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自爆

凡人:大晋儒修 · 唐纛 · 第76章 · 3728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面对魔修的张狂,赵乡长冷笑一声:“真是大言不惭!筑基中期?!你个八十年都没结丹的废物罢了!我等四人配合残阵之力,未必不能斩杀阁下!”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了黑袍魔修的痛处——筑基中期八十年未能结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他在天一教中熬了数十年,同期入教的同门早已结丹,有的甚至已经踏入了元婴,而他还在筑基中期苦苦挣扎。

教中同僚的冷眼、上峰的轻慢、后辈的超越,这些他忍了八十年。

如今,一个垂死的乡长,一个筑基初期的老东西,居然敢当面揭他的伤疤。

“聒噪!”

黑袍魔修黑幡猛地挥动,幡面上的黑色骷髅头张开大嘴,喷涌出浓烈的黑雾。黑雾像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向四人。

赵乡长第一个迎了上去,他剑上残余的灵光在残阵之力的灌注下重新亮了起来,剑光斩在黑雾上,像一把刀劈开了布匹,黑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但没有消散,而是从两侧合拢,继续涌来。

王屯长和陈屯长一左一右,剑气同时出手。

两道剑气交叉斩在黑雾上,将黑雾撕开了一个更大的缺口。

刘弘的剑紧随其后,火麟剑上的三色光芒凝聚成一道粗大的剑气,从缺口中穿入,直刺黑袍中年人的胸口。

四人的攻击在残阵之力的加持下,勉强挡住了黑雾的第一波冲击。

黑雾被撕裂、驱散,露出黑袍魔修阴沉的脸。他的黑幡上,那个黑色骷髅头的眼眶中的幽蓝色鬼火暗淡了一些。

刘弘的手从储物袋上一抹,五面阵旗出现在指间。他将阵旗朝地面一甩,阵旗落地的一瞬间,五道灵光同时亮起,五个傀儡弓兵从灵光中站了起来。

这是刘弘在赶考路上击杀的魔修从缴获中得到的阵旗,可以将傀儡封印在阵旗之中,使用时抛出阵旗即可召唤。

这些傀儡弓兵都是练气境十三层的修为,在筑基修士面前不值一提,但他们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不怕死。

他们没有生命,不会恐惧,不会退缩,只要阵旗不毁,他们就会一直战斗下去。

五个傀儡弓兵同时举弓,五支灵箭朝黑袍魔修射去。

黑袍魔修冷哼一声,黑幡一挥,一道黑雾将五支灵箭全部吞没。灵箭在黑雾中化为乌有,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激起。

他根本不屑于对付这些练气境的傀儡,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刘弘和赵乡长身上。

但黑袍魔修的目光在傀儡弓兵身上扫过时,忽然顿住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黑幡挥动的手停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认出了那五个傀儡弓兵——不是认出了傀儡,是认出了傀儡身上的标识。每一个傀儡的胸口都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那是他弟弟独有的炼器标记。

他弟弟在一次外出执行任务后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教中派人查了很久也没有结果。

他没想到,会在尧南乡一个亭长的手里,看到他弟弟亲手炼制的傀儡弓兵。

“我弟弟的傀儡弓兵怎么在你这?”

黑袍魔修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阴沉和冷漠,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怒意。

刘弘没有回答——不知道这个魔修的弟弟是谁,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承认。

黑袍魔修的质问没有得到回应,他的怒火更盛了。

但刘弘没有给他继续发怒的时间。火麟剑举起,灵池中剩余的浩然之气全部灌注到剑身中。

剑身上的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青铜剑。

青铜剑长约三丈,剑身上流转着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凛然的正气。

巨剑朝黑袍魔修刺去,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躲避的威压。

黑袍魔修的脸色终于变了,浩然之气对魔气的天然克制。

他的黑幡上的魔气在巨剑面前像遇火的冰雪,开始消融。

他将黑幡连忙挡在身前,幡面上的黑色骷髅头张开大嘴,喷出浓烈的黑雾,试图阻挡巨剑。

但巨剑穿过黑雾,像穿过一层薄纱,速度不减,继续朝黑袍魔修的胸口刺去。

黑袍魔修的身体猛地向后弹射,堪堪避开了巨剑的正面冲击。巨剑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剑身上的浩然之气灼烧了他的衣袍,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亭长。这个亭长的浩然之气,比赵乡长的更加纯粹,更加厚重,更加克制他。

