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狼行步大成

竹魄万古 · 生僻字芃 · 第17章 · 314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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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武技阁取出《狼行步》身法典籍,竹生便彻底沉下心,斩断一切杂念,在属于自己的独立院落里,开启了长达一整年的专心苦修。这一年里,他不问外事,不涉纷争,所有精力尽数倾注在这门身法之上,从一无所知的初学者,一步步踏过入门、小成,最终登临大成之境。

最初的三个月,是最枯燥的奠基阶段。竹生捧着《狼行步》典籍,逐字逐句钻研步法轨迹、重心转换、身形把控的要义,可初接触身法,他步履满是生涩,全然没有野狼的灵动,每一步踏出都沉重笨拙,落脚时总会带出细碎声响,连最基础的潜行都做不到。

天还未亮,他便在院内演武场站定,从最基础的狼行站姿、迈步姿态练起,一遍遍拆解步法节点,纠正自己的身形偏差。白日里反复演练落脚力度,控制气血流转配合脚步起落,直到双腿酸胀发麻,脚底被磨出一个个血泡,便简单包扎后继续苦练。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在地面晕开一片片水渍,可他眼神始终坚定,没有半分懈怠。整整三个月的打磨,他终于彻底吃透基础步法,脚步轻落无声,直线疾驰时身形轻快如影,能轻松避开身前障碍物,《狼行步》算是真正踏入入门之境,完成了最关键的根基铺垫。

接下来的五个月,竹生不再局限于方寸院落,转而前往外门山林、乱石坡,在崎岖凶险的地形中打磨身法,朝着小成境界进发。他模仿野狼捕猎时的蛰伏与突袭,练习急停、变向、侧身闪转、短距爆发等进阶步法,力求让身法变得灵动多变。

林间穿梭时,他时常因变向过猛失去重心,狠狠摔在乱石与泥土里,身上添了不少磕碰伤痕;爆发提速时,气息与步法难以契合,屡屡出现滞涩卡顿。可他从不气馁,摔倒便立刻起身,失误便反复演练,日夜不停体悟身法精髓。

到第八个月时,竹生的《狼行步》已然行云流水,进退之间飘忽不定,短距爆发时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数尺之外,甚至能留下淡淡的虚影,寻常对手根本难以锁定他的行踪,无论是躲闪攻击,还是近身绕袭,都得心应手,至此,他的《狼行步》突破至小成境界,身法已然远超同辈正式弟子。

最后的四个月,竹生已然不满足于照搬典籍招式,而是开始追寻狼行步的神韵。他整日守在后山,静静观察野狼在山林间奔跃、潜伏、捕猎的姿态,将野狼的凶悍、灵动、诡谲彻底融入自身步法,摒弃刻板的招式套路,追求形神合一。

他静立时,如同蛰伏的孤狼,身形不动,气息全无,悄无声息;动起来时,如狼奔突袭,脚步变幻莫测,忽左忽右、忽快忽慢,踏在地面毫无声息,身形闪动间,周身隐隐萦绕着一丝野狼的凌厉气韵。

待到一年期满,竹生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化作一道虚影,在院落内辗转腾挪,进退自如,身法诡谲凌厉,彻底融会贯通。历经一整年的日夜苦修,他终于将《狼行步》修炼至大成之境,脚步所至,快如疾风,静如深潭,攻防之间,平添无数胜算。

收势而立,竹生周身气息平稳,眼神愈发深邃。这一年的蛰伏苦修,让他不仅修成了大成狼行步,更磨平了往日的浮躁,那份被夺走新人王的不甘,尽数化作了修行的动力,只待时机到来,便会彻底爆发。

竹生苦修大成狼行步,平日里在外门行走,总会不动声色地留意到一位姓戈的外门长老。

他从不是无端关注,而是心底早已知晓,这位戈长老,正是秦烈的亲舅舅。

去年那场新人王评定的真相,随着时间推移,早已在竹生心中透亮。秦烈能力压他夺走新人王的头衔,凭借的从不是实打实的战力,而是身为戈长老外甥的身份,有舅舅在背后暗中运作,这份荣耀才会硬生生易主。

他也曾在无数个苦修的深夜暗自思忖,若是秦烈没有戈长老这个舅舅撑腰,那本该属于自己的新人王,是不是就不会旁落?

