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撕毁那张名为“听话”的废纸
第64章撕毁那张名为“听话”的废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廉价工业香精与空气清新剂强行混合后，又掺杂了厚重地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潮湿而陈腐的霉味。那味道，如同一个早已腐朽的时代，在用它最后残留的体面，试图掩盖其内里早已破败不堪的肮脏。
魔都CBD，德胜大厦的一楼大厅。这里的中央空调冷气，开得仿佛要将整栋楼都冻成冰棺。以至于，赵武刚从那扇沉重的、镀着金边的旋转门里一步踏入，便感觉一股如同来自极地的寒意，瞬间爬满了他的双臂。那裸露在西装袖口之外的皮肤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如同听到了下锅号令的饺子，争先恐后地、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他有些烦躁地、伸出手指，扯了扯自己那微微勒着脖颈的衬衫领口，随即，用一种略带嫌弃与无奈的目光，瞥了一眼身旁那位理论上应该在此刻发挥巨大作用的——唐丽君。
唐丽君，死机了。这位，在数小时前，还身处万里之外的西非矿区，敢于隔着那厚重而致命的血雾，对着漫天卫星图谱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九鼎新任执行总裁。此刻，她那双隐藏在厚重镜片之后、本该闪烁着冰冷数据流与绝对自信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如同被什么东西勾去了魂魄般，死死地盯着大厅那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那些由无数繁复几何图案构成的、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纹。她整个身体，紧绷得，就像是一块被挂在西伯利亚寒风中、风干了整整一个世纪的腊肉。僵硬，冰冷，且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她的呼吸频率，早已乱得一塌糊涂。她那双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死死地、用力地抓着自己那个洗得发白、边缘都已磨损起毛的帆布包的带子。那纤细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泛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惨白。对于这位重度社交恐惧症患者而言，眼前这座充满了西装革履与高跟鞋碰撞声的、代表着一部分所谓“上流社会”的办公大楼，并非什么即将被她踩在脚下的猎物。而是一座，名为“公开处刑”的、足以让她灵魂都在尖叫的修罗场。周围，每一个行色匆匆、面带标准化职业假笑的白领，每一次电梯抵达时那清脆的“叮”声，都像是在她脆弱的神经之上，进行着一场永无止境的、血淋淋的凌迟。
“放松点。唐总，把你那差点在西非吓破的胆子，重新捡起来。”赵武，伸出手，在她那双因过度聚焦而显得有些呆滞的眼睛前，无奈地晃了晃。他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备，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护犊子的老板特有的纵容，“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你，代表九鼎，是来收购他们的。不是来给他们坟头上香，哭丧的。”
唐丽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与声音，吓得浑身又是一个剧烈的激灵。她那苍白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如同受惊小兽般的、含糊不清的“呜呜”声，仿佛在为自己这不受控制的身体，做着最无力、最委屈的辩解。但她的双脚，却像是被施展了最顶级的石化魔法，死死地、在地上生了根。无论她如何努力，都迈不动哪怕一步。
就在这主仆二人，一个无奈、一个恐惧，僵持在大厅门口的这一刻。一阵急促、杂乱、充满了不善与恶意的皮鞋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如同敲响了某种麻烦来临的鼓点，骤然，打破了这片令人尴尬的僵局。
“站住！唐丽君！你，还敢回来？！”那半透明的电梯口，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呼啦啦地，冲出了一群穿着藏蓝色劣质制服、一个个挺着啤酒肚的保安。为首的那个，是一个顶着油光锃亮、如同地中海般发型的、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脖子上，挂着一根亮蓝色的、随着他那奔跑动作而在圆滚滚的肚皮上左右剧烈摇摆的廉价工牌带子。赵武，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他那冰冷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便扫过了对方胸前那块随着喘息而不断起伏的工牌。其上，赫然标注着他的身份：人力资源总监，张德发。有了名字，这头猎物，在赵武眼中，便再无任何秘密可言。那唯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立刻，便给出了最直观、也最冰冷的反馈。
【目标：张德发。潜力值：-50（系统评价：垃圾股中的战斗机。已无任何挽救与投资价值，建议立刻做空，并彻底清盘）。当前状态：极度亢奋/因即将到来的背叛收益而产生的、病态的贪婪。近期绝密轨迹：经系统底层数据流追溯，此人正在通过一条由西大陆军方提供的加密信道，与其对接机构，进行最后一批次的、涉及国家核心武道人才基因库的——数据交割。】
