有的事。
女掌门却一直纵容着他，只因每每有客来访时，唐玉青那副倨傲清冷的仙鹤做派，深得颜掌门心意。
日子久了，唐玉青也渐渐拼凑出这位颜掌门的过往。
门中上下虽对她毕恭毕敬，可背后的议论从未断过。
尤其是她金丹之后老来得子一事，众人纷纷猜测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颜掌门的第一任丈夫、大儿子颜暮云的亲爹，是位入赘修士，结丹失败后已身死道消数十年。
唐玉青不知颜掌门具体岁数，但可以肯定绝非三十几岁的美妇。
至于她的大儿子颜暮云，唐玉青曾见过一面，却并非居于北梧桐门中，似乎是拜入了某个超级宗门。
有一夜，他偶然撞见母子二人的争吵，漫天剑光与金丹威压在夜色中绽放。
颜家似乎有些来头，从零碎的信息中，唐玉青凭着对《修真门派掌门路》的了解推断出了几分，却无实证。
这颜家似乎是在大周书院归儒与归古的路线之争中出现了分歧。
而颜掌门自身更是出了大问题，她由儒转修外道。
按此间说法，这叫一体双魂，按唐玉青的看法，便是精神分裂。
那个以境界威压压得人抬不起头的，他称之为主人格；
眼前在门中主持会议、和蔼可亲的，他称之为门主人格。
今日是北梧桐门中难得的齐聚之会。
议事通知只道在门中挂职的修士需参加，却来了不少挂虚职的也挤进了梧桐堂。
唐玉青身为巡山执事，自是跟在霍师兄身后。
目光掠过右侧，赵德柱回来了也不知会他一声。
还与霍师兄一般，竟也有座。
堂内布置与初见时已大不相同，除了那几根灯柱仍在，其余陈设都换了模样。
龙椅已变成一把古意盎然的木椅，只是看不出太多特别之处。
门中修士分列左右。
唐玉青起初以为是按颜、霍、赵、魏四家站位，听了许久才渐渐明白：
居左的修士投资的是北梧桐门，与宗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分封宗门虽挂着颜家的招牌，实际却是四家共同出资。
居右的修士则是纯投效颜掌门，与她同进同退。
与修士相关的事务商议完毕，非四姓的修士开始退场，一些露个脸走个过场的也陆续离去。
唐玉青原以为会议到此为止，却发现剩下的人神情愈发凝重，尤其是左侧那些修士，面色像是要打一场硬仗。
一位居于上首的霍姓修士开始指名道姓安排事务，遣人外出。
表面和蔼的颜掌门也发了话，让不负责领民事务的修士退场。
等人清得差不多了，梧桐堂的大门无风自动，轰然关上。
上座的木椅惶惶然又化作了龙椅，无风的大殿中，灯柱上的火苗猎猎作响。
颜掌门在上座释放威压，压得一众筑基修士抬不起头来。
“外儒内王。治下这三十年，按我的要求来。”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高座之上，颜掌门威压尽施。
左侧四家修士各执一词，据理力争，咬牙要推翻颜掌门对凡人领民的治理政策。
“原来这威压只对我起了效，对他们筑基修士影响不大。”唐玉青暗自嘀咕。
其中一位赵姓修士的话语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人坐于左侧，唐玉青之前一直见赵德柱向他打眼色。
“元婴门派暂且不论，只说同为南来的金丹门派。
“依循道家无为而治的楚秦门便做得很好，何不先效仿他们繁衍生息？
“领地内人口越多，登仙童子便越多……”
“楚秦门，又是楚秦门。齐云跟脚，如何比得我儒家！”
颜掌门话语中虽满是不耐，语气却毫无情绪波动。
居于右侧的修士连忙出言贬斥楚秦门，左侧修士则顺着话头道：
“那就依掌门所言，再行儒家教化便是。”
颜掌门哼了一声，气息波动之下，唐玉青感觉自己生生挨了一记。
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该跟着一起走的。
讲的不过是凡人领民的事，还以为有多要紧。
可他渐渐看出门道来：
那些居右、投效颜掌门的修士，竟也不支持她的“外儒内王”之策，几乎无人为她说话。
一位金丹修士与在场一众筑基修士唇枪舌战，场面竟是不分上下。
唐玉青对这伙筑基修士刮目相看.
原以为这北梧桐门只有颜掌门一位金丹，加上那股睥睨之势，该是她的铁板一块才对.
没想到这些筑基修士竟能把她顶回去。
最终被驳了面子的颜掌门，就这么凭空消失在大殿之中。
“这就是金丹修士么？她这是什么功法？”唐玉青暗暗震惊，又疑惑：
既然贵为掌门，为何不独断推行领民政令，非要与众人商议？
《修真门派掌门路》中，领民的爵位不正是掌门才能赐下的么？
她掌控了领民头领，不就掌控了全局？
可颜掌门一走，四家修士并未散去，反而为究竟按道家之法还是儒家之法治理领民争吵起来。
因没了顾忌，争执比方才更加激烈直白。
好在唐玉青早已对这些修士祛了魅，听他们口吐“彼之娘”之类的话语也无所触动。
四家之中，颜家似乎最为弱势，跟着颜掌门来白山的本就是颜家失势的一支。
霍家地位相对超然，赵家和魏家素来不对付，互相辱骂的多是这两家修士。
正吵得不可开交，不知何时，和蔼可亲的颜掌门又从门外走了进来。
“之前行儒家教化，领地内未见起色。
“那后三十年，便学一学那齐云做派，望你们做出成效。”
她一句话，便为这场领民议事做了盖棺定论。
接着又清退了居右修士。
唐玉青正听得入神，却被赵德柱顺手拎了出去。
“你被清退了？可没说要赶我出来啊，我还能旁听！”唐玉青一声鹤鸣，表达不满。
赵德柱却不答话，拐着他来到一处僻静角落，才低声道：
“鹤兄，我马上要走。但掌门儿子要来了，你可要把握机会。”
“见过了，很厉害的样子，跟他娘不一样，都没搭理我。”唐玉青又是一声鹤鸣。
“不是大子，是二子。”赵德柱凑近几分：
“我打探清楚了，他未有伴兽，原被送去稷下求学，不过马上会回梧桐门。
“你若成了他的伴兽，那便是……”
他谆谆叮嘱，慢慢引导，眼中满是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