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纷纷落雪迎节庆（六）
申时四刻，沧宁区。
林氏当初撤离宁安之后，沧宁区曾一度陷入极大的混乱。诸多势力明争暗斗，都想趁机分一杯羹。如今林氏重新入主沧宁区，又有皇室在背后表态支持，这片原本一度动荡的区域，方才逐渐平定下来。
林府正门。
“烦请通禀你家小姐一声，就说项家方黎求见。”
方黎立在门前，身穿一身蓝、白、金三色交织的劲装，气质清朗，一双眸子明亮如星，站在那里，自有几分英挺之气。
“噢，好的，您稍等！”那侍卫一听是项家的人，自然不敢怠慢，立刻转身便向府内跑去。
可他刚跑出两步，空中便有一道柔和悦耳的声音飘落下来：
“不用去找我了，请他进来吧。”
那侍卫一愣，连忙又跑了回来，恭敬道：“小姐在后府百花园中，您请进，这边走。”
方黎拱手道了声谢，便随他进了林府。
迎面扑来的，是一阵极淡的花香。
林府中一处处亭台楼阁依旧雅致，只是路上来往之人比往昔更多了几分匆忙。一些侍从在洒扫庭院，也有不少目光自远处投来，带着几分好奇。
白墙如雪，地面光洁，纤尘不染。
方黎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很快他便发现，林府之中布置了不少极其隐秘的阵法，有些看似无人居住的楼阁里，也暗藏着若有若无的杀机。
显然，如今的林府，看似平静，实则防备极深。他一路观察着，竟足足走了一刻多钟，才终于来到了百花园入口。
韵儿，我来了。
方黎心中微微一动，抬脚走了进去。
刚一踏入百花园，他便看见了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
林音韵一身白衣，静静盘坐在一块三米高的石碑之前。石碑前香炉袅袅，淡烟如雾。
她那三千青丝一直垂到地上，身旁还有一只碧玉般的凤凰安静相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她那原本淡漠的脸颊上，终于多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回过头来，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恰好与方黎对视，而她的唇角，也轻轻弯起了一丝弧度。
方黎险些看得呆住。
此时的林音韵，气质出尘得几乎不像凡世中人。那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美容颜上，难得带着分明的笑意，让他恍惚了一瞬，险些一声“韵儿”就脱口而出。
可林音韵却先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随后，她缓缓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那只碧玉凤凰轻鸣一声，随即化作一道青光消失不见。
“这里是上代林府的墓葬。”走到方黎面前后，林音韵俏脸微红，压低了声音，“不要大声说话。”
“上代林府？”方黎先是一怔，旋即便反应了过来。
他低声道：“既然来了，不如让我也上一炷香吧。”
林音韵微微一愣，随即，她点了点头，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暖意。
这家伙……
她没有说话，只是主动牵起了方黎的手，带着他向香炉前走去。
方黎在香炉中上了三炷香，又对着那石碑郑重鞠了三躬，石碑之上，刻着“林府之墓”四个字。
望着那四个字，他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沉重。
若不是当初断魂冰川之上，林家为了驰援他们项家而出手，斩了那几人，或许林家……也未必会遭此大难。
林音韵静静立在一旁，看着方黎的背影，目光愈发柔和，待他祭奠完毕之后，她心中竟已悄悄下了某种决心。
“方黎，谢谢你，今……”
她心中念头未完，方黎却已回过头来，轻声问道：“走吧？”
“嗯。”林音韵点了点头，声音也柔和了些，“去我房间吧。”
两人刚走出百花园，林音韵便轻声问道：“你这次来，是为了晚上项府的家宴？”
“你怎么知道？”方黎有些意外地看向她，“猜的啊。”
林音韵盈盈一笑：“我去换身衣服，等会儿陪你一起去。”
“好。”方黎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又牵起了她的小手。
林音韵只是轻轻瞪了他一眼，美眸中却分明带着几分羞意。
进了房间后，林音韵自衣柜中取出两套衣服，随后转身对方黎道：“不许乱看，我要换衣服了。”
说完，她便抱着衣服，躲进了屏风之后。
夜幕，项府天脉。
此时的天脉大厅早已灯火通明。
桌案之上摆满佳肴美酒，众人已陆续落座，只待家宴开始。
“家主，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方黎怎么还没回来？”天冰长老立在一旁，低声向项天问道。