赵乡长看着刘弘的巨剑术,心中暗暗点头,但他的脸色依然凝重——四个筑基初期加上一个残阵,能挡住筑基中期的攻击已经是极限了,根本不可能斩杀他。

赵乡长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几个呼吸之间便已打定了主意。

他的手伸入袖中,摸到了那三颗冰凉的、表面流转着细微电光的黑色圆珠——天雷子。

这是他年轻时在边关服役时立下军功,朝廷赏赐给他的保命之物。

天雷珠以特殊手法截取天地间的雷电之气凝练而成,虽然只是低阶法宝,但其威力远超同级之物。

对于筑基期的修士来说,若没有高阶的防御法宝,一旦被天雷子击中,几乎难以幸免。

这时黑袍魔修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黑雾比之前更加浓烈,骷髅头的鬼火重新燃起,发出凄厉的尖啸。

赵乡长左手一扬,三颗天雷子同时出手,呈品字形朝黑袍魔修飞去。

“天雷子!”黑袍魔修瞳孔猛缩,他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乡长身上居然有这种东西。

他的黑幡疯狂地挥动,黑雾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又一道的屏障,同时他的身体向后暴退。

但天雷子的速度太快了,三颗天雷子在他身前同时炸开。

三道雷电光柱冲天而起,将整个乡公所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雷电的光柱粗如大殿的柱子,表面的电蛇噼啪作响,击穿了黑雾,撕裂了魔气。

爆炸中心的温度高到了极点,空气被电离,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所过之处,院墙被推倒,屋顶被掀飞,地面被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赵乡长的身体被爆炸的冲击波吞没,王屯长和陈屯长的身影也在雷电中消散。

刘弘在赵乡长喊出“退后”的那一刻就已经在退了。

刘弘的疾风靴符文亮到了极致,脚下生风,推着他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飞退,但他离爆炸中心还是太近了。

天雷子的威力远超刘弘的想象,冲击波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刚退出不到十丈,就被冲击波扫中了。

那股力量太大了,像一堵移动的城墙撞在他的身上。

金刚锁子甲的金色光膜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碎裂了。

疾风靴的符文在一瞬间全部亮起,然后全部熄灭。

刘弘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地面上,又滚了两滚,撞在一段残墙上,才停下来。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刘弘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碾碎了一样。衣袍被撕成了碎片,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身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就在这时“明王诀”第四层的悬钟虚影在他周身浮现,金色的钟身上布满了裂纹,几乎每一寸都有碎裂的痕迹,但它还在。

它在天雷子爆炸的冲击波中替他扛住了大部分伤害,保住了刘弘的性命。

爆炸的余波终于散去了,雷电消散,黑雾散尽,烟尘慢慢落定。乡所已经不存在了,除了乡库在。

堂屋塌了,院墙倒了,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赵乡长、王屯长、陈屯长——都不在了。

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个筑基中期的魔修也不在了,天雷子的威力足以将筑基中期的修士炸得灰飞烟灭,连魂魄都不会留下。

黑袍魔修的黑幡碎成了碎片,散落在巨坑的周围,幡面上的骷髅头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块块焦黑的破布。

刘弘趴在废墟中,一动不动。

悬钟的虚影越来越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弱,钟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终于在刘弘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完全碎裂了。

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像是碎掉的琉璃,落了一地。

刘弘的眼睛闭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弘感觉到了刺痛。

不是身体上的痛,是有什么东西在扎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刘弘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耳边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布,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但是听到“天雷子”、“乡所”、“全没了”之类的词,还听到了“竟能活下来”。

刘弘想动一下手指,但手指不听使唤。他想张开嘴,但嘴唇黏在一起,发不出声音。

然后刘弘又沉入了黑暗。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刘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苦的,涩的,混着淡淡的檀香。

刘弘的眼皮没有之前那么沉了,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很高,上面有细密的木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亮。刘弘的身体被厚厚的绷带裹着,左臂用夹板固定住了,动弹不得。胸口、腹部、双腿,几乎每一处都缠着绷带,整个人像一具被仔细包裹的木乃伊。

“醒了?醒了就好。”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弘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袍的老者站在床边,筑基后期的修为,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老者的面容和善,目光沉稳,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淡然。他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刘弘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点了点头。

“烧退了,脉象也稳了。你的命真大,那个爆炸,换成别人早就死了。你体内有一股很强的血气,替你扛住了大部分伤害——法体双修?

刘弘微微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老者把药碗放在桌上,扶着他坐起来,把碗递到他嘴边。

“先喝药,喝完再说。”

刘弘接过碗,手指还在发抖,汤药洒了一点出来,落在绷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这里是县城医馆,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老者的声音不急不慢:“乡所的事,县里已经知道了。”

“赵乡长和两位屯长的遗体没有找到,县里给他们立了衣冠冢,抚恤已经发下去了。你带来的那些丁壮,大部分都回去了,有几个留在医馆外面等着你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