原来，是头吃里扒外、养不熟的白眼狼。赵武，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张德发，气喘吁吁地、用那双因常年纵欲与熬夜而显得有些浑浊的倒三角眼，死死地锁定了躲在赵武身后的唐丽君。他那眼神里，闪烁着如同秃鹫看到了濒死猎物般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凶光。他根本没正眼看赵武一眼，只是，用一种充满了官威与恶毒的、如同对待自己私有物品般的语气，将手里那份厚厚的、散发着油墨臭气的文件，摔得哗哗作响。“唐丽君！根据你当初入职时，亲笔签署的那份《竞业限制与终身服务补充协议》之最高条款！你擅自离岗，且时间已超过四十八小时！这，已构成严重违约！”张德发，唾沫横飞。他那因长期吸烟而变得焦黄的牙齿，与口中那股足以熏死蚊虫的恶臭，毫无保留地、直冲赵武的天灵盖，“现在的年轻人，以为随便攀上一两根高枝，就能土鸡变凤凰，飞上天了？做梦！我告诉你，唐丽君，摆在你这贱骨头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现在，立刻，马上，乖乖地跟我回去加班，把那个你故意留下的防火墙漏洞补丁，给我老老实实地打完！要么，你就按照合同规定，立刻，赔偿公司十倍的年薪，也就是，整整两百万！少他妈一个子儿，老子让你在整个魔都，都混不下去！”
唐丽君，被这记忆中如同噩梦般熟悉的吼声，吓得浑身又是一颤，整个人，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倏地一下，便将自己那瘦弱的身躯，彻底地、缩在了赵武那并不算魁梧、却仿佛能挡住一切风雨的挺拔背影之后。她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之上，瞬间，因极度的紧张与恐惧，起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两百万？”赵武，仿佛是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最不值一提的笑话。他甚至，还懒洋洋地、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自己那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玷污了的耳朵。他那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冰冷、如同看小丑般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眼前这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身上，“张总监，是吧？你这份如意算盘，打得，老子站在黄浦江对岸的外滩，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你他妈又算哪根葱？这是我们德胜内部的高级机密事务，闲杂人等，立刻给老子滚一边去！”张德发，这才如同施舍般，将那双依旧充满了不屑与蛮横的目光，转向了赵武。他上下，用那种打量路边廉价货物的眼神，打量了赵武一番。在他的认知里，这个除了脸蛋好看点、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西装的年轻人，或许，只是唐丽君那贱货新傍上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赵武，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他只是，将那双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的眸子，越过张德发那油腻而臃肿的身躯，如同穿透了一切阻碍的X光，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了他身后，那面巨大的、倒映着整个大厅景象的落地窗之上。在那擦得锃亮的玻璃映照中，恰好，能清晰地看到，大厅正中央，那台象征着德胜集团核心技术的、如同巨人般矗立的——巨型服务器机柜。在他那早已悄然开启的、由系统伟力加持的视野里，无数道，如同吸血水蛭般、贪婪而恶心的红色数据流，正顺着这栋大楼内部的财务系统与人事系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无声地，汇聚到张德发腰间那只鼓囊囊的公文包里，一台隐藏得极好的军用级平板电脑之上。然后，再通过那条加密信道，源源不断地、如同最肮脏的叛国者般，发往大洋彼岸那片对华夏虎视眈眈的土地。
“张总监，如果我是你，现在，绝不会为了区区两百万这种苍蝇肉，在这里跟未来的老板叫板。”赵武，用一种慢条斯理、仿佛在教导一个将死之人般的、平淡而冰冷的语调，缓缓地说道。他那修长的食指，甚至在旁人无法察觉的虚空中，如同弹走一粒灰尘般，轻轻一点。花费了500点微不足道的投资值，从系统商城那无尽的库存里，兑换出了一份足以将张德发打入十八层地狱的——【二级金融渗透与叛国罪证证据包】。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张德发，那满是横肉的脸，骤然，因心中最大的秘密被这陌生人一语道破，而彻底变了颜色。随即，那被揭露的恐惧，化作了更极端的暴怒与疯狂。他大概是平日里在这德胜大厦里作威作福惯了，那条名为理智的弦，早已彻底崩断。他竟然，直接地、无视了眼前这个给他带来极度不安感觉的男人，伸出那只肥腻的、如同猪蹄般的大手，狠狠地、越过了赵武，就要去抓唐丽君那颤抖的手腕！那手上，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劲风。显然，这头蛀虫，也是有几分武道底子的，至少，也是个被丹药强行堆上去的、虚浮的初级武师。“跟老子去办公室！今天，我们需要，好好地、单独地，谈一谈你这严重的思想问题！”
唐丽君，吓得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连最后一丝躲避的本能都已丧失。她，绝望地、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咔嚓——！一声，无比清脆、无比决绝、仿佛一根在寒冬腊月里被冻得最硬、又被一脚狠狠踩断的——枯干甘蔗的声音。在这片空旷而冰冷的大厅里，骤然炸响！那预想之中，手腕被粗暴拉扯的剧痛，并未传来。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啊——！”取而代之的，是张德发那张扭曲变形的嘴里，发出的一声如同被宰的肥猪般、刺耳至极、充满了无尽剧痛与惊恐的惨嚎！他那原本趾高气扬、试图施暴的臃肿身躯，瞬间，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整个人的重心，骤然向下矮了半截！赵武，依旧，保持着单手插兜的、悠闲的姿态。他另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正看似极其随意地、轻轻地搭在张德发那只妄图不轨的手腕之上。但唯有那正在杀猪般惨叫的张德发自己，才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那只仿佛只是随意搭着的手掌之上，正吞吐着一股怎样狂暴、怎样冰冷、怎样不容抗拒的——暗劲！那股力道，如同最精密的液压机，在他手腕骨骼最脆弱之处，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决地——一握！他那自以为坚硬的腕骨，便在这股根本不属于他所能理解的力量面前，如同被碾碎的豆腐，瞬间，便彻底地、粉碎！
