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功过

凡人:大晋儒修 · 唐纛 · 第71章 · 35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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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松亭回来的第二天,刘弘就坐在堂屋里,铺开纸,开始写公文。

呈县廷状

禹亭亭长刘弘谨言:

伏见松亭与本亭接壤,素有守望相助之约。今松亭突遭贼寇,警鼓传声,邻部有难,吾不敢坐视。

虽律令有言,亭长不得擅出境外,然邻亭遇警,鼓音已闻,若佯为不知,则设鼓之意何在?

事急从权,理当相救。

且思之有二:一者,今日不救松亭,异日本亭有急,松亭亦必不救臣;二者,贼害所及,皆晋室黔首,虽分两亭,民无二主。吾忝食俸禄,职在安民,岂以贼势猖獗而自阻?

邻亭虽多,彼不动者,彼之责也;吾不敢不动者,吾之心也。贼情如火,速不达也。”

伏望县君察其危急,吾率本亭吏卒越境救援,违令!吾请独当其咎。

谨呈。

刘弘没有推卸责任,没有把锅甩给赵政或其他人。写完之后,他把呈状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不妥的措辞,然后折好装进信封,封上火漆,叫来张龙。

“送去县里,亲手交给县衙的文吏,不要经过别人转手。”

张龙接过信封,揣进怀里,骑马去了。

三日后,公文送到了周县令的案头。周县令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让人去请县丞、县尉和主簿来商议。

四个人在县衙后堂坐下来,呈状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周县令面前。

王县丞先开口了:

“这个刘弘,胆子的确不小!没有命令,擅自越界,带着几十个人就冲过去了。按律,这是要处罚的。但是——”

他顿了顿:

“救下了吕家,缴获了一批物资,还杀了贼首宋疆。松亭亭库的禁制是他修复的,功过摆在一起,不好说。”

陈县尉哼了一声:

“什么功过?没有命令就是违令。今天他敢越界,明天他敢干什么?如果每个亭长都学他,擅自出兵,擅自行动,那还要县尉做什么?还要朝廷的律令做什么?”

县尉的话很冲,但王县丞和郑主簿都没有接话。他们都知道,陈县尉说得有道理,但道理归道理,刘弘救下的是松亭,杀的是贼寇,缴获的是赃物。

如果处罚他,再出现无人救援的局面怎么办?不处罚他,以后人人都学他擅自行动,确实也不好管。

“我倒是觉得,这件事的关键不在刘弘身上。松亭亭长战死,亭库被破,贼寇围攻吕家。周边的亭子不少,除了禹亭,没有一个出头的。刘弘违令是真,但那些按兵不动的亭长,眼睁睁看着松亭被抢、吕家被围,难道就没有责任?”

郑主簿分析道。

周县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老夫想的不是这个——咱们舜东县,今年出了多少事?柳亭被劫,沙亭被破,亭长战死,现在又多了个松亭。上个月县里报上去的盗案,比去年一年都多。上面已经在问,舜东县的治安是怎么搞的?”

他停了一下,语气沉了下来:

“刘弘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上称没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现在是什么时候?多事之秋。魔道在关宁府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天一教的人几次露出踪迹。和魔修比起来,宋疆这种小贼,不过是癣芥之疾。咱们的精力应该放在哪儿?放在防范魔修上,还是放在追究一个亭长越界救援的事上?”

王县丞点了点头:“县君说得对!宋疆已经死了,东西也追回来了,松亭的损失降到了最低。如果咱们再追究刘弘,传出去,别的亭长怎么看?以后哪个亭长还敢出头?这个头不能开,但刘弘也不能不罚。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如何?”

陈县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反对。郑主簿也表示同意。

周县令最后拍板。

“功过相抵!宋疆等人的悬赏,不发了。缴获的东西,先把柳亭、沙亭、松亭被抢的归还,剩下的两成给县乡,八成归刘弘自己分配。至于他越界的事,就这么算了。公文我来拟,你们看看。”

几天后,批复下来了。

刘弘打开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功过相抵,悬赏不发,缴获八成归自己分配。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好得多。刘弘原本以为至少要罚俸或革职,没想到县里只是轻轻揭过,还把缴获的大头留给了他。

刘弘明白,是因为松亭的事闹得太大,如今多事之秋,县里不想再掀波澜。

接下来是清点和分配缴获。

刘弘带着赵政、李忠几个人,在堂屋里把缴获的物资一件一件地搬出来,分类清点,登记造册。东西堆了半个堂屋,灵光闪闪,琳琅满目。

宋疆等人一年多的积蓄,加上从松亭库房抢走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物资,数量相当可观。

