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苍之山疑云涌（五）
视野尽头，恰巧映出一道猩红剑光，撕裂夜色，硬生生斩开了千秋身前那面本就摇摇欲坠的金盾，直奔她胸前刺去！
“不——！”
方黎嘶吼出声，眼眶都在这一瞬间红了起来。几乎与此同时，那座早已在空中蓄势待发的玄金剑阵轰然显现！
足足三丈直径的金色剑轮高悬夜空，百柄金剑齐齐震鸣，下一瞬，竟在他灵识牵引之下骤然合为一剑。耀眼金光撕开夜幕，连弥漫在镇中的浓雾都被照得通透起来。
凛冽至极的玄金剑光接天而起，外有金环缠绕，带着近乎毁灭般的气势，朝烟荷桥暴射而去！
……
烟荷桥畔。
那书生脸上的笑容狰狞而兴奋，仿佛已经看见千秋被那道红色剑光当场贯穿的画面。
“真是个绝世美味啊……”他舔了舔嘴唇，低声呢喃。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东北方向的天，忽然亮了，一道刺目金光撕开夜色，强得连这满镇雾气都遮不住。
“什么东西？”书生面色微变，刚一抬头，下一刻，那道玄金剑光便已轰然杀至！
轰——！
刺目的强光在他眼前猛然炸开，剧烈轰鸣声几乎震碎耳膜，狂暴元力冲击席卷四方，硬生生将他掀飞了数十米之远！
从远处望去，烟荷桥上空竟升起了一朵金红色的小蘑菇云，整座石桥被拦腰炸断，桥旁十几米内的建筑也被瞬间摧毁，碎石与烟尘四散飞溅，狼藉一片！
“咳……咳咳……”
书生从废墟中强行撑起身子，黑金色元力自掌心涌出，将周遭尘土尽数压下，声音里满是惊怒：“什么人！敢坏老子的好事！”
烟尘另一边，方黎已然现身。
他一手环住千秋纤细的腰，将她从爆炸边缘硬生生带了出来，另一只手则撑起一面光盾，替两人挡下了余波。
“没事吧？”他低头望向怀中的千秋，见她小脸苍白得厉害，心里顿时狠狠一揪，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千秋怔怔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抹浅浅红晕，下意识想从他怀里挣出去，可身子才刚一动，便又是一阵发软，险些站不稳。
方黎只得将她重新扶住，轻叹了一声：“你还是这么要强。”
说着，他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后，目光却已冰冷如刀，直直望向对面的书生。
“这一次，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后。”
“护着她？”书生不知何时已掠过断桥，手持血焰长剑，目光阴狠地盯着方黎，冷笑道，“只怕你护不住！”
“是你伤了她？”方黎轻声开口，那声音很轻，却冷得可怕。
他抬手一引，一枚细长的飞梭状水晶自千秋手镯中飞出，悬浮在他面前。指尖，一抹灵识之力点在水晶之上，水晶立刻旋转起来，丝丝缕缕寒气弥漫而出，四周温度骤降。
“雕虫小技！”书生冷哼一声，血焰长剑一震，又是一剑悍然斩出。
可几乎是在同时，那枚水晶猛然一颤，幽蓝光晕大盛，直接朝书生暴射而去！
那道血色剑光才刚成形，便被蓝晶蛮横撞碎，连半点阻拦之力都未能形成。
“圣……圣物？！”书生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那蓝晶之上，竟隐隐有一丝圣力波动垂落下来，压得他浑身元力都运转滞涩！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转身便逃！
然而，还是迟了。
噗！
蓝晶破空而至，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
“该死的！！”书生凄厉怒吼，双手猛然结印，整个人竟在黑金元力翻涌间迅速扭曲膨胀，转眼化作一条通体黑金的怪龙，双翼一展，拼命朝夜空遁去！
“龙？”
方黎眼睛骤然一亮，心头几乎瞬间掠过一个念头。
他如今最缺的，便是龙族精血！结果这东西，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想走？”方黎眼中寒意一闪，抬手便是一挥，蓝晶再度暴起，化作一道幽蓝寒芒，直追夜空中那道黑金影子而去！
就在这时，镇中已有数道身影闻讯赶来。
“少爷！”
“少爷！”
最先赶到的，正是项家设在苍山镇的分部人马。为首那名侍卫认出方黎后，立刻上前行礼。
“没事了。”方黎头也不回地道，“通知下去，明早进山狩猎。”
他说完，已伸手牵住千秋那只冰凉柔软的小手，她从刚才起便有些失神，整个人安静得不对劲。
“想什么呢？”方黎低声问道。
千秋摇了摇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任由他拉着，一步步朝项家分部走去。
方黎见她神色不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走出一段路后，他终于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千秋，你到底怎么了？”
夜色下，千秋的眼圈早已红透，眸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悲伤。她嘴唇轻轻颤了颤，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
“我爹娘……死了。”
“被他杀了。”