“大家都是文明人，说话，就好好说话。别总是动手动脚的，多不文明，多给贵公司，丢脸。”赵武，如同做了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嫌弃地、松开了手。甚至，还如同沾染了什么致命病菌般，在张德发那身同样廉价的、沾满了汗渍的西装之上，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自己那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
周围，那些原本正欲一拥而上的保安，刚如同潮水般冲上前几步。一股，比这大厅的空调冷气，还要冰冷刺骨、还要令人灵魂发颤的——凛冽的杀气。如同无声的潮水，骤然，从大厅某一根承重柱后的阴影里，如同毒蛇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深夜无人的小巷里，被一条最致命的、正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死死地盯住了后颈肉。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如同被冻结，彻底地僵在了原地。
“战神殿，执行公务。闲杂人等，立刻退避。”一道，同样冰冷、同样不带丝毫人类情感、却带着一股金戈铁马般杀伐之气的女声，从那片阴影里，清晰地响起。秦无双，穿着一身与周围白领格格不入的、极其不起眼的灰色风衣，如同一位最普通的都市丽人，缓缓地、从那片阴影中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根还在闪烁着冰冷红光的录音笔，眼神，冷得仿佛能随时掉下冰渣子来。她显然，已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跟踪了他们整整一路。她原本是想看看，赵武这个浑身充满了谜团的奸商，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资产与底牌。却没想到，竟意外撞上了眼前这一出“吃里扒外”的好戏。
“秦长官，你来得，可真是巧。”赵武，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却并未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仿佛，他早已知道，她就在那里。他如同一个刚刚在路边捡到了什么有趣玩意的朋友，随手，便将那枚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的、冰冷的黑色U盘，如同抛一颗不值钱的糖果般，随意地、向着秦无双抛了过去，“喏，送你的见面礼。不用谢。这里面，是德胜集团人力资源部，利用其合法招聘渠道为掩护，长期、秘密收集我们华夏国内所有登记在册的武道天才之核心基因数据，并以天文数字的价格，打包卖给西大陆神盾局的——全部铁证。证据链，我都让人整理好了，清晰得很。记得，回头让你们老大，给我申请个好市民奖，奖金，直接打我卡上就行。”
秦无双，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枚仿佛还带着赵武体温的U盘。她那双冰冷而锐利的眸子，先是，狐疑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武那张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随即，她又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在地上因剧痛而不断翻滚、哀嚎的张德发。作为一名战神殿最精锐的调查员，她根本不需要现在就去验证。她只要，稍微动动脑子，结合张德发此刻的反应，便知道，赵武所说的这一切，必定是真的。她，没有犹豫。只是，对着自己那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耳麦，如同下达作战命令般，低喝了一声：“动手！控制现场！”
随着她那声命令落下。大厅里，周围那些看似普通的“白领”、“清洁工”、“访客”，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数名早已埋伏在此的、战神殿的便衣精锐，如同猎豹般冲出，以一种最专业、最迅速的动作，将那张德发，连同他身边那几个早已吓傻了的保安，如同按死狗般，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整个大厅，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了一片被压抑的、惊恐的哗然。
趁着这片由自己一手制造的混乱，赵武，缓缓地、转过了身。他弯下腰，从那散落一地、被踩踏了无数次的张德发的文件袋里，如同捡起一片被遗弃的垃圾，随意地、捡起了那份被张德发拿来威胁唐丽君的——所谓的“卖身契”。他，看着那张因恐惧而依旧在微微颤抖、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的苍白的脸。他，双手，轻轻一撕。
撕拉——在那令人牙酸的、仿佛旧世界规则被彻底撕裂的清脆声响中。唐丽君，猛地，抬起了她那张沾满了泪痕与汗渍、此刻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脸。漫天，那由无数冰冷条款与吃人文字的碎屑，如同六月飞雪，纷纷扬扬地、以一种最讽刺、也最华丽的姿态，在她眼前，飘飘洒洒，落了一地。赵武，拍了拍手，隔着头顶那纷纷扬扬的、仿佛宣告着旧日终结的纸屑雨。他那双如同星辰般璀璨、却又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的眸子，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剑，死死地、牢牢地，盯住了唐丽君那双依旧带着躲闪、却已开始燃烧起某种火焰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仿佛能砸碎一切枷锁的、不容置疑的魔力。
“唐丽君，给老子，听好了。那张，让你怕了这么久的废纸，我刚才，已经替你，亲手撕了。但是，唐丽君。”赵武，微微顿了顿。他那双眸子，变得更深，也更冷，“这世上的债，我都能替你还。唯独，你的尊严，丢了，得靠你自己，亲手，去把它捡回来。”
他，伸出手。那修长的食指，如同指挥官的佩剑，直直地、指向了大厅正中央那块悬挂于半空、原本正滚动播放着全球股市行情的、巨大的电子屏幕。那是，连接着整栋德胜大厦最核心财务系统的——总控终端。