“不急。”项天倒是丝毫不慌，目光在厅中一扫，却又皱了皱眉，“雨薇那小妮子去哪儿了？”
“她好像和一个分家的少年在一起玩呢。”天冰长老笑道。
“爷爷！爷爷！”一道欢快的声音忽然自外边传来。只见项雨薇一路小跑着冲进大厅，满脸喜色。
“他答应暂时留下来了！”
她身后跟着的，正是上午会武场上的那个少年。
“哦？”
项天闻言笑了笑，先是抬手揉了揉雨薇的头，随即才将目光转向那少年。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项……项梓。”少年低着头，显得有些拘谨。
“项梓？”项天点了点头，名字不错。”
“既然你愿意留在本家，那便先在这里安心修炼一段时间吧，至于莫城分家那边，老夫也会多留意些。”
“多……多谢家主！”项梓立刻有些激动地答道。
而就在这时，项天目光忽然一动，望向大厅门口。
只见两道身影，正牵着手，缓缓走了进来。
男子一身长袍，气质英挺，衣袍之上纹饰简约却雅致，面容英俊，眸若星辰，自有一股少年意气。
而他身旁的少女，则是一袭青衣，裙摆处以金线勾勒出细致花纹。
她绝美的容颜几乎不似凡尘中人，那双秋水般的明眸中眸波流转，乌黑长发一直垂至纤腰，气质如同空谷幽兰，清冷中又带着一抹柔和。
让人一见，便忍不住在心中赞一句：
好一个钟天地灵秀的女孩。
“你们俩，倒是让我好等啊。”项天看着二人，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随即笑着说道。
“晚辈林音韵，见过项爷爷。”
林音韵吟吟一笑，正欲向项天行礼。
可项天却一挥袖袍，一股柔和元力立刻将她轻轻托住。
林音韵脸上顿时浮起几分疑惑。
“音韵啊，你可得记住。”
项天笑着解释道：“如今你已是林家家主，论身份，已与我同列，我可受不起你这礼。”
林音韵却摇了摇头：“现在我只是以晚辈的身份前来，并非什么林家家主。”
说完，她还是郑重其事地重新行了一礼。
项天见状，也只能无奈一笑，受了她这一礼。
“好吧，那你们都坐，家宴马上就开始了。”
“对了。”刚刚落座，林音韵又轻声补了一句，“此次我来项府之事，还请项爷爷与诸位替我保密。”
众人闻言，自是纷纷点头应下。
在他们看来，如今林氏正值敏感时期，林音韵想隐匿行踪，也属正常。
家宴很快正式开始。
席间，众人一一向方黎与林音韵敬酒祝福。
二人也都起身，一一回应。
笑语不绝，灯火融融。
整个家宴气氛极为热烈，倒真有几分难得的团圆之意。
一个半时辰后。
家宴已经结束。
林音韵暂时留宿在了项府，天脉诸位也都各自散去歇息，整座项府渐渐安静了下来。外头风雪未停，檐角悬着的灯笼在夜色里轻轻摇晃，将庭院映得一片朦胧而温暖。
唯有项天的书房中，灯火依旧未灭。
“家主，您还不休息？”天冰长老恰巧路过，见书房里还有亮光，便推门而入，低声问道。
项天正坐在书案之后，手中握着一卷摊开的密报，烛火映在他眼底，却没照出多少暖意。
“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林音韵，有些不太一样？”
“嗯？”天冰长老微微一怔，“哪里不一样？”
项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说不上来，只是总觉得，她今日太平静了，也太柔和了些。”
“依她原本的性子，纵是跟方黎在一处，也不该放松到那种地步。她像是……”
项天顿了一下，眸光微沉。
“像是已经在心里做了某种决定。”
天冰长老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一些：“家主是怀疑她有别的打算？”
“谈不上怀疑。”项天缓缓摇头，“只是觉得不对，那丫头经历了荒莱郡之后，心境早该与从前不同。她今日越是温和，我心里反倒越不踏实。”
天冰长老沉吟了一会儿，还是道：“也许只是因为难得能喘口气吧。
“毕竟她这些时日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林氏初定、族人未安、外界又虎视眈眈，好不容易能在项府松一松，柔和些，倒也说得过去。”
“或许吧。”
项天轻轻点头，却并未真正放下。
他将手中的密报合拢，放在案上，声音也低了下来。
“不过，我今夜不睡，倒也不只是为了这件事。”
“我真正担心的，还是方黎。”
天冰长老神色微微一紧：“供奉堂主……要出关了？”
“嗯。”项天应了一声，眸光变得愈发幽深，“最多也就是这几日的事。”
“他这一出关，皇城之中许多眼睛都会重新亮起来。到时候，若真让他看出什么来……”
书房之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天冰长老望着项天，半晌后才开口：“那我们如何应对？”
项天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能忍，则忍。那仇，那恨，既然都已经忍了数百年，也不差这十七年。”