方黎整个人都怔了一下，随即他什么都没再问，只是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揉进了怀里，手掌落在她长发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想哭就哭吧。”他低声道。
这一句话，像是终于将千秋最后那点强撑着的力气也彻底击碎了，她死死抓住方黎的衣襟，埋在他怀里，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夜风吹过小镇，呜咽如泣。
而高空之上，也在此刻忽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龙吟。
方黎隐约听见了那声音，眼神却越发冰冷。他轻轻拍着千秋的后背，宝石般的黑眸之中，杀意一点点凝聚下来。
既然你自己找死……
那就别怪我了。
清晨，山间仍笼着一层淡淡薄雾，四野寂静，连鸟鸣都稀少得可怜。
轰！
忽然，一道庞大黑影自远处天边狠狠砸落下来，撞断了大片林木，惊起无数尘土，那竟是一条黑色巨龙。
只是它此刻模样极惨，鳞片之上满是斑驳血迹，胸口处更有一道幽蓝光芒若隐若现，像是一根钉子般死死钉在它体内。周围黑色元力不断翻涌，竭力压制着那团蓝光，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磨灭。
“该死的项家！”
黑龙竖瞳之中满是怨毒，回头朝后方狠狠瞪了一眼，低吼一声，双翼再度展开，摇摇晃晃地朝远处飞去。
它刚离去不久，山林另一头，便有一队人影迅速掠至。
这些人都穿着贴身软甲，行动间干净利落，眉宇间尽是久经生死的冷厉，一看便知不是寻常护卫。
“有血迹，它果然经过了这里。”其中一名身形瘦小的男子蹲下看了看地上的痕迹，低声道。
其余几人闻言，也都微微点头。
“老大，”有人忍不住开口，“不过是一头重伤玄兽而已，值得咱们这样追？咱们这阵容，便是天兽都足以猎杀了。”
“既然项家出了大价钱，那就得确保万无一失。”最前方那一袭青丝软甲的青年，冷冰冰的道。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般浑身散发着杀气，明眸如星辰般，却没有一丝波澜，面容极为英俊，眉宇间似有着风花雪月，温柔而凛冽，但看久了，却有十分的寒意，如寒冬将至。
他的背后，有着一队青色双翼，这人，赫然是一位天境强者！
“对了，蓝蝶昨夜出去了？”青年忽然偏头问道。
“是。”旁边一名女子应道，“听说她之前欠了个人情，昨夜那边有事，便去了一趟。”
青年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也不多问，随即抬起手来，一枚蓝色珠子出现在掌心之中。
珠光轻轻一颤，已指向黑龙逃离的方向。
“走吧。”青年淡淡道，“别让项家的朋友等太久了。”
话音落下，一行人身影一闪，很快便没入了山林深处。
……
苍川山脉。
“这遗迹到底在哪儿啊？找了两天了！”山石之上，方黎一屁股坐了下来，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忍不住抱怨出声。
苍川山脉地势起伏，古林密布，两人这两日几乎一直在山中兜转，可别说什么遗迹入口了，就连像样些的异常痕迹都没碰上几个。
“慢慢找呗。”千秋坐在他身旁，小口咬着干粮，声音倒还算平静，“苍川山脉这么大，哪有那么容易被你撞上。”
方黎闻言，只得叹了口气，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影。
千秋也在看，只是她的目光，却明显有些空。
自烟荷桥那一夜之后，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恢复如常，可方黎知道，有些东西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父母双亡，那个原本还在等她归家的小院，也彻底空了，从今往后，这天地间，她便真的只剩自己一人了。
想到这里，方黎心中微微一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悄伸出手去，握住了她那只柔软微凉的小手。
千秋身子微微一僵，扭头看了他一眼。
方黎迎着她的目光，轻声道：“还有我呢。”
这四个字，并不重，可千秋听着，眼圈却还是一点点红了。
她怔了片刻，随即像是怕被他看出什么似的，忙站起身来，背过脸去，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可没那么脆弱。”
她拍了拍裙摆，朝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方黎，紫眸中终于多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走吧，继续找。说不定下一处山谷，就撞上了呢。”
“好。”方黎望着她，嘴角也不由微微扬起，他起身跟了上去。
山风吹过，卷起林间薄雾。
两道年轻身影，一前一后，再度朝苍川山脉深处走去。
两天后。
两人终于来到了苍川山脉的主峰——苍天山下。
离得近了，才真正看出这座主峰的可怕。万丈绝壁直入云霄，山体光滑如镜，几乎找不到半点可供借力之处，远远望去，仿佛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整块自天穹垂落下来的巨石。
两人已在山下停留了一个多时辰。