“我给你，三分钟。就三分钟。用你那被猪油蒙了心的前上司口中，那不值一文的破电脑。给我，黑掉它。然后，把整个德胜集团，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给我彻底冻结，再转入我九鼎财团的临时账户。做到了，从今天起，这栋楼，你说了算。以前那些所有欺负过你、嘲笑过你、将你视为垃圾的人，你，随便踩。”赵武的声音，在此刻，骤然，变得如同万载玄冰般冷漠，不带一丝情感，“做不到……”他顿了顿，那冰冷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刮过了唐丽君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你就给我，滚回你那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继续，当一只见不得光、任人欺凌的——老鼠。我的身边，不要废物。”
唐丽君，那双躲在镜片后的瞳孔，在此刻，因赵武这无比残酷、却又无比真实的话语，而骤然，剧烈地收缩！恐惧，依然，如同最顽固的藤蔓，死死地、缠绕着她的心脏。她那脆弱的胃部，依然在因为这大厅里的人群与喧闹，而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但，就在那片由她前上司的惨嚎、与漫天飞舞的碎纸屑所构成的、充满了混乱与暴力的景象之中——她仿佛，看到了。那，是第一次，有人，从未有人，以这般霸道、这般不容抗拒的姿态。将一份名为“尊严”的、被无数人踩在脚下的、沉重的东西。就这么，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砸在了她的面前。那，是信任吗？还是，只是另一个更疯狂的老板，在用他独特的方式，进行的一场关于“工具”的豪赌？她，已来不及去细想。她只知道，如果此刻，她再不伸出手，去抓住这或许是此生唯一能抓住的、那根救命的稻草——她，将真的，永堕地狱。
她，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深吸了一口这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冰冷的空气。那一刻，那属于她灵魂最深处、曾被张德发这等蠢货视为垃圾的、顶级黑客的本能与骄傲，如同被烈火点燃的炸药，轰然，便彻底地、压过了那所有来自社恐的怯懦与对人群的恐惧！她，猛地，一把拉开了自己那洗得发白、如同她本人般不起眼的帆布包。她从中，掏出那台外壳之上贴满了各种动漫贴纸、显得格格不入的——如同她最亲密战友般的，陈旧的笔记本电脑。她，竟，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秦无双那惊愕的目光，与无数白领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无视了所有。她只是，如同一个即将奔赴最神圣战场的士兵，盘起那依旧在微微打颤的双腿，直接地、毫不顾忌形象地，坐在了那冰冷坚硬、仿佛依旧残留着张德发血腥味的大理石地板上。
噼里啪啦。那，如同暴雨敲击芭蕉叶般，密集、清脆、而又充满了某种奇异韵律的键盘敲击声，便在这片死寂得如同坟场的大厅里，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骤然，疯狂地响起！那声音，瞬间，便盖过了张德发的哀嚎，盖过了人群的嘈杂，也盖过了，这旧时代崩塌的声响。
赵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限量腕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嘴角，终于，缓缓地、向上扬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投资尊严，往往，才是这世间，回报率最高的一笔买卖。因为，为了捍卫这失而复得的尊严，一个人，所能爆发出的潜力，是连神明，都要为之颤抖的。
然而，就在唐丽君那纤细的手指，在那陈旧的键盘之上，即将敲出残影，那大厅中央的巨型电子屏幕之上，正如同中了最狂暴的病毒、开始疯狂闪烁乱码与数据流的这一刻——赵武，那刚刚揣回口袋里的、经过系统改造的手机，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如同被火烧了屁股般，疯狂地震动了起来。那震动，急促，而充满了不祥。
赵武，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他伸手，掏出了手机。那冰冷的屏幕之上，是远在九鼎阁坐镇的金胖子，发来的一条被标记为最高级别的、猩红的紧急讯息。那讯息，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有，一行如同用鲜血书写而成、触目惊心的、冰冷的文字。
【老板！速归！那个叫郭沧海的老不死，带着整个校务处和执法队的人，把我们1号楼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放出话来，说我们的聚灵大阵，抽干了全校所有师生的灵气配额，已构成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罪！他，要强行拆除我们埋在地基下的那几块镇灵石！兄弟们，快要顶不住了！】
赵武，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悠闲与戏谑的眸子，在看清这行文字的瞬间。其最深处，骤然，闪过了一丝，比方才在矿区面对那引爆的灵脉时，还要冰冷、还要暴戾、还要令人心胆俱寒的——疯狂的杀意！他，那只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缓缓地、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动作，给我再快点，唐总。”他那冰冷得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即将喷涌而出的戾气，在这片只有键盘敲击声的大厅里，如同炸雷般，隆隆响起。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大屏幕上已彻底崩溃、开始如同瀑布般倾泻着无数乱码的数据流。随即，他抬起头，那目光，仿佛已穿透了这栋大厦，穿透了这座繁华的都市，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了他九鼎阁所在的方向。他，如同在自言自语，又如同，在对着那些即将被他亲手碾碎的敌人，发出最后的、冰冷的宣判。
