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执剑玄幽百家宴（五）
临上车前，天冰长老又将方黎单独叫到了一旁。
“这次百家宴，你是领队，除了自己之外，还要顾着点其他人。”
“我明白。”方黎点了点头。
“另外，”天冰长老看了他一眼，语气稍稍沉了些，“百家宴上真正麻烦的，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切磋。你心里机灵些，别一头热血扎进去。尤其是林家那边，你若真要管，也得先把分寸想好。”
方黎沉默了一下，道：“我会有数的。”
天冰长老闻言，也没再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道：“上车吧。”
方黎回到队伍中时，雨薇已经先一步上了车，正掀开帘子朝他招手：“哥，这边！”
方黎失笑，上车坐定之后，车队也终于缓缓启程。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低沉的辘辘声。
项府所在的CN区本就肃整，此时车队一出，更是引得路边行人纷纷避让。一路上，方黎掀开车帘，看着逐渐向内城方向靠近的街景，心中也渐渐沉静了下来。
他回帝都不过短短几日，先是气动门，后是悬幽涧，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竟让他到现在都还没真正静下来，好好看一眼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宁安城。
而今日之后，这座帝都只怕会比他想的还要热闹。
毕竟百家宴，从来就不只是年轻一代出手较量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一座摆在明面上的台子，各家各脉、各宗各门，都得站上去走一遭。谁强谁弱，谁盛谁衰，谁还能坐得稳，谁又已经露了颓势，往往几场比试下来，便能看出七八分。
那些早已蠢蠢欲动的势力，恐怕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想到这里，方黎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掌也不自觉地按在了膝上。
这次百家宴，恐怕不会平静。
雨薇也终于不再叽叽喳喳，只是趴在车窗边，小声感叹了一句：“这次好像真的来了很多人啊……”
方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已有不少来自各方势力的车驾，正陆陆续续朝同一个方向汇去。车旗各异，衣饰不同，可无一例外，都透着几分来者不善的意味。
他放下车帘，宝石般的黑眸中，也多出了一抹认真之色。
百家宴，终于要开始了。
内城，百家楼。
在寸土寸金的宁安内城，寻常府邸占地不过数里方圆，可百家楼却是个例外。
说是楼，其实更像一片庞大的宫殿群，方圆近百里，气势恢弘。整片建筑群大半被诸多势力长期占用，唯有中央数座主殿始终空着，专用于每年一度的百家宴。
这里，便是帝都各方势力摆台、博弈、分高下的地方。
此时，百家楼中央主殿内已来了不少人。
上三宗尽数到齐，下五门来了三门，宁安城周边一些有头有脸的势力也都派了人来。唯独这场百家宴真正的主持者——四大世家，尚未全部现身。
殿中人声虽不算嘈杂，空气里却已有了一股说不出的紧绷感。
上三宗那边，三位老者正低声交谈着，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那四片仍旧空着的世家席位，意味不言自明。
二层一处隐蔽席位中，一名身着便服的青年静静坐着，手中把玩着茶盏，目光落在下方，神色平和。此人约莫十八九岁，面容英俊，眸若寒星，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书卷气十足的贵公子。
“看来这次，上三宗是真打算联手压林家了。”他低声开口。
身后随从闻言，小声问道：“殿下，要不要插手？”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下方，片刻后才道：“先看看。若他们做得还不算太过，韵儿应当还能应付。”
就在这时，他目光忽然一动：“项家到了。”
殿门处，一行十余人迈步而入。为首之人，正是方黎。
青年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竟是他带队？一个凡渊境？”
身后一名随从立刻低声解释：“殿下前些日子闭关，未曾留意帝都这边的消息。就是此人，在青藤院试最后一战中赢了音韵小姐。”
青年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目光在方黎身上停留了片刻。
待方黎落座后，他眼神微微一变，低声自语道：“元力虽还在凡渊境，灵识却已入魂境……倒真不是个简单人物。”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眸色却淡了下来：“只可惜，是项家的人。”
