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卷人
风雨满楼，黑云摧城，天律嘶嚎着碾过苍穹
“残烛…………将烬”
青衣男子眼罩黑纱，微微抬头，垂鬓纹丝不动
他感受着所谓「天怒」，似有不屑
惊雷炸响！
雨幕被惨白电蟒撕扯开来
映亮了他嘴角冰冷的弧度
“小陌，去吧“
青衣人叩指之间，阑干寸断！染笑的声音割开风雷
碎花如阵
极远处，冻雪吞潮，蜃楼千幻，墨云之中狰狞着啃噬天地的獠牙！
漫天杀意如奔浪滚荡
“记得替先生看看，这把火…………能不能……烧破了天”
雨梅轻落
————————————
雪风呼啸，扬起了离陌满头白发，也随手将一份斑驳仇恨钉在了她心头
她轻轻攥住那瓣落红，一如当年
风雪中时不时浮现出幽蓝的纹路————那是天律的脉络，而她脚下不断蔓延开来的裂痕，正是万物突破法则时天地泣血的蚀痕
律痕绘世
每一位修者，都是篡痕者，每一次境界的突破，都是对这幅锦绣画卷的暴力修改，改的越多，画卷越破碎不堪
掌握的权柄越多，越被天律同化
越近天道者，越成为
画中囚徒
窥纹渊
是倒长的万仞天山，是十三重天中六凶之首，也是其中天律最多、最浓之处，它们在这里凝如实质，肆意显化着万象天地
渊外，是想破境登天成仙者朝圣之所
渊内，是每一位僭越者绝命殒身之地
离陌脚步一深一浅，她拖着带伤的残躯，缓缓向渊底山头行去，不断抬手撕裂的冰幕，都在瞬间被雪峰倨傲地缝合
她的痕迹正被一点点掩埋
来路失
离陌每行一步，都如负千钧，她每向山巅一尺，都要承受神识凌迟般的阵痛
可她还不能倒下，她还有血海深仇
她还不能倒下，在这方令她憎恶的天地
她还不能倒下，她还没看到，那个答应答应先生的
明天
一条条未曾痊愈的疮疤被无情挑开，一段段深藏的记忆被冷漠地撕烂封条
在模糊了的的杀声与火光中，在清晰的乞求与痛哭中，在讽刺的，可笑的美好中
她再一次看清了
是了
这个饱含了虚伪和欺骗的世界！这个荒诞而又冷漠的世界！
这个爱抚着罪与恶的世界！
这个注定没她容身之所
这个注定不许她爱，更不允许她被爱的
世界…………
刮骨疗毒
离陌疼的发抖，可活着的人，没有资格委屈
“先生……这里……好难走”
她几乎咬碎了满口的银牙
她的腿被血水留在了雪里，再也拔不出来……
她泪流的双眼，也尽吹了凛冬的风，再也睁不开……
她那颗躁动的，不甘的，愤怒的，暴虐着的心，也逐渐归于沉寂……
离陌就只能站在那，任凭这个绝望的世界，撕开她的一切
一如当年
在黑色的天与地之中，没来由的，离陌格外心安，好像，
本该这样
不知何时，手中紧握的梅花，漂在了她的心湖之上，如游鱼曳尾而过，划破涟漪，荡漾出熟悉的声音
“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
她身形一颤
先生让她来这里，她来了
可这里是哪里，不知道
要去哪里，不知道
怎么去，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她眼神渐渐澄澈几分
是啊，对她这种人来说
无处可去
方为去处…………
离陌忽地笑了
渐渐的，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渐渐的，她的念头迟钝，模糊，飘散
在这方茫茫的天地里，离陌只能这样渐渐的消逝，渐渐的
死亡
渐渐的，连黑色的世界，也没有了……
她向后仰去
在生命的最后，她还想想些什么，可什么，也没来得及想