“家里，还有几只不长眼的苍蝇，正围着我留给他们的那点残羹剩饭，嗡嗡作响。等着老子，回去，亲手，拍死他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廉价工业香精与空气清新剂强行混合后，又掺杂了厚重地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潮湿而陈腐的霉味。那味道，如同一个早已腐朽的时代，在用它最后残留的体面，试图掩盖其内里早已破败不堪的肮脏。
魔都CBD，德胜大厦的一楼大厅。这里的中央空调冷气，开得仿佛要将整栋楼都冻成冰棺。以至于，赵武刚从那扇沉重的、镀着金边的旋转门里一步踏入，便感觉一股如同来自极地的寒意，瞬间爬满了他的双臂。那裸露在西装袖口之外的皮肤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如同听到了下锅号令的饺子，争先恐后地、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他有些烦躁地、伸出手指，扯了扯自己那微微勒着脖颈的衬衫领口，随即，用一种略带嫌弃与无奈的目光，瞥了一眼身旁那位理论上应该在此刻发挥巨大作用的——唐丽君。
唐丽君，死机了。这位，在数小时前，还身处万里之外的西非矿区，敢于隔着那厚重而致命的血雾，对着漫天卫星图谱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九鼎新任执行总裁。此刻，她那双隐藏在厚重镜片之后、本该闪烁着冰冷数据流与绝对自信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如同被什么东西勾去了魂魄般，死死地盯着大厅那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那些由无数繁复几何图案构成的、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纹。她整个身体，紧绷得，就像是一块被挂在西伯利亚寒风中、风干了整整一个世纪的腊肉。僵硬，冰冷，且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她的呼吸频率，早已乱得一塌糊涂。她那双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死死地、用力地抓着自己那个洗得发白、边缘都已磨损起毛的帆布包的带子。那纤细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泛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惨白。对于这位重度社交恐惧症患者而言，眼前这座充满了西装革履与高跟鞋碰撞声的、代表着一部分所谓“上流社会”的办公大楼，并非什么即将被她踩在脚下的猎物。而是一座，名为“公开处刑”的、足以让她灵魂都在尖叫的修罗场。周围，每一个行色匆匆、面带标准化职业假笑的白领，每一次电梯抵达时那清脆的“叮”声，都像是在她脆弱的神经之上，进行着一场永无止境的、血淋淋的凌迟。
“放松点。唐总，把你那差点在西非吓破的胆子，重新捡起来。”赵武，伸出手，在她那双因过度聚焦而显得有些呆滞的眼睛前，无奈地晃了晃。他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备，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护犊子的老板特有的纵容，“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你，代表九鼎，是来收购他们的。不是来给他们坟头上香，哭丧的。”
唐丽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与声音，吓得浑身又是一个剧烈的激灵。她那苍白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如同受惊小兽般的、含糊不清的“呜呜”声，仿佛在为自己这不受控制的身体，做着最无力、最委屈的辩解。但她的双脚，却像是被施展了最顶级的石化魔法，死死地、在地上生了根。无论她如何努力，都迈不动哪怕一步。
就在这主仆二人，一个无奈、一个恐惧，僵持在大厅门口的这一刻。一阵急促、杂乱、充满了不善与恶意的皮鞋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如同敲响了某种麻烦来临的鼓点，骤然，打破了这片令人尴尬的僵局。
“站住！唐丽君！你，还敢回来？！”那半透明的电梯口，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呼啦啦地，冲出了一群穿着藏蓝色劣质制服、一个个挺着啤酒肚的保安。为首的那个，是一个顶着油光锃亮、如同地中海般发型的、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脖子上，挂着一根亮蓝色的、随着他那奔跑动作而在圆滚滚的肚皮上左右剧烈摇摆的廉价工牌带子。赵武，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他那冰冷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便扫过了对方胸前那块随着喘息而不断起伏的工牌。其上，赫然标注着他的身份：人力资源总监，张德发。有了名字，这头猎物，在赵武眼中，便再无任何秘密可言。那唯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立刻，便给出了最直观、也最冰冷的反馈。
【目标：张德发。潜力值：-50（系统评价：垃圾股中的战斗机。已无任何挽救与投资价值，建议立刻做空，并彻底清盘）。当前状态：极度亢奋/因即将到来的背叛收益而产生的、病态的贪婪。近期绝密轨迹：经系统底层数据流追溯，此人正在通过一条由西大陆军方提供的加密信道，与其对接机构，进行最后一批次的、涉及国家核心武道人才基因库的——数据交割。】
原来，是头吃里扒外、养不熟的白眼狼。赵武，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张德发，气喘吁吁地、用那双因常年纵欲与熬夜而显得有些浑浊的倒三角眼，死死地锁定了躲在赵武身后的唐丽君。他那眼神里，闪烁着如同秃鹫看到了濒死猎物般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凶光。他根本没正眼看赵武一眼，只是，用一种充满了官威与恶毒的、如同对待自己私有物品般的语气，将手里那份厚厚的、散发着油墨臭气的文件，摔得哗哗作响。“唐丽君！根据你当初入职时，亲笔签署的那份《竞业限制与终身服务补充协议》之最高条款！你擅自离岗，且时间已超过四十八小时！这，已构成严重违约！”张德发，唾沫横飞。他那因长期吸烟而变得焦黄的牙齿，与口中那股足以熏死蚊虫的恶臭，毫无保留地、直冲赵武的天灵盖，“现在的年轻人，以为随便攀上一两根高枝，就能土鸡变凤凰，飞上天了？做梦！我告诉你，唐丽君，摆在你这贱骨头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现在，立刻，马上，乖乖地跟我回去加班，把那个你故意留下的防火墙漏洞补丁，给我老老实实地打完！要么，你就按照合同规定，立刻，赔偿公司十倍的年薪，也就是，整整两百万！少他妈一个子儿，老子让你在整个魔都，都混不下去！”