他说到这里，眼神中却有一抹压抑得极深的锋芒悄然掠过。
“若还能再压一压，自然最好，可若是压不住了……”
项天抬起头来，望向窗外那片被风雪覆盖的夜色。
“那便走。”
“老夫这些年，也不是白活的。若真到了不得不撕破脸的时候，拼上一切，未必不能为他们搏出一条生路。”
天冰长老闻言，心头也是一震。
他自然明白，项天口中的“他们”，指的不只是方黎一人，还有项家，还有那场被埋了整整十七年的旧血。
“只是那位……”项天的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压在喉间的一块旧石，“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十七年前那一战，他到如今都还记得，而且不只是记得，他同样也在宁安埋了东西，留了后手。”
项天的手指缓缓敲在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我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离真正爆出来，不远了。”
天冰长老的脸色终于彻底凝重了下来：“家主，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们项家……”
“项家？”项天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里并无多少温度。
“项家若还是数百年前那个项家，自然不需要担心，可惜，现在不是了。”
“如今这宁安城里，表面上是皇城太平、四家共治，实则哪一方不在盯着哪一方？”
“洛北使团压境，云北盛筵将开，供奉堂主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关。”
“这一场年关，看似喜庆，实际上……”
项天目光微微一厉。
“怕是要见血。”
书房中，烛火轻轻一晃，窗外风雪拍窗，发出极细微的响声，那一瞬间，仿佛连这除夕残夜里本该有的暖意，都被吹淡了几分。
天冰长老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希望那一天，来得慢一些吧。”
“不是慢。”项天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天冰长老。
“而是——最好永远别来。”
林氏当初撤离宁安之后，沧宁区曾一度陷入极大的混乱。诸多势力明争暗斗，都想趁机分一杯羹。如今林氏重新入主沧宁区，又有皇室在背后表态支持，这片原本一度动荡的区域，方才逐渐平定下来。
林府正门。
“烦请通禀你家小姐一声，就说项家方黎求见。”
方黎立在门前，身穿一身蓝、白、金三色交织的劲装，气质清朗，一双眸子明亮如星，站在那里，自有几分英挺之气。
“噢，好的，您稍等！”那侍卫一听是项家的人，自然不敢怠慢，立刻转身便向府内跑去。
可他刚跑出两步，空中便有一道柔和悦耳的声音飘落下来：
“不用去找我了，请他进来吧。”
那侍卫一愣，连忙又跑了回来，恭敬道：“小姐在后府百花园中，您请进，这边走。”
方黎拱手道了声谢，便随他进了林府。
迎面扑来的，是一阵极淡的花香。
林府中一处处亭台楼阁依旧雅致，只是路上来往之人比往昔更多了几分匆忙。一些侍从在洒扫庭院，也有不少目光自远处投来，带着几分好奇。
白墙如雪，地面光洁，纤尘不染。
方黎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很快他便发现，林府之中布置了不少极其隐秘的阵法，有些看似无人居住的楼阁里，也暗藏着若有若无的杀机。
显然，如今的林府，看似平静，实则防备极深。他一路观察着，竟足足走了一刻多钟，才终于来到了百花园入口。
韵儿，我来了。
方黎心中微微一动，抬脚走了进去。
刚一踏入百花园，他便看见了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
林音韵一身白衣，静静盘坐在一块三米高的石碑之前。石碑前香炉袅袅，淡烟如雾。
她那三千青丝一直垂到地上，身旁还有一只碧玉般的凤凰安静相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她那原本淡漠的脸颊上，终于多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回过头来，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恰好与方黎对视，而她的唇角，也轻轻弯起了一丝弧度。
方黎险些看得呆住。
此时的林音韵，气质出尘得几乎不像凡世中人。那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美容颜上，难得带着分明的笑意，让他恍惚了一瞬，险些一声“韵儿”就脱口而出。