————————————
巉岩之巅
惊霜怒雪自太古倾轧而下
埋骨鬼雄无数
多少往事飘零，激荡不尽云天之上
千万载风流舞过，片雪空愁
厚葬
可此刻
那些威压了宇内的，那些并吞了天与地的，那些白色的暴君们
它们
它们正惨嚎着，狂窜着，狼狈着
从山顶遁出千丈之远！
如遇沸水
魏巍巨石随褪雪嶙峋而出，万难攀援
山势如虹，长锋直指渊下！
篡痕逝水，无岸归墟
一尊血字天碑以睥睨之姿傲然凌空
顶天立地
碑身通体玄墨，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蚀痕刻字，各色罡气不断从桀骜的笔画间迸出，狂泻万里无垠
犹胜拍岸潮头
主位之上红金血字如日中天，大书
谏
天
！！！
————————————
碑内，别有洞天
风清云阔，地迥天高
九十六圣山绵延无尽处，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北泛沧溟，南海仙云堕，东西九城十二楼
五色云间鹤
鲲鹏日月一口吞，云外天霄响凤鸣
劲龙飞天汉，鳞甲若罗星…………
钗燕山
圣君真名高悬云上，灿若流霞，有如耀景大日
一截清泉自山腰随夹道白梅汩汩而下，汇入咫尺湖中
湖边，撚金雪柳，剑气莲池
一叶小舟摇开倒映在水中的熔金篆文，渡向湖心小亭
「郎舟剑」
女仙薄纱随意的铺在舟头，藕臂微抵船沿
裸露的足尖隐丝丝缕缕剑气萦绕，时不时轻点水面，曳起阵阵香雾
她笑容温婉，偶尔出神
耳边点翠随青丝被醉风轻轻撩起
恬静得尤胜安绽白莲
蓦的，女仙回过神来
她打了个哈欠，指节微翘，轻掩丹唇一瓣
兰香肆溢
狭长眸子睡狐般慵懒地瞥了眼亭中少年，又别过头去
再凝眸处，是远山梅雪，耶溪潇洒
是一道不该出现在此方天地的身影
相顾无言
“你来啦............”
鬓丝轻扬，仙娥望眼迷离，嘴角的一抹弧度
是风送来的过去......
她轻轻拍了拍有些滚烫的面颊
把心事藏进发丝里
芙蓉深浅，红芳交乱，难分花与面
松风亭
徐捻秋眉宇间隐约了一份闲愁，盯着湖中景象，眼光似古柳枯杨
无喜也无悲
目光所至
除了那威严了千万年的连天白雪，再无一物
好像从不曾有人来过
但在某个他亲眼目睹了葬下执念与不甘的地方
他听得到，凉歌浮世，悲鸣漫天
心湖上，涟漪阵阵
“何为破卷人？”
“登山人”
“这座山？”
“每座山”
湖水鼎沸
眼前登山者，非求生者，非求死者，非求道者
雪下深埋人，是胸有大不平者，是愤世悲世者，是可撞碎山河者
恍惚间，少年摸出一块金穗玉玦，温润沁人
意气凌厉
摩挲着上面古朴的篆文
沉默
玉碎，他向后仰去
入水前一刻，女仙嘴唇翕动
舟中一道幽幽的嗔笑
他没能听到，也不该听到
“剑已至山巅”
凝视着少年消失之处，女仙没急着收回目光
饶有兴致后，却是意兴阑珊
若有所思后，若有所失
她又笑了，她笑得是那么甜
那笑啊，是多少重天里头最大的醉鬼都不曾求来的醇酒
可她又笑得很苦
苦到这世间佛门至圣穷尽四万八千之智慧也渡不动分毫…………
良久
才抬指，摸了摸自己披散的发髻
那里，原本有一把飞燕金钗
是她的嫁妆……
女仙缓缓卧下
眸光随指尖抚过小舟一侧刻得极规整的情郎名姓，痴然，惨然
她轻声啜泣
她有万千言语还没说，她说不出
只是一遍遍地描那三条沟壑
我对你何止入木三分
不知过了多久
她伸了个懒腰
湖上，只剩十里春光
————————————
天碑之上
一行白色蚀痕骤然大亮！
剑罡摧天涌
字缝间一挂白虹飞掠而出，眨眼间便御风百里之外