刘弘按照县里的要求,先把柳亭、沙亭、松亭被抢的物资挑出来,装箱封好,让人送还。

柳亭和沙亭的东西不多,几箱灵药、十几件法器、一些灵石,都被盗贼抢走还没来得及处理。

刘弘让赵政派人送去,附了一封简单的公文,只说“禹亭缴获贼赃,查有贵亭之物,今一并送还”。

柳亭和沙亭的新任亭长收到东西后,派人送了感谢信和一些物资,连说了几声“多谢”,态度比之前热络了不少。

松亭的东西最多——亭库里的物资加上吕家被抢的财物,装了好几大车。

刘弘让人送去松亭,交给吕家家主代管。

吕家家主亲自来了亭舍一趟,当面道谢,还带了一车灵米作为谢礼,刘弘推辞不过,收下了。

归还了邻亭的物资,剩下的才是禹亭的。

刘弘把县乡两成的部分挑出来,装箱封好,让人送去县里和乡公所。

赵乡长收到东西后,也回馈了一点物资。

剩下的八成,才是刘弘可以自己分配的。

先让李忠把东西全部搬出来,在堂屋里一字排开,然后叫来了赵政、李忠、孙健、张龙、赵虎、吴宁、马汉、王朝几个人,一起清点。

清点完毕后,先做了一件事——抚恤。

刘弘在松亭一战中带了六十个人出去,伤了十几个,死了两个。死的那两个,一个是安鼎村的丁壮,一个是冯村的丁壮,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

从缴获中拿出了六十下品灵石,分给两个死者的家属,每户三十块。

又拿出一百块下品灵石,分给伤者,按伤势轻重不等,少则三五块,多则十来块。

伤病员的医治由李忠负责,刘弘从缴获中拨出了一些疗伤的丹药,让李忠按需发放。

抚恤的事办完了,刘弘才考虑奖励的事。把赵政、李忠、孙健、张龙、赵虎、吴宁、马汉、王朝几个人叫到堂屋里,把缴获的灵石和丹药摆在他们面前。

“这次救援松亭,诸位都有功劳。赵政带队冲在最前面,身负重伤,功劳第一。李忠守亭有功,功劳第二。张龙赵虎随我冲锋,功劳第三。其他人各记一功。”

刘弘从灵石堆中取出若干,分给众人。

赵政分到了五十块下品灵石,李忠三十块,张龙赵虎各二十块,其他人各十到十五块不等。

丹药和低阶法器也按功劳大小分配,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些。

赵政接过灵石,有些激动。他在禹亭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分到过这么多灵石。以前最多就是每月的几块俸禄,还经常被拖欠。

他看着刘弘,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抱了抱拳,说了句:

“多谢亭长”。

刘弘摆了摆手:

“这是你们应得的。没有你们,我一个人救不了松亭。”

最后才是刘弘自己:上品灵石十块,中品灵石二百块,下品灵石一百五十块,丹药若干,灵草和炼器材料若干。

其中最让刘弘心动的是一双靴子——疾风靴,高阶法器,以风属性灵兽的皮革为底,靴底刻有疾风阵法的符文,穿上之后速度大幅提升,御风诀的效果可以叠加。

刘弘把疾风靴穿在脚上,大小正好。灵力注入的瞬间,靴底的符文亮了起来,一道微风从脚底升起,托着他的身体,让他感觉整个人轻了三分,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又试着施展御风诀,叠加的效果让刘弘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在院子里拉出一道残影。

刘弘回到堂屋里,把疾风靴脱下来,小心地收好。剩下的灵石和材料,他分类装进了储物袋里。

上品灵石不舍得用,留着以后突破境界的时候用。中品、下品灵石可以作为日常修炼和采购材料的支出。

丹药和灵草,准备留下一部分自己用,剩下的等有机会去县城的坊市卖掉,换一些制符和炼丹的材料。

炼器材料先存着,等学会炼器之后再处理。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挤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

刘弘拿起笔,铺开纸,开始写下一阶段的冬防计划。

松亭的事让县令认识到,盗贼不会因为冬天就停下脚步,各亭不能各自为战。

周县令让刘弘写一份通用的冬防计划,增加一条——各亭之间建立联络机制,一旦有警,第一时间通报,第一时间支援。

通过这次的事,至少各亭的亭长心里有数了。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李忠端着一盏油灯走进来,放在桌角,又悄悄退了出去。

刘弘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写满了字,换了一张纸,又继续写。

他的计划很详细——各村之间的联络信号,夜间巡逻的路线和频次,大五行阵的日常维护和检查,丁壮的分组和轮换,物资的储备和分配,盗贼来袭时的预警和疏散方案。

夜深了,刘弘放下笔,把写好的计划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折好收进信封里,设了禁制,送往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