可林音韵却先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随后，她缓缓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那只碧玉凤凰轻鸣一声，随即化作一道青光消失不见。
“这里是上代林府的墓葬。”走到方黎面前后，林音韵俏脸微红，压低了声音，“不要大声说话。”
“上代林府？”方黎先是一怔，旋即便反应了过来。
他低声道：“既然来了，不如让我也上一炷香吧。”
林音韵微微一愣，随即，她点了点头，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暖意。
这家伙……
她没有说话，只是主动牵起了方黎的手，带着他向香炉前走去。
方黎在香炉中上了三炷香，又对着那石碑郑重鞠了三躬，石碑之上，刻着“林府之墓”四个字。
望着那四个字，他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沉重。
若不是当初断魂冰川之上，林家为了驰援他们项家而出手，斩了那几人，或许林家……也未必会遭此大难。
林音韵静静立在一旁，看着方黎的背影，目光愈发柔和，待他祭奠完毕之后，她心中竟已悄悄下了某种决心。
“方黎，谢谢你，今……”
她心中念头未完，方黎却已回过头来，轻声问道：“走吧？”
“嗯。”林音韵点了点头，声音也柔和了些，“去我房间吧。”
两人刚走出百花园，林音韵便轻声问道：“你这次来，是为了晚上项府的家宴？”
“你怎么知道？”方黎有些意外地看向她，“猜的啊。”
林音韵盈盈一笑：“我去换身衣服，等会儿陪你一起去。”
“好。”方黎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又牵起了她的小手。
林音韵只是轻轻瞪了他一眼，美眸中却分明带着几分羞意。
进了房间后，林音韵自衣柜中取出两套衣服，随后转身对方黎道：“不许乱看，我要换衣服了。”
说完，她便抱着衣服，躲进了屏风之后。
夜幕，项府天脉。
此时的天脉大厅早已灯火通明。
桌案之上摆满佳肴美酒，众人已陆续落座，只待家宴开始。
“家主，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方黎怎么还没回来？”天冰长老立在一旁，低声向项天问道。
“不急。”项天倒是丝毫不慌，目光在厅中一扫，却又皱了皱眉，“雨薇那小妮子去哪儿了？”
“她好像和一个分家的少年在一起玩呢。”天冰长老笑道。
“爷爷！爷爷！”一道欢快的声音忽然自外边传来。只见项雨薇一路小跑着冲进大厅，满脸喜色。
“他答应暂时留下来了！”
她身后跟着的，正是上午会武场上的那个少年。
“哦？”
项天闻言笑了笑，先是抬手揉了揉雨薇的头，随即才将目光转向那少年。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项……项梓。”少年低着头，显得有些拘谨。
“项梓？”项天点了点头，名字不错。”
“既然你愿意留在本家，那便先在这里安心修炼一段时间吧，至于莫城分家那边，老夫也会多留意些。”
“多……多谢家主！”项梓立刻有些激动地答道。
而就在这时，项天目光忽然一动，望向大厅门口。
只见两道身影，正牵着手，缓缓走了进来。
男子一身长袍，气质英挺，衣袍之上纹饰简约却雅致，面容英俊，眸若星辰，自有一股少年意气。
而他身旁的少女，则是一袭青衣，裙摆处以金线勾勒出细致花纹。
她绝美的容颜几乎不似凡尘中人，那双秋水般的明眸中眸波流转，乌黑长发一直垂至纤腰，气质如同空谷幽兰，清冷中又带着一抹柔和。
让人一见，便忍不住在心中赞一句：
好一个钟天地灵秀的女孩。
“你们俩，倒是让我好等啊。”项天看着二人，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随即笑着说道。
“晚辈林音韵，见过项爷爷。”
林音韵吟吟一笑，正欲向项天行礼。
可项天却一挥袖袍，一股柔和元力立刻将她轻轻托住。
林音韵脸上顿时浮起几分疑惑。
“音韵啊，你可得记住。”
项天笑着解释道：“如今你已是林家家主，论身份，已与我同列，我可受不起你这礼。”
林音韵却摇了摇头：“现在我只是以晚辈的身份前来，并非什么林家家主。”
说完，她还是郑重其事地重新行了一礼。
项天见状，也只能无奈一笑，受了她这一礼。
“好吧，那你们都坐，家宴马上就开始了。”
“对了。”刚刚落座，林音韵又轻声补了一句，“此次我来项府之事，还请项爷爷与诸位替我保密。”
众人闻言，自是纷纷点头应下。
在他们看来，如今林氏正值敏感时期，林音韵想隐匿行踪，也属正常。
家宴很快正式开始。
席间，众人一一向方黎与林音韵敬酒祝福。
二人也都起身，一一回应。
笑语不绝，灯火融融。
整个家宴气氛极为热烈，倒真有几分难得的团圆之意。
一个半时辰后。
家宴已经结束。