另一边，方黎刚一坐下，便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自己，他抬眼扫了一圈，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不由微微皱眉。
“哥，你看什么呢？”雨薇凑过来，笑嘻嘻地打趣，“不会是看上哪家的姐姐了吧？”
方黎失笑，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吃你的东西去。”
话音刚落，殿中却忽然一静。
原本坐在上三宗席位上的三名老者，竟同时站起了身，齐齐望向殿门方向。
“林家到了。”天冰长老目光微凝，低声道。
殿门处，一袭青衣缓缓映入众人眼帘。
林音韵走在最前方，神色依旧清冷，青眸中不见波澜，仿佛殿内那些聚集过来的复杂目光都不存在一般。她身后跟着东则长老，以及十余名林家年轻一辈。
只是这一行人刚走到殿中不久，上三宗那三名老者便同时闪身而出，直接拦在了林家众人面前。
其中一人抚须笑道：“林家的朋友，不如去那边坐坐？”
他说着，手指向了上三宗附近的一片席位。
林音韵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让开。”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干脆。
另一名老者闻言，顿时嗤笑一声：“木老鬼，我早说了，何必还装什么好言相劝。”
说着，他看向林音韵，语气也沉了下来：“小女娃，你们林家，如今已配不上四大世家的名号了。这位置，还是换一换吧。”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们三人说了算的。”东则长老一步踏出，冷冷开口。
可第三名老者却只是淡淡地道：“东则，你该清楚，如今的四大世家，不是靠名头就能坐得稳的。你林家如今也不过两位九天之境而已，而我上三宗既已结盟，实力早已压过你们。”
他说到这里，语气愈发不客气：“说得难听些，今日就算让你们林家滚出百家楼，也没什么不可以。”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顿时一凝。
东则长老气得脸色发青，胸口都微微起伏起来，可偏偏一时竟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如今的林家，的确已不复当年之盛。
“看来三位今天，是铁了心不想让路了。”林音韵抬起头，青眸中终于有了一丝冷意。
木姓老者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十足的逼迫意味：“林小姐是聪明人，该怎么选，心里应当有数。”
整个大殿，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双双眼睛都落在林音韵身上，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林家说话。
这便是宁安城。
你强时，人人来贺；你弱时，人人旁观。甚至有些原本笑脸相迎的人，还会在你后背上补上一刀。
二层席位上，太子一直安静看着这一幕。
他原本握着茶盏的手指，终于轻轻动了一下，眸光落在林音韵身上时，明显沉了些。可他终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看着，像是在衡量什么。
而另一边，方黎坐在席间，目光也不断闪烁。
若只是一宗，他早已站出去了。可如今拦在前面的，是上三宗三位宗主，是满殿观望的各方势力，甚至连七大宗门的人都未开口。
这份压力，绝不算小。
林音韵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既然如此，那我林家退出这次百家宴。”说罢，她转身便要带人离开。
“慢着。”木姓老者眼中寒光一闪，三人气息竟同时爆发，直接朝林音韵压了过去！
东则长老怒喝一声，气息也随之冲天而起，可他终究只拦下了其中一人。
剩下两位九天之境的威压，仍旧尽数落在了林音韵身上。
“今天林家的脸，我上三宗踩定了！”木姓老者目光扫过全场，冷笑开口，“谁若不服，尽可站出来！”
这一次，他几乎是把话挑明了。殿内各方势力的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可依旧无人应声。
在两位九天之境的威压之下，林音韵脚下地面都隐隐出现裂痕。可她那原本微弯下去的双膝，竟硬生生又挺直了回来。
嘎吱——
她周身骨骼都在重压之下发出轻响，鲜血开始从她肌肤之下渗出，一点点染红了青衣。
“竟还能不跪？”一名老者眼中闪过惊讶之色，旋即冷哼道，“今日你若能走出这大殿，我等便不再找你林家的麻烦。”
“任手，你不要欺人太甚！”东则长老怒吼出声。
可换来的，却只是那两人不屑一顾的冷笑。
林音韵咬着牙，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砰。