按照任务玉牌上的描述，那处疑似遗迹，最有可能便藏在主峰附近。可问题是，这苍天山看来看去，除了高得惊人、怪得离谱，似乎也并没有别的异常。
“遗迹，应该就在主峰里。”千秋盯着那面光滑绝壁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你察觉到了什么？”方黎立刻问道。
“有一点很弱的灵识波动。”千秋轻声道，“像是……藏在山体里面。”
方黎闻言，眉头微挑，抬手便是一道阵法成形，点点金光朝山体射去。然而，那些金光才刚触到山壁，便如泥牛入海一般，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
“笨蛋，就知道用蛮力。”千秋白了他一眼，旋即闭上双眼，灵识之力悄然探出。
数息之后，她整个人竟化作一道极淡的灵光，直接没入了山体之中。
“咦？”
方黎顿时一惊，莫非，真要以灵识去沟通？他也不再犹豫，闭上双眼，灵识之力缓缓探出，轻轻触碰在那面山壁之上。
触碰的瞬间，他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他的灵识便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扯入了一片虚无空间之中。
四周混沌一片，白茫茫地看不到边际，而在他面前，只有一块孤零零悬浮着的碎石。
“这是什么鬼地方？”方黎所化的灵识小人立在虚空中，脸色一阵发黑。
他明明只是用灵识碰了碰那面山壁，结果却直接整个人都被卷了进来。他很快飘到那块碎石前，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刻着两行字：
入阵者，静修五年。
通过阵考，方可离开。
“五年？！”方黎差点当场骂出声。
在这里待五年？那等他出去以后，肉身岂不是都该烂没了？他不死心，立刻释放灵识之力，朝四周空间不断冲击。
然而，这方空间看似空空荡荡，实则稳固得可怕，任他如何折腾，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试了不知多久，方黎终于停了下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真要在这儿待五年？”
可除了接受，他似乎也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良久之后，他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盘膝坐下。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虚无空间中没有昼夜，也没有声音，唯有稀薄到近乎可怜的灵气，在天地间缓缓飘荡，这里的灵气，怕是连外界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若是寻常人被困进这种地方，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被这无边无际的寂静逼疯。
可方黎终究还是撑住了，他除了修炼，便是修炼。
大五行阵、玄金剑阵、阵天盾、小聚元阵……自己这些年所学的一切阵法，都被他一点点拆开、揉碎，再重新融会贯通。
在这片没有人打扰、也无处可逃的虚无空间中，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断变强。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块原本死寂的碎石，终于再次亮了起来。
方黎睁开双眼，原本略显青涩的目光已然沉静了许多。
碎石之上，那两行旧字已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银色符文。
“终于要结束了。”方黎站起身来，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复杂。
五年，若按外界去算，项家、大灵府那边，恐怕早已把他找疯了吧？不过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不管怎样，总得先出去再说。
这五年里，他的灵识境界虽仍未能真正踏入魂境，却已稳稳站在了灵境后期，距离魂境也只差最后一步。更重要的是，玄金剑阵已被他彻底吃透，连带着对灵识之力的掌控，也远胜当初。
“若是再遇到蓝蝶……”方黎轻声自语，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弧度，“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般被她拖住了。”
念头落下，他不再迟疑，灵识直接没入那道银色符文之中，旋即银光便是大盛，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这片虚无空间里。
然而，再度睁眼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却不是苍天山外，而是一片星空。
无垠星空之中，群星浮沉，远处更有一座浩瀚到看不见尽头的大阵，在虚无中缓缓运转。
那大阵绚烂无比，一道道光轨交错纵横，散发出的波动恐怖得令人头皮发麻，仿佛只需轻轻一颤，便足以震碎空间。
方黎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也就在这时，星空中忽然浮现出一行光字：