徐捻秋凌空而立
八点咫尺天水悠悠然绕体而行，如星斗大行周天
所过之处晕出道道水墨长痕
一珠一境
少年回过头
凝望向那行饱蘸了岁月与风霜的心头鲜血
他张了张嘴
终只是叹了口气
百步之外
千尺怪石形如奇鬼猛兽，横亘去路之上
自上而下，不断倾泻有紫蓝二色寒气
如通黄泉
森然之中隐约枯坐着一位灰袍老者
他长髯斑驳，灰发漂浮，不沾寸雪
横枪在膝
仿佛一尊岑寂了千年的古佛
此刻
他黯淡的双眼正逐渐荡漾出神采
少年呼出一口气
红褐色的画卷中，猛地坠出一道雪白流光！
如天隼游鸿
————————————
那行字太过锋利
那也是她最后一次放声在此方天地
「我早就嫁给你了」
————————————
碑下
篡痕川上
千里宁澜不再，逝水鼎沸，霜涛往复如砯崖砖石
庞然黑影游走其间，肃然似百丈沉屿，周身紫电青光
大作悲鸣
业火碎浪，重雪湍飞
殷红嫁衣曳尾百里之外，血色飘飖，光照寰宇
不纹朝凤百鸟，反绣灭世妖莲！
所过之处皆如天吴移水，条条江水随猩红衣袂垂天而去
绽如彼岸
朦胧之中，淌出一道琉璃色泽的目光
那是被一双怨魂吻过的，却是世间最为圣洁的眼眸！
阴郁，深沉，枯寂
偏执，癫狂，依恋
只一眼，便压胜了此方天地！
但闻其声不见其人，但见其功而不知其事————
“红，烬，观礼天倾”
————————————
寒声隐地
两团厉芒狠狠相撞！
碎石穿空，三色气浪轰然迸开
幽冥震颤，雪线一退再退
老者身形没有丝毫凝滞，大盛枪势如风乱万畴
灰袍所过之处，萧森残影无数，影随枪动，倾世蛟龙怒
一我，即万我
相传，万年间能以枪术入天下十人之列者，不过之手
莫不能起势则天地异象，枪出则万法皆空
一式即一人，百式则百人，一人杀做万人敌
枪曰：一醉与君同
“呔！”
徐捻秋双目陡现紫金莲！
振襟抬掌，当风大袖，十指间咫尺天律游走
并掌棒喝！双掌作势化千掌
菩萨身出金刚吼
双袖成齑粉翻飞，残影尽碎
徐捻秋眼角渗血，双掌颤抖着架在身前
山石震颤，裂岩狂叫
被他震开的老人正拖枪而奔，金石相撞的声响却从四面八方而来
他死死盯住乱芒某处
“在这儿！”
果然，残烟中一点寒芒先到！
少年一掌砸在枪尖，旋即身形猛地拔起，脚尖一点枪头，借势前倾，并指为剑
势如暴焚赤焰
袭刺灰袍眉心
感受着指尖有些凉意的飘渺玄风，徐捻秋无奈一笑
“太快......”
枪尖从心口处露出，金身炸碎，血染白袍
原来，此剑递出之时，就已是必死
老人的真身，或者连这个也是残影，不知什么时候已是高他三尺凌空
冷酷的一枪
君王宣判了逆臣的罪与罚
来不及回头，来不及躲闪，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
徐捻秋便被钉杀在寒岩之中
苍烟千顷，天地齐喑
————————————
篡痕川
红袍作揖
“残烛…………将烬”
青衣男子眼罩黑纱，微微抬头，垂鬓纹丝不动
他感受着所谓「天怒」，似有不屑
惊雷炸响！
雨幕被惨白电蟒撕扯开来
映亮了他嘴角冰冷的弧度
“小陌，去吧“
青衣人叩指之间，阑干寸断！染笑的声音割开风雷
碎花如阵
极远处，冻雪吞潮，蜃楼千幻，墨云之中狰狞着啃噬天地的獠牙！
漫天杀意如奔浪滚荡
“记得替先生看看，这把火…………能不能……烧破了天”
雨梅轻落
————————————
雪风呼啸，扬起了离陌满头白发，也随手将一份斑驳仇恨钉在了她心头
她轻轻攥住那瓣落红，一如当年
风雪中时不时浮现出幽蓝的纹路————那是天律的脉络，而她脚下不断蔓延开来的裂痕，正是万物