砰。
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每走一步，她脚下便会留下一个染血的脚印，触目惊心。
殿中不少人看着这一幕，眼神都复杂了起来。有人冷眼旁观，有人目露不忍，也有人心中暗叹。
这等心性，这等刚硬，若真再给林家几年时间，说不定真能重新撑起一片天。
可偏偏，宁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
二层之上，太子的神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他自然看得出来，上三宗这是根本不打算给林家留脸，而是要当着满殿宾客，把林家如今的颓势彻底钉死在百家楼里。
可还不待他真正起身，一道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天冰长老。”方黎忽然站了起来。
这一下，不仅殿中许多人愣住了，连二层上的太子都微微侧目，眸中掠过一抹异色。
悬幽涧时，他只觉得这少年不简单；可此刻，在满殿势力、三宗宗主当面的局势下，方黎竟还能站出来，这就不只是“不简单”三个字能概括的了。
下一刻，一道蓝袍身影已出现在殿中，直接挡在林音韵身前。
“你们三个，过分了。”
天冰长老负手而立，只一人站在那里，便将两位九天之境的威压尽数挡下，甚至反压了回去。
“音韵，你还好吧？”方黎几乎同时掠到林音韵身边，一把扶住了她。
压力骤然散去，她身子一个踉跄，直接倒进了方黎怀中。
“天冰？”木姓老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项家要插手此事？”
天冰长老冷哼了一声：“若不是你们三个老东西联手欺负一个小姑娘，老夫还真懒得出手。”
那三人对视了一眼，面色都难看起来，一个天冰长老，便足以压住他们三人，事情一下子便麻烦了。
可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方黎缓缓抬起头，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那股火气已经几乎压不住了：“这百家宴，我项家也退出。”
此言一出，整座大殿都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下。
原本还只是观望的各方势力，这一下脸色全变了。
林家退出，还只是上三宗踩了人；可项家若也退出，那这场百家宴便算是被当场砸了。四大世家少了两家，这宴还办什么？
“这次百家宴，你是领队，除了自己之外，还要顾着点其他人。”
“我明白。”方黎点了点头。
“另外，”天冰长老看了他一眼，语气稍稍沉了些，“百家宴上真正麻烦的，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切磋。你心里机灵些，别一头热血扎进去。尤其是林家那边，你若真要管，也得先把分寸想好。”
方黎沉默了一下，道：“我会有数的。”
天冰长老闻言，也没再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道：“上车吧。”
方黎回到队伍中时，雨薇已经先一步上了车，正掀开帘子朝他招手：“哥，这边！”
方黎失笑，上车坐定之后，车队也终于缓缓启程。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低沉的辘辘声。
项府所在的CN区本就肃整，此时车队一出，更是引得路边行人纷纷避让。一路上，方黎掀开车帘，看着逐渐向内城方向靠近的街景，心中也渐渐沉静了下来。
他回帝都不过短短几日，先是气动门，后是悬幽涧，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竟让他到现在都还没真正静下来，好好看一眼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宁安城。
而今日之后，这座帝都只怕会比他想的还要热闹。
毕竟百家宴，从来就不只是年轻一代出手较量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一座摆在明面上的台子，各家各脉、各宗各门，都得站上去走一遭。谁强谁弱，谁盛谁衰，谁还能坐得稳，谁又已经露了颓势，往往几场比试下来，便能看出七八分。
那些早已蠢蠢欲动的势力，恐怕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想到这里，方黎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掌也不自觉地按在了膝上。
这次百家宴，恐怕不会平静。
雨薇也终于不再叽叽喳喳，只是趴在车窗边，小声感叹了一句：“这次好像真的来了很多人啊……”
方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已有不少来自各方势力的车驾，正陆陆续续朝同一个方向汇去。车旗各异，衣饰不同，可无一例外，都透着几分来者不善的意味。