阵考。
撑过三轮攻击，可离开。
“不——！”
方黎嘶吼出声，眼眶都在这一瞬间红了起来。几乎与此同时，那座早已在空中蓄势待发的玄金剑阵轰然显现！
足足三丈直径的金色剑轮高悬夜空，百柄金剑齐齐震鸣，下一瞬，竟在他灵识牵引之下骤然合为一剑。耀眼金光撕开夜幕，连弥漫在镇中的浓雾都被照得通透起来。
凛冽至极的玄金剑光接天而起，外有金环缠绕，带着近乎毁灭般的气势，朝烟荷桥暴射而去！
……
烟荷桥畔。
那书生脸上的笑容狰狞而兴奋，仿佛已经看见千秋被那道红色剑光当场贯穿的画面。
“真是个绝世美味啊……”他舔了舔嘴唇，低声呢喃。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东北方向的天，忽然亮了，一道刺目金光撕开夜色，强得连这满镇雾气都遮不住。
“什么东西？”书生面色微变，刚一抬头，下一刻，那道玄金剑光便已轰然杀至！
轰——！
刺目的强光在他眼前猛然炸开，剧烈轰鸣声几乎震碎耳膜，狂暴元力冲击席卷四方，硬生生将他掀飞了数十米之远！
从远处望去，烟荷桥上空竟升起了一朵金红色的小蘑菇云，整座石桥被拦腰炸断，桥旁十几米内的建筑也被瞬间摧毁，碎石与烟尘四散飞溅，狼藉一片！
“咳……咳咳……”
书生从废墟中强行撑起身子，黑金色元力自掌心涌出，将周遭尘土尽数压下，声音里满是惊怒：“什么人！敢坏老子的好事！”
烟尘另一边，方黎已然现身。
他一手环住千秋纤细的腰，将她从爆炸边缘硬生生带了出来，另一只手则撑起一面光盾，替两人挡下了余波。
“没事吧？”他低头望向怀中的千秋，见她小脸苍白得厉害，心里顿时狠狠一揪，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千秋怔怔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抹浅浅红晕，下意识想从他怀里挣出去，可身子才刚一动，便又是一阵发软，险些站不稳。
方黎只得将她重新扶住，轻叹了一声：“你还是这么要强。”
说着，他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后，目光却已冰冷如刀，直直望向对面的书生。
“这一次，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后。”
“护着她？”书生不知何时已掠过断桥，手持血焰长剑，目光阴狠地盯着方黎，冷笑道，“只怕你护不住！”
“是你伤了她？”方黎轻声开口，那声音很轻，却冷得可怕。
他抬手一引，一枚细长的飞梭状水晶自千秋手镯中飞出，悬浮在他面前。指尖，一抹灵识之力点在水晶之上，水晶立刻旋转起来，丝丝缕缕寒气弥漫而出，四周温度骤降。
“雕虫小技！”书生冷哼一声，血焰长剑一震，又是一剑悍然斩出。
可几乎是在同时，那枚水晶猛然一颤，幽蓝光晕大盛，直接朝书生暴射而去！
那道血色剑光才刚成形，便被蓝晶蛮横撞碎，连半点阻拦之力都未能形成。
“圣……圣物？！”书生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那蓝晶之上，竟隐隐有一丝圣力波动垂落下来，压得他浑身元力都运转滞涩！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转身便逃！
然而，还是迟了。
噗！
蓝晶破空而至，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
“该死的！！”书生凄厉怒吼，双手猛然结印，整个人竟在黑金元力翻涌间迅速扭曲膨胀，转眼化作一条通体黑金的怪龙，双翼一展，拼命朝夜空遁去！
“龙？”
方黎眼睛骤然一亮，心头几乎瞬间掠过一个念头。
他如今最缺的，便是龙族精血！结果这东西，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想走？”方黎眼中寒意一闪，抬手便是一挥，蓝晶再度暴起，化作一道幽蓝寒芒，直追夜空中那道黑金影子而去！
就在这时，镇中已有数道身影闻讯赶来。
“少爷！”
“少爷！”
最先赶到的，正是项家设在苍山镇的分部人马。为首那名侍卫认出方黎后，立刻上前行礼。
“没事了。”方黎头也不回地道，“通知下去，明早进山狩猎。”
他说完，已伸手牵住千秋那只冰凉柔软的小手，她从刚才起便有些失神，整个人安静得不对劲。
“想什么呢？”方黎低声问道。
千秋摇了摇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任由他拉着，一步步朝项家分部走去。
方黎见她神色不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走出一段路后，他终于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千秋，你到底怎么了？”
夜色下，千秋的眼圈早已红透，眸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悲伤。她嘴唇轻轻颤了颤，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
“我爹娘……死了。”
“被他杀了。”
方黎整个人都怔了一下，随即他什么都没再问，只是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揉进了怀里，手掌落在她长发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想哭就哭吧。”他低声道。