唐丽君，被这记忆中如同噩梦般熟悉的吼声，吓得浑身又是一颤，整个人，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倏地一下，便将自己那瘦弱的身躯，彻底地、缩在了赵武那并不算魁梧、却仿佛能挡住一切风雨的挺拔背影之后。她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之上，瞬间，因极度的紧张与恐惧，起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两百万？”赵武，仿佛是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最不值一提的笑话。他甚至，还懒洋洋地、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自己那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玷污了的耳朵。他那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冰冷、如同看小丑般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眼前这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身上，“张总监，是吧？你这份如意算盘，打得，老子站在黄浦江对岸的外滩，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你他妈又算哪根葱？这是我们德胜内部的高级机密事务，闲杂人等，立刻给老子滚一边去！”张德发，这才如同施舍般，将那双依旧充满了不屑与蛮横的目光，转向了赵武。他上下，用那种打量路边廉价货物的眼神，打量了赵武一番。在他的认知里，这个除了脸蛋好看点、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西装的年轻人，或许，只是唐丽君那贱货新傍上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赵武，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他只是，将那双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的眸子，越过张德发那油腻而臃肿的身躯，如同穿透了一切阻碍的X光，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了他身后，那面巨大的、倒映着整个大厅景象的落地窗之上。在那擦得锃亮的玻璃映照中，恰好，能清晰地看到，大厅正中央，那台象征着德胜集团核心技术的、如同巨人般矗立的——巨型服务器机柜。在他那早已悄然开启的、由系统伟力加持的视野里，无数道，如同吸血水蛭般、贪婪而恶心的红色数据流，正顺着这栋大楼内部的财务系统与人事系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无声地，汇聚到张德发腰间那只鼓囊囊的公文包里，一台隐藏得极好的军用级平板电脑之上。然后，再通过那条加密信道，源源不断地、如同最肮脏的叛国者般，发往大洋彼岸那片对华夏虎视眈眈的土地。
“张总监，如果我是你，现在，绝不会为了区区两百万这种苍蝇肉，在这里跟未来的老板叫板。”赵武，用一种慢条斯理、仿佛在教导一个将死之人般的、平淡而冰冷的语调，缓缓地说道。他那修长的食指，甚至在旁人无法察觉的虚空中，如同弹走一粒灰尘般，轻轻一点。花费了500点微不足道的投资值，从系统商城那无尽的库存里，兑换出了一份足以将张德发打入十八层地狱的——【二级金融渗透与叛国罪证证据包】。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张德发，那满是横肉的脸，骤然，因心中最大的秘密被这陌生人一语道破，而彻底变了颜色。随即，那被揭露的恐惧，化作了更极端的暴怒与疯狂。他大概是平日里在这德胜大厦里作威作福惯了，那条名为理智的弦，早已彻底崩断。他竟然，直接地、无视了眼前这个给他带来极度不安感觉的男人，伸出那只肥腻的、如同猪蹄般的大手，狠狠地、越过了赵武，就要去抓唐丽君那颤抖的手腕！那手上，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劲风。显然，这头蛀虫，也是有几分武道底子的，至少，也是个被丹药强行堆上去的、虚浮的初级武师。“跟老子去办公室！今天，我们需要，好好地、单独地，谈一谈你这严重的思想问题！”
唐丽君，吓得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连最后一丝躲避的本能都已丧失。她，绝望地、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咔嚓——！一声，无比清脆、无比决绝、仿佛一根在寒冬腊月里被冻得最硬、又被一脚狠狠踩断的——枯干甘蔗的声音。在这片空旷而冰冷的大厅里，骤然炸响！那预想之中，手腕被粗暴拉扯的剧痛，并未传来。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啊——！”取而代之的，是张德发那张扭曲变形的嘴里，发出的一声如同被宰的肥猪般、刺耳至极、充满了无尽剧痛与惊恐的惨嚎！他那原本趾高气扬、试图施暴的臃肿身躯，瞬间，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整个人的重心，骤然向下矮了半截！赵武，依旧，保持着单手插兜的、悠闲的姿态。他另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正看似极其随意地、轻轻地搭在张德发那只妄图不轨的手腕之上。但唯有那正在杀猪般惨叫的张德发自己，才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那只仿佛只是随意搭着的手掌之上，正吞吐着一股怎样狂暴、怎样冰冷、怎样不容抗拒的——暗劲！那股力道，如同最精密的液压机，在他手腕骨骼最脆弱之处，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决地——一握！他那自以为坚硬的腕骨，便在这股根本不属于他所能理解的力量面前，如同被碾碎的豆腐，瞬间，便彻底地、粉碎！
