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屋林

竹魄万古 · 生僻字芃 · 第181章 · 312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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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血煞门眼中,曹刚、邓彪、程浩、冯坤四人,至今依旧是不起眼的蝼蚁,根本入不了对方的视线。

只要他们自己不主动暴露身份、不惹出滔天风波,血煞门便不会特意追查、更不会前来寻他们。

说到底,他们只是随手布下的无名弃子,微不足道,暂时安稳无碍。

说实话,对于所谓宗门靠山,他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心底只剩深深的失望。

当年他能够踏入云阳宗,从来不是靠天赋机缘,仅仅是因为太上长老柳云汐出手,将他带回宗门。

可也正因为他是柳云汐亲手带上山的人,便无端招惹了无数嫉恨与排挤。

到了最后,就连倾力护他的柳云汐长老,也终究没能护住他,眼睁睁看着他被逐出云阳宗,落得一身狼狈。

世人皆以为他性情淡然、心性平和,万事云淡风轻,可无人知晓,他的心底积压着数不尽的不甘与滔天愤懑。

只是历经世事冷暖、宗门倾轧,他早已看透。他清清楚楚明白,在这以武为尊、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再多的不甘、再盛的愤怒,都毫无用处,改变不了任何既定的结局。

竹生心底翻涌着彻骨的寒凉,夹杂着无尽的讽刺与酸涩。

他年少懵懂,曾掏心掏肺,真心将蒋硕与杜九娘视作此生最要好的挚友。那时他以为朝夕相伴的情谊千真万确,以为彼此相交皆是真心,甚至暗自庆幸,在冰冷残酷的修行路上,能有两位知己相伴。

如今想来,只觉得可笑又荒唐。

他们亲近的从来不是一无所有的他,仅仅是冲着他身后的靠山,冲着柳云汐长老的颜面与庇护。

所有人的温和友善,所有的称兄道弟、笑语温存,全都是建立在他身居云阳宗、有高人撑腰的前提之上。

当他一朝落难,被逐出宗门,失去柳云汐的庇护,从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沦为无人问津的落魄之人时,所有虚伪的情谊瞬间碎得彻底。

没有辩解,没有挽留,没有半分昔日情分。

蒋硕与杜九娘只用最冷漠的态度,一点点疏远他、避开他、冷落他。从前有多热络,如今就有多绝情。

这般赤裸裸的人心凉薄,狠狠扎进心底,让他彻底看透——这世上所谓的情谊,大多依附权势,利尽则散,根本经不起半点风雨考验。

竹生闭了闭眼,心底翻涌着过往的旧事,满是刺骨的冰凉。

当年他狼狈逃离云阳宗,躲进黑风寨苟且度日。那与世无争的几年,没有纷争算计,没有冷眼倾轧,竟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真正安稳清净的日子。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终究被上官婉宁的骤然到访彻底撕碎。

他心知肚明,这一切从来不是巧合。

当初正是因为他,俞家和刘家彻底撕破脸面、僵持对立,双方互不退让,局势紧绷到极致,唯独缺一个能收场的台阶。

而他竹生,就是那个被所有人推出来的台阶。

柳云汐一心想要保下他的性命,想要护他周全。可俞家颜面尽失,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最终的结局,早已被那些顶层强者悄然定死。

将他逐出云阳宗。

仅此一事,俞家挽回了失去的颜面,柳家也对各方势力有了完美的交代。

所有人都圆满了,唯独牺牲了他一个人。

可那些身居高位、俯瞰众生的强者,又何曾在乎过一枚棋子的感受?他的委屈、他的不甘、他的冤屈、他破碎的一切,在世家权衡利弊、宗门维稳大局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也正因这般过往,他才辗转来到了万峰山。