这一句话，像是终于将千秋最后那点强撑着的力气也彻底击碎了，她死死抓住方黎的衣襟，埋在他怀里，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夜风吹过小镇，呜咽如泣。
而高空之上，也在此刻忽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龙吟。
方黎隐约听见了那声音，眼神却越发冰冷。他轻轻拍着千秋的后背，宝石般的黑眸之中，杀意一点点凝聚下来。
既然你自己找死……
那就别怪我了。
清晨，山间仍笼着一层淡淡薄雾，四野寂静，连鸟鸣都稀少得可怜。
轰！
忽然，一道庞大黑影自远处天边狠狠砸落下来，撞断了大片林木，惊起无数尘土，那竟是一条黑色巨龙。
只是它此刻模样极惨，鳞片之上满是斑驳血迹，胸口处更有一道幽蓝光芒若隐若现，像是一根钉子般死死钉在它体内。周围黑色元力不断翻涌，竭力压制着那团蓝光，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磨灭。
“该死的项家！”
黑龙竖瞳之中满是怨毒，回头朝后方狠狠瞪了一眼，低吼一声，双翼再度展开，摇摇晃晃地朝远处飞去。
它刚离去不久，山林另一头，便有一队人影迅速掠至。
这些人都穿着贴身软甲，行动间干净利落，眉宇间尽是久经生死的冷厉，一看便知不是寻常护卫。
“有血迹，它果然经过了这里。”其中一名身形瘦小的男子蹲下看了看地上的痕迹，低声道。
其余几人闻言，也都微微点头。
“老大，”有人忍不住开口，“不过是一头重伤玄兽而已，值得咱们这样追？咱们这阵容，便是天兽都足以猎杀了。”
“既然项家出了大价钱，那就得确保万无一失。”最前方那一袭青丝软甲的青年，冷冰冰的道。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般浑身散发着杀气，明眸如星辰般，却没有一丝波澜，面容极为英俊，眉宇间似有着风花雪月，温柔而凛冽，但看久了，却有十分的寒意，如寒冬将至。
他的背后，有着一队青色双翼，这人，赫然是一位天境强者！
“对了，蓝蝶昨夜出去了？”青年忽然偏头问道。
“是。”旁边一名女子应道，“听说她之前欠了个人情，昨夜那边有事，便去了一趟。”
青年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也不多问，随即抬起手来，一枚蓝色珠子出现在掌心之中。
珠光轻轻一颤，已指向黑龙逃离的方向。
“走吧。”青年淡淡道，“别让项家的朋友等太久了。”
话音落下，一行人身影一闪，很快便没入了山林深处。
……
苍川山脉。
“这遗迹到底在哪儿啊？找了两天了！”山石之上，方黎一屁股坐了下来，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忍不住抱怨出声。
苍川山脉地势起伏，古林密布，两人这两日几乎一直在山中兜转，可别说什么遗迹入口了，就连像样些的异常痕迹都没碰上几个。
“慢慢找呗。”千秋坐在他身旁，小口咬着干粮，声音倒还算平静，“苍川山脉这么大，哪有那么容易被你撞上。”
方黎闻言，只得叹了口气，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影。
千秋也在看，只是她的目光，却明显有些空。
自烟荷桥那一夜之后，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恢复如常，可方黎知道，有些东西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父母双亡，那个原本还在等她归家的小院，也彻底空了，从今往后，这天地间，她便真的只剩自己一人了。
想到这里，方黎心中微微一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悄伸出手去，握住了她那只柔软微凉的小手。
千秋身子微微一僵，扭头看了他一眼。
方黎迎着她的目光，轻声道：“还有我呢。”
这四个字，并不重，可千秋听着，眼圈却还是一点点红了。
她怔了片刻，随即像是怕被他看出什么似的，忙站起身来，背过脸去，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可没那么脆弱。”
她拍了拍裙摆，朝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方黎，紫眸中终于多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走吧，继续找。说不定下一处山谷，就撞上了呢。”
“好。”方黎望着她，嘴角也不由微微扬起，他起身跟了上去。
山风吹过，卷起林间薄雾。
两道年轻身影，一前一后，再度朝苍川山脉深处走去。
两天后。
两人终于来到了苍川山脉的主峰——苍天山下。
离得近了，才真正看出这座主峰的可怕。万丈绝壁直入云霄，山体光滑如镜，几乎找不到半点可供借力之处，远远望去，仿佛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整块自天穹垂落下来的巨石。
两人已在山下停留了一个多时辰。
按照任务玉牌上的描述，那处疑似遗迹，最有可能便藏在主峰附近。可问题是，这苍天山看来看去，除了高得惊人、怪得离谱，似乎也并没有别的异常。