“大家都是文明人，说话，就好好说话。别总是动手动脚的，多不文明，多给贵公司，丢脸。”赵武，如同做了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嫌弃地、松开了手。甚至，还如同沾染了什么致命病菌般，在张德发那身同样廉价的、沾满了汗渍的西装之上，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自己那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
周围，那些原本正欲一拥而上的保安，刚如同潮水般冲上前几步。一股，比这大厅的空调冷气，还要冰冷刺骨、还要令人灵魂发颤的——凛冽的杀气。如同无声的潮水，骤然，从大厅某一根承重柱后的阴影里，如同毒蛇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深夜无人的小巷里，被一条最致命的、正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死死地盯住了后颈肉。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如同被冻结，彻底地僵在了原地。
“战神殿，执行公务。闲杂人等，立刻退避。”一道，同样冰冷、同样不带丝毫人类情感、却带着一股金戈铁马般杀伐之气的女声，从那片阴影里，清晰地响起。秦无双，穿着一身与周围白领格格不入的、极其不起眼的灰色风衣，如同一位最普通的都市丽人，缓缓地、从那片阴影中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根还在闪烁着冰冷红光的录音笔，眼神，冷得仿佛能随时掉下冰渣子来。她显然，已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跟踪了他们整整一路。她原本是想看看，赵武这个浑身充满了谜团的奸商，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资产与底牌。却没想到，竟意外撞上了眼前这一出“吃里扒外”的好戏。
“秦长官，你来得，可真是巧。”赵武，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却并未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仿佛，他早已知道，她就在那里。他如同一个刚刚在路边捡到了什么有趣玩意的朋友，随手，便将那枚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的、冰冷的黑色U盘，如同抛一颗不值钱的糖果般，随意地、向着秦无双抛了过去，“喏，送你的见面礼。不用谢。这里面，是德胜集团人力资源部，利用其合法招聘渠道为掩护，长期、秘密收集我们华夏国内所有登记在册的武道天才之核心基因数据，并以天文数字的价格，打包卖给西大陆神盾局的——全部铁证。证据链，我都让人整理好了，清晰得很。记得，回头让你们老大，给我申请个好市民奖，奖金，直接打我卡上就行。”
秦无双，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枚仿佛还带着赵武体温的U盘。她那双冰冷而锐利的眸子，先是，狐疑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武那张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随即，她又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在地上因剧痛而不断翻滚、哀嚎的张德发。作为一名战神殿最精锐的调查员，她根本不需要现在就去验证。她只要，稍微动动脑子，结合张德发此刻的反应，便知道，赵武所说的这一切，必定是真的。她，没有犹豫。只是，对着自己那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耳麦，如同下达作战命令般，低喝了一声：“动手！控制现场！”
随着她那声命令落下。大厅里，周围那些看似普通的“白领”、“清洁工”、“访客”，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数名早已埋伏在此的、战神殿的便衣精锐，如同猎豹般冲出，以一种最专业、最迅速的动作，将那张德发，连同他身边那几个早已吓傻了的保安，如同按死狗般，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整个大厅，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了一片被压抑的、惊恐的哗然。
趁着这片由自己一手制造的混乱，赵武，缓缓地、转过了身。他弯下腰，从那散落一地、被踩踏了无数次的张德发的文件袋里，如同捡起一片被遗弃的垃圾，随意地、捡起了那份被张德发拿来威胁唐丽君的——所谓的“卖身契”。他，看着那张因恐惧而依旧在微微颤抖、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的苍白的脸。他，双手，轻轻一撕。
撕拉——在那令人牙酸的、仿佛旧世界规则被彻底撕裂的清脆声响中。唐丽君，猛地，抬起了她那张沾满了泪痕与汗渍、此刻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脸。漫天，那由无数冰冷条款与吃人文字的碎屑，如同六月飞雪，纷纷扬扬地、以一种最讽刺、也最华丽的姿态，在她眼前，飘飘洒洒，落了一地。赵武，拍了拍手，隔着头顶那纷纷扬扬的、仿佛宣告着旧日终结的纸屑雨。他那双如同星辰般璀璨、却又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的眸子，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剑，死死地、牢牢地，盯住了唐丽君那双依旧带着躲闪、却已开始燃烧起某种火焰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仿佛能砸碎一切枷锁的、不容置疑的魔力。
“唐丽君，给老子，听好了。那张，让你怕了这么久的废纸，我刚才，已经替你，亲手撕了。但是，唐丽君。”赵武，微微顿了顿。他那双眸子，变得更深，也更冷，“这世上的债，我都能替你还。唯独，你的尊严，丢了，得靠你自己，亲手，去把它捡回来。”
他，伸出手。那修长的食指，如同指挥官的佩剑，直直地、指向了大厅正中央那块悬挂于半空、原本正滚动播放着全球股市行情的、巨大的电子屏幕。那是，连接着整栋德胜大厦最核心财务系统的——总控终端。