他放下车帘，宝石般的黑眸中，也多出了一抹认真之色。
百家宴，终于要开始了。
内城，百家楼。
在寸土寸金的宁安内城，寻常府邸占地不过数里方圆，可百家楼却是个例外。
说是楼，其实更像一片庞大的宫殿群，方圆近百里，气势恢弘。整片建筑群大半被诸多势力长期占用，唯有中央数座主殿始终空着，专用于每年一度的百家宴。
这里，便是帝都各方势力摆台、博弈、分高下的地方。
此时，百家楼中央主殿内已来了不少人。
上三宗尽数到齐，下五门来了三门，宁安城周边一些有头有脸的势力也都派了人来。唯独这场百家宴真正的主持者——四大世家，尚未全部现身。
殿中人声虽不算嘈杂，空气里却已有了一股说不出的紧绷感。
上三宗那边，三位老者正低声交谈着，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那四片仍旧空着的世家席位，意味不言自明。
二层一处隐蔽席位中，一名身着便服的青年静静坐着，手中把玩着茶盏，目光落在下方，神色平和。此人约莫十八九岁，面容英俊，眸若寒星，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书卷气十足的贵公子。
“看来这次，上三宗是真打算联手压林家了。”他低声开口。
身后随从闻言，小声问道：“殿下，要不要插手？”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下方，片刻后才道：“先看看。若他们做得还不算太过，韵儿应当还能应付。”
就在这时，他目光忽然一动：“项家到了。”
殿门处，一行十余人迈步而入。为首之人，正是方黎。
青年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竟是他带队？一个凡渊境？”
身后一名随从立刻低声解释：“殿下前些日子闭关，未曾留意帝都这边的消息。就是此人，在青藤院试最后一战中赢了音韵小姐。”
青年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目光在方黎身上停留了片刻。
待方黎落座后，他眼神微微一变，低声自语道：“元力虽还在凡渊境，灵识却已入魂境……倒真不是个简单人物。”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眸色却淡了下来：“只可惜，是项家的人。”
另一边，方黎刚一坐下，便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自己，他抬眼扫了一圈，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不由微微皱眉。
“哥，你看什么呢？”雨薇凑过来，笑嘻嘻地打趣，“不会是看上哪家的姐姐了吧？”
方黎失笑，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吃你的东西去。”
话音刚落，殿中却忽然一静。
原本坐在上三宗席位上的三名老者，竟同时站起了身，齐齐望向殿门方向。
“林家到了。”天冰长老目光微凝，低声道。
殿门处，一袭青衣缓缓映入众人眼帘。
林音韵走在最前方，神色依旧清冷，青眸中不见波澜，仿佛殿内那些聚集过来的复杂目光都不存在一般。她身后跟着东则长老，以及十余名林家年轻一辈。
只是这一行人刚走到殿中不久，上三宗那三名老者便同时闪身而出，直接拦在了林家众人面前。
其中一人抚须笑道：“林家的朋友，不如去那边坐坐？”
他说着，手指向了上三宗附近的一片席位。
林音韵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让开。”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干脆。
另一名老者闻言，顿时嗤笑一声：“木老鬼，我早说了，何必还装什么好言相劝。”
说着，他看向林音韵，语气也沉了下来：“小女娃，你们林家，如今已配不上四大世家的名号了。这位置，还是换一换吧。”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们三人说了算的。”东则长老一步踏出，冷冷开口。
可第三名老者却只是淡淡地道：“东则，你该清楚，如今的四大世家，不是靠名头就能坐得稳的。你林家如今也不过两位九天之境而已，而我上三宗既已结盟，实力早已压过你们。”
他说到这里，语气愈发不客气：“说得难听些，今日就算让你们林家滚出百家楼，也没什么不可以。”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顿时一凝。
东则长老气得脸色发青，胸口都微微起伏起来，可偏偏一时竟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如今的林家，的确已不复当年之盛。
“看来三位今天，是铁了心不想让路了。”林音韵抬起头，青眸中终于有了一丝冷意。