“遗迹，应该就在主峰里。”千秋盯着那面光滑绝壁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你察觉到了什么？”方黎立刻问道。
“有一点很弱的灵识波动。”千秋轻声道，“像是……藏在山体里面。”
方黎闻言，眉头微挑，抬手便是一道阵法成形，点点金光朝山体射去。然而，那些金光才刚触到山壁，便如泥牛入海一般，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
“笨蛋，就知道用蛮力。”千秋白了他一眼，旋即闭上双眼，灵识之力悄然探出。
数息之后，她整个人竟化作一道极淡的灵光，直接没入了山体之中。
“咦？”
方黎顿时一惊，莫非，真要以灵识去沟通？他也不再犹豫，闭上双眼，灵识之力缓缓探出，轻轻触碰在那面山壁之上。
触碰的瞬间，他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他的灵识便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扯入了一片虚无空间之中。
四周混沌一片，白茫茫地看不到边际，而在他面前，只有一块孤零零悬浮着的碎石。
“这是什么鬼地方？”方黎所化的灵识小人立在虚空中，脸色一阵发黑。
他明明只是用灵识碰了碰那面山壁，结果却直接整个人都被卷了进来。他很快飘到那块碎石前，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刻着两行字：
入阵者，静修五年。
通过阵考，方可离开。
“五年？！”方黎差点当场骂出声。
在这里待五年？那等他出去以后，肉身岂不是都该烂没了？他不死心，立刻释放灵识之力，朝四周空间不断冲击。
然而，这方空间看似空空荡荡，实则稳固得可怕，任他如何折腾，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试了不知多久，方黎终于停了下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真要在这儿待五年？”
可除了接受，他似乎也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良久之后，他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盘膝坐下。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虚无空间中没有昼夜，也没有声音，唯有稀薄到近乎可怜的灵气，在天地间缓缓飘荡，这里的灵气，怕是连外界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若是寻常人被困进这种地方，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被这无边无际的寂静逼疯。
可方黎终究还是撑住了，他除了修炼，便是修炼。
大五行阵、玄金剑阵、阵天盾、小聚元阵……自己这些年所学的一切阵法，都被他一点点拆开、揉碎，再重新融会贯通。
在这片没有人打扰、也无处可逃的虚无空间中，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断变强。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块原本死寂的碎石，终于再次亮了起来。
方黎睁开双眼，原本略显青涩的目光已然沉静了许多。
碎石之上，那两行旧字已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银色符文。
“终于要结束了。”方黎站起身来，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复杂。
五年，若按外界去算，项家、大灵府那边，恐怕早已把他找疯了吧？不过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不管怎样，总得先出去再说。
这五年里，他的灵识境界虽仍未能真正踏入魂境，却已稳稳站在了灵境后期，距离魂境也只差最后一步。更重要的是，玄金剑阵已被他彻底吃透，连带着对灵识之力的掌控，也远胜当初。
“若是再遇到蓝蝶……”方黎轻声自语，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弧度，“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般被她拖住了。”
念头落下，他不再迟疑，灵识直接没入那道银色符文之中，旋即银光便是大盛，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这片虚无空间里。
然而，再度睁眼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却不是苍天山外，而是一片星空。
无垠星空之中，群星浮沉，远处更有一座浩瀚到看不见尽头的大阵，在虚无中缓缓运转。
那大阵绚烂无比，一道道光轨交错纵横，散发出的波动恐怖得令人头皮发麻，仿佛只需轻轻一颤，便足以震碎空间。
方黎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也就在这时，星空中忽然浮现出一行光字：
阵考。
撑过三轮攻击，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