“我给你，三分钟。就三分钟。用你那被猪油蒙了心的前上司口中，那不值一文的破电脑。给我，黑掉它。然后，把整个德胜集团，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给我彻底冻结，再转入我九鼎财团的临时账户。做到了，从今天起，这栋楼，你说了算。以前那些所有欺负过你、嘲笑过你、将你视为垃圾的人，你，随便踩。”赵武的声音，在此刻，骤然，变得如同万载玄冰般冷漠，不带一丝情感，“做不到……”他顿了顿，那冰冷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刮过了唐丽君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你就给我，滚回你那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继续，当一只见不得光、任人欺凌的——老鼠。我的身边，不要废物。”
唐丽君，那双躲在镜片后的瞳孔，在此刻，因赵武这无比残酷、却又无比真实的话语，而骤然，剧烈地收缩！恐惧，依然，如同最顽固的藤蔓，死死地、缠绕着她的心脏。她那脆弱的胃部，依然在因为这大厅里的人群与喧闹，而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但，就在那片由她前上司的惨嚎、与漫天飞舞的碎纸屑所构成的、充满了混乱与暴力的景象之中——她仿佛，看到了。那，是第一次，有人，从未有人，以这般霸道、这般不容抗拒的姿态。将一份名为“尊严”的、被无数人踩在脚下的、沉重的东西。就这么，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砸在了她的面前。那，是信任吗？还是，只是另一个更疯狂的老板，在用他独特的方式，进行的一场关于“工具”的豪赌？她，已来不及去细想。她只知道，如果此刻，她再不伸出手，去抓住这或许是此生唯一能抓住的、那根救命的稻草——她，将真的，永堕地狱。
她，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深吸了一口这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冰冷的空气。那一刻，那属于她灵魂最深处、曾被张德发这等蠢货视为垃圾的、顶级黑客的本能与骄傲，如同被烈火点燃的炸药，轰然，便彻底地、压过了那所有来自社恐的怯懦与对人群的恐惧！她，猛地，一把拉开了自己那洗得发白、如同她本人般不起眼的帆布包。她从中，掏出那台外壳之上贴满了各种动漫贴纸、显得格格不入的——如同她最亲密战友般的，陈旧的笔记本电脑。她，竟，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秦无双那惊愕的目光，与无数白领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无视了所有。她只是，如同一个即将奔赴最神圣战场的士兵，盘起那依旧在微微打颤的双腿，直接地、毫不顾忌形象地，坐在了那冰冷坚硬、仿佛依旧残留着张德发血腥味的大理石地板上。
噼里啪啦。那，如同暴雨敲击芭蕉叶般，密集、清脆、而又充满了某种奇异韵律的键盘敲击声，便在这片死寂得如同坟场的大厅里，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骤然，疯狂地响起！那声音，瞬间，便盖过了张德发的哀嚎，盖过了人群的嘈杂，也盖过了，这旧时代崩塌的声响。
赵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限量腕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嘴角，终于，缓缓地、向上扬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投资尊严，往往，才是这世间，回报率最高的一笔买卖。因为，为了捍卫这失而复得的尊严，一个人，所能爆发出的潜力，是连神明，都要为之颤抖的。
然而，就在唐丽君那纤细的手指，在那陈旧的键盘之上，即将敲出残影，那大厅中央的巨型电子屏幕之上，正如同中了最狂暴的病毒、开始疯狂闪烁乱码与数据流的这一刻——赵武，那刚刚揣回口袋里的、经过系统改造的手机，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如同被火烧了屁股般，疯狂地震动了起来。那震动，急促，而充满了不祥。
赵武，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他伸手，掏出了手机。那冰冷的屏幕之上，是远在九鼎阁坐镇的金胖子，发来的一条被标记为最高级别的、猩红的紧急讯息。那讯息，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有，一行如同用鲜血书写而成、触目惊心的、冰冷的文字。
【老板！速归！那个叫郭沧海的老不死，带着整个校务处和执法队的人，把我们1号楼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放出话来，说我们的聚灵大阵，抽干了全校所有师生的灵气配额，已构成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罪！他，要强行拆除我们埋在地基下的那几块镇灵石！兄弟们，快要顶不住了！】
赵武，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悠闲与戏谑的眸子，在看清这行文字的瞬间。其最深处，骤然，闪过了一丝，比方才在矿区面对那引爆的灵脉时，还要冰冷、还要暴戾、还要令人心胆俱寒的——疯狂的杀意！他，那只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缓缓地、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动作，给我再快点，唐总。”他那冰冷得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即将喷涌而出的戾气，在这片只有键盘敲击声的大厅里，如同炸雷般，隆隆响起。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大屏幕上已彻底崩溃、开始如同瀑布般倾泻着无数乱码的数据流。随即，他抬起头，那目光，仿佛已穿透了这栋大厦，穿透了这座繁华的都市，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了他九鼎阁所在的方向。他，如同在自言自语，又如同，在对着那些即将被他亲手碾碎的敌人，发出最后的、冰冷的宣判。
“家里，还有几只不长眼的苍蝇，正围着我留给他们的那点残羹剩饭，嗡嗡作响。等着老子，回去，亲手，拍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