木姓老者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十足的逼迫意味：“林小姐是聪明人，该怎么选，心里应当有数。”
整个大殿，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双双眼睛都落在林音韵身上，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林家说话。
这便是宁安城。
你强时，人人来贺；你弱时，人人旁观。甚至有些原本笑脸相迎的人，还会在你后背上补上一刀。
二层席位上，太子一直安静看着这一幕。
他原本握着茶盏的手指，终于轻轻动了一下，眸光落在林音韵身上时，明显沉了些。可他终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看着，像是在衡量什么。
而另一边，方黎坐在席间，目光也不断闪烁。
若只是一宗，他早已站出去了。可如今拦在前面的，是上三宗三位宗主，是满殿观望的各方势力，甚至连七大宗门的人都未开口。
这份压力，绝不算小。
林音韵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既然如此，那我林家退出这次百家宴。”说罢，她转身便要带人离开。
“慢着。”木姓老者眼中寒光一闪，三人气息竟同时爆发，直接朝林音韵压了过去！
东则长老怒喝一声，气息也随之冲天而起，可他终究只拦下了其中一人。
剩下两位九天之境的威压，仍旧尽数落在了林音韵身上。
“今天林家的脸，我上三宗踩定了！”木姓老者目光扫过全场，冷笑开口，“谁若不服，尽可站出来！”
这一次，他几乎是把话挑明了。殿内各方势力的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可依旧无人应声。
在两位九天之境的威压之下，林音韵脚下地面都隐隐出现裂痕。可她那原本微弯下去的双膝，竟硬生生又挺直了回来。
嘎吱——
她周身骨骼都在重压之下发出轻响，鲜血开始从她肌肤之下渗出，一点点染红了青衣。
“竟还能不跪？”一名老者眼中闪过惊讶之色，旋即冷哼道，“今日你若能走出这大殿，我等便不再找你林家的麻烦。”
“任手，你不要欺人太甚！”东则长老怒吼出声。
可换来的，却只是那两人不屑一顾的冷笑。
林音韵咬着牙，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砰。
砰。
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每走一步，她脚下便会留下一个染血的脚印，触目惊心。
殿中不少人看着这一幕，眼神都复杂了起来。有人冷眼旁观，有人目露不忍，也有人心中暗叹。
这等心性，这等刚硬，若真再给林家几年时间，说不定真能重新撑起一片天。
可偏偏，宁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
二层之上，太子的神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他自然看得出来，上三宗这是根本不打算给林家留脸，而是要当着满殿宾客，把林家如今的颓势彻底钉死在百家楼里。
可还不待他真正起身，一道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天冰长老。”方黎忽然站了起来。
这一下，不仅殿中许多人愣住了，连二层上的太子都微微侧目，眸中掠过一抹异色。
悬幽涧时，他只觉得这少年不简单；可此刻，在满殿势力、三宗宗主当面的局势下，方黎竟还能站出来，这就不只是“不简单”三个字能概括的了。
下一刻，一道蓝袍身影已出现在殿中，直接挡在林音韵身前。
“你们三个，过分了。”
天冰长老负手而立，只一人站在那里，便将两位九天之境的威压尽数挡下，甚至反压了回去。
“音韵，你还好吧？”方黎几乎同时掠到林音韵身边，一把扶住了她。
压力骤然散去，她身子一个踉跄，直接倒进了方黎怀中。
“天冰？”木姓老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项家要插手此事？”
天冰长老冷哼了一声：“若不是你们三个老东西联手欺负一个小姑娘，老夫还真懒得出手。”
那三人对视了一眼，面色都难看起来，一个天冰长老，便足以压住他们三人，事情一下子便麻烦了。
可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方黎缓缓抬起头，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那股火气已经几乎压不住了：“这百家宴，我项家也退出。”
此言一出，整座大殿都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下。
原本还只是观望的各方势力，这一下脸色全变了。
林家退出，还只是上三宗踩了人；可项家若也退出，那这场百家宴便算是被当场砸了。四大世家少了两家，这宴还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