可这份执念,在历经一年的蛰伏与苦修后,早已彻底散尽。

他早已看清云溪宗外门的暗流——就算没有秦烈,也会有旁人顶替这个位置。一同入门的江沐辰,其姑父同样是外门手握实权的长老,背后亦有势力撑腰。

这宗门之内,本就不是只看实力的净土。没有戈长老庇护的秦烈,还会有背靠长老的江沐辰,终究轮不到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寒弟子。

想通了这一点,竹生心中再无半分怨怼与执着。他不再纠结于去年那场不公的评定,所有的不甘与委屈,全都化作了修行的动力。

旁人靠的是宗门背景、长辈庇护,而他竹生,只能靠自己。唯有不断变强,强到足以无视这些幕后算计,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或许对竹生来说,这样的不公,他早已能够坦然看淡。

他自幼便被父母狠心抛弃,无家可归,是孤笔老者,也就是他的师父,好心将他收留、一手将他养大。可就在他十二岁那年,一生相依为伴的师父,又惨遭土匪杀害,离他而去。

短短数年,亲人背弃,恩师离世。竹生早早看透了人情冷暖,也比同龄人更加明白,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很多东西,从来不是努力足够、实力够强,就能争来、就能守住。家世、靠山、权谋、偏袒,轻而易举便能颠倒黑白,抢走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争,未必有用;辩,未必有理。

也正因如此,他的性子渐渐变得沉默孤僻,不喜喧闹,不爱争抢,更不屑与人勾心斗角。

此刻看清宗门内里的算计,看清秦烈有戈长老撑腰、江沐辰亦有长老亲戚庇护,竹生心中最后一丝执念也彻底放下。

他不再执着于新人王的虚名,不在意旁人的嘲讽,也不去愤恨命运不公。那些头衔、荣耀、追捧,皆是浮名外物,皆可被权势左右。

他不愿再浪费心思去计较、去不甘、去争辩。往后余生,他只愿沉下心神,独守院落,潜心练刀、精进身法、打磨肉身。

旁人争背景、争人脉、争名声,而他只争一身无敌实力。

唯有自身力量,永远不会辜负自己,永远不会偏袒他人,永远只属于他一人。

自从秦烈夺得新人王之位,又服用宗门赏赐的珍贵洗髓丹,一身修为一日千里,短短一年时间,竟已然踏入二品武者之境。

同辈之中,无人不羡慕这份惊人机缘与飞速成长。

竹生自然也不例外。

要说心中毫无羡慕、毫无嫉妒,那定然是假话。他明明实力更强、悟性更高、刀法早已圆满,本该拥有这一切造化,本该更早突破二品。看着昔日一同入门的同伴,靠着家世偏袒夺走属于自己的荣耀,一路扶摇直上,竹生心底难免泛起一丝酸涩。

可他终究没有心生怨恨,更没有冲动行事。

从小到大的经历早已教会他一个道理:有些事情,若是自己没有能力改变,便不去强求,不去争辩,不去吵闹。

他自幼被父母抛弃,唯有师父相依为命,可师父又惨遭土匪杀害。一路孤身走来,他早已习惯无力、习惯不公、习惯世事不由己。

他不会怒骂不公,不会与人对峙,更不会心生歹念。

只是安安静静看着,看着秦烈步步高升,看着旁人趋炎附势,看着权势轻易改写胜负。

他不争、不抢、不怨、不语。

别人靠着机缘与背景前行,而他,只靠着日复一日的苦修,一步一步,默默追赶。

整个外门上下,人人都在羡慕如今风光无限的秦烈。

竹生心中,同样有着羡慕,也藏着不甘、嫉妒,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恨。可在种种情绪交织之下,他不得不坦然承认,自己心底里,羡慕反而占了最多。

他羡慕秦烈生来便有靠山,羡慕秦烈不用孤身一人苦苦挣扎。

秦烈的舅舅戈长老,并非普通外门长老,而是手握大权的外门大长老,是整个外门地位最高、权势最重、无人敢招惹的顶尖人物。

有这样一位至亲长辈坐镇宗门,资源、机缘、名次、偏爱,全都唾手可得。想要丹药便有丹药,想要名头便有名头,想要修炼便利便应有尽有,一路顺风顺水,无人敢压,无人敢欺。

这般与生俱来的庇护,这般高高在上的权势,试问世间谁又不会心生羡慕?

竹生一路走来,被父母抛弃,师父惨死,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他什么都只能靠自己拼命去挣、去熬、去赌。

看着秦烈拥有自己梦寐以求却一生都得不到的靠山,他心中五味杂陈。

可羡慕归羡慕,他依旧没有失控,没有失态。

他依旧只是安静看着,默默压下所有心绪。他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家世,没有这样的长辈,羡慕无用,痛恨无用,嫉妒更无用。

能依靠的,从来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