对于戚烽的背叛,他早已淡然接受,心底掀不起半点波澜。

至于曹刚、邓彪、程浩、冯坤与宗凛五人,在竹生心中亦是如此。修行本就是独行之路,能一路同行,便彼此结伴;若是道不同,便各自分道扬镳,仅此而已。

如今的他,早已不对任何人情世故、人际羁绊抱有半分期许。没有期望,自然就不会有失望。

旁人只觉他性情冷漠、不近人情,可他们哪里知晓,他曾经历过怎样的背叛、算计与抛弃。

那些藏在心底的伤痕,早已磨平了他对人情的热忱,让他学会了不再依赖任何人。

竹生心中忽然彻底通透,想通了自己建立竹峰会的真正初衷。

最初创立竹峰会,他仅仅只是想在这乱世之中抱团取暖,寻一处安身立足之地,不再孤身一人颠沛流离、任人拿捏。

可走到如今,他终于看清自己最根本的目的。

他建立竹峰会,说到底就是为了疯狂搜集资源,赚取黄金,换取凝真丹,换取一切武者修行所需的天材地宝、修炼物资。

寒门武者一无所有,想要变强,便只能步步算计、拼死争夺。

也就在这一刻,竹生骤然明白了。

他终于懂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为何从骨子里轻视他们这些出身底层的寒门武者。

只因世家子弟的修炼之路,太过轻而易举。

钱财,自有族中人为他们赚取;资源,自有下人替他们寻来、备好。他们无需奔波劳碌,无需拼死搏杀,只需要静心闭关、安稳修行即可。

生在世家,只要本身不是彻底的废材,顺理成章便能一路突破,稳稳成为一方高阶武者。

而他们寒门子弟,穷尽半生血汗、赌上性命争抢的资源,不过是世家子弟与生俱来、唾手可得的寻常东西。

这便是横亘在寒门与世家之间,永远无法轻易逾越的天堑。

几人一路边走边闲谈,不知不觉间,早已忘却了时间。

一晃眼,两日光阴悄然逝去。

竹生五人行路速度极缓,全然没有赶路的急迫,反倒像是悠然游历山水。

也正是在这一路游历之中,竹生渐渐明白了为何世间武者皆偏爱四处历练。

原来红尘历练,确实是打磨心境、淬炼道心最好的方式。

行走江湖,遍历四方,会邂逅形形色色的人,遭遇各种各样的境遇。有善意温暖,也有阴诡险恶,有顺遂坦途,也有坎坷绝境。

所有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好与坏、善与恶,到了最后,无人可以倾诉,无人可以分担,最终统统归于四字——自我消化。

所有阅历沉淀于心,洗去浮躁,磨去稚嫩,方才铸就一颗沉稳坚韧的武道之心。

这一日,五人踏入了屋林的势力范围。

此地得名屋林,只因林间生长着一种特殊树木,树干粗壮厚实,稍加掏空修整,便能直接当作房屋栖身,故而得名屋林。

竹生往日只曾听闻此地传闻,心中一直存着几分好奇。

如今前路不急,时间充裕,他便打算在此稍作停留,好好看一看这传闻中的屋林。

很快众人便挑选好了一处合适的大树。

几人来到粗壮的树杈之间,动手向内开凿挖掘。

他们皆是武者,气力远超常人,动工速度极快。

不过一个时辰功夫,一座宽敞巨大的树屋,便被他们顺利开凿而成。

他们挑选的这棵林木不算参天巨木,只属于中等大小的植株。

几人合力开凿修整完毕,挖出的树屋约莫九平大小,空间方正宽敞,高度适中。这般大小的空间,容纳竹生五人歇息落脚绰绰有余,足够他们暂时安顿下来,休整调息。

其实以五人的脚力,从万峰山赶赴屋林,根本无需耗费两日之久。

他们之所以刻意放缓脚步、慢悠悠一路游历而行,皆是因为如今的万峰山,早已彻底陷入一片混乱。

往日的万峰山,各大团会相互制衡,各方武者行事皆有顾忌,心存忌惮,不敢肆意妄为,山林之间尚且留有几分秩序。

可如今局势彻底倾覆,所有束缚与顾虑尽数消散。

盘踞在万峰山的各路武者彻底放开手脚,争斗厮杀愈演愈烈,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彻底笼罩整片山林,再无半分规矩道义可言。

世人皆知屋林看似静谧平和,与世无争,实则这片林地之中,盘踞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本土势力,名为树鸟会。

寻常路人只当屋林是供武者临时歇息的清幽林地,便下意识忽略了树鸟会的存在,殊不知这股势力的底蕴远超万峰山一众中小型团会。

树鸟会看似低调蛰伏,从不主动外出纷争掠夺,实则底蕴深厚,暗藏极强战力。

整个树鸟会之内,强者林立,底蕴扎实。足足有五位以上的五品武者镇守根基,稳固会中秩序,震慑周遭宵小;更有超过五位六品武者坐镇核心,作为树鸟会的顶尖战力,护佑整片屋林疆域。

这般雄厚的实力,足以稳稳统御屋林一方地界,哪怕是万峰山那些老牌势力,也不愿轻易招惹这股隐于林间的强大团会。

整片屋林疆域之内,正统且真正掌权的团会仅有一个,便是树鸟会。

当然了屋林当中,也有大大小小的团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