林音韵暂时留宿在了项府，天脉诸位也都各自散去歇息，整座项府渐渐安静了下来。外头风雪未停，檐角悬着的灯笼在夜色里轻轻摇晃，将庭院映得一片朦胧而温暖。
唯有项天的书房中，灯火依旧未灭。
“家主，您还不休息？”天冰长老恰巧路过，见书房里还有亮光，便推门而入，低声问道。
项天正坐在书案之后，手中握着一卷摊开的密报，烛火映在他眼底，却没照出多少暖意。
“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林音韵，有些不太一样？”
“嗯？”天冰长老微微一怔，“哪里不一样？”
项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说不上来，只是总觉得，她今日太平静了，也太柔和了些。”
“依她原本的性子，纵是跟方黎在一处，也不该放松到那种地步。她像是……”
项天顿了一下，眸光微沉。
“像是已经在心里做了某种决定。”
天冰长老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一些：“家主是怀疑她有别的打算？”
“谈不上怀疑。”项天缓缓摇头，“只是觉得不对，那丫头经历了荒莱郡之后，心境早该与从前不同。她今日越是温和，我心里反倒越不踏实。”
天冰长老沉吟了一会儿，还是道：“也许只是因为难得能喘口气吧。
“毕竟她这些时日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林氏初定、族人未安、外界又虎视眈眈，好不容易能在项府松一松，柔和些，倒也说得过去。”
“或许吧。”
项天轻轻点头，却并未真正放下。
他将手中的密报合拢，放在案上，声音也低了下来。
“不过，我今夜不睡，倒也不只是为了这件事。”
“我真正担心的，还是方黎。”
天冰长老神色微微一紧：“供奉堂主……要出关了？”
“嗯。”项天应了一声，眸光变得愈发幽深，“最多也就是这几日的事。”
“他这一出关，皇城之中许多眼睛都会重新亮起来。到时候，若真让他看出什么来……”
书房之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天冰长老望着项天，半晌后才开口：“那我们如何应对？”
项天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能忍，则忍。那仇，那恨，既然都已经忍了数百年，也不差这十七年。”
他说到这里，眼神中却有一抹压抑得极深的锋芒悄然掠过。
“若还能再压一压，自然最好，可若是压不住了……”
项天抬起头来，望向窗外那片被风雪覆盖的夜色。
“那便走。”
“老夫这些年，也不是白活的。若真到了不得不撕破脸的时候，拼上一切，未必不能为他们搏出一条生路。”
天冰长老闻言，心头也是一震。
他自然明白，项天口中的“他们”，指的不只是方黎一人，还有项家，还有那场被埋了整整十七年的旧血。
“只是那位……”项天的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压在喉间的一块旧石，“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十七年前那一战，他到如今都还记得，而且不只是记得，他同样也在宁安埋了东西，留了后手。”
项天的手指缓缓敲在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我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离真正爆出来，不远了。”
天冰长老的脸色终于彻底凝重了下来：“家主，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们项家……”
“项家？”项天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里并无多少温度。
“项家若还是数百年前那个项家，自然不需要担心，可惜，现在不是了。”
“如今这宁安城里，表面上是皇城太平、四家共治，实则哪一方不在盯着哪一方？”
“洛北使团压境，云北盛筵将开，供奉堂主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关。”
“这一场年关，看似喜庆，实际上……”
项天目光微微一厉。
“怕是要见血。”
书房中，烛火轻轻一晃，窗外风雪拍窗，发出极细微的响声，那一瞬间，仿佛连这除夕残夜里本该有的暖意，都被吹淡了几分。
天冰长老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希望那一天，来得慢一些吧。”
“不是慢。”项天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天冰长老。
“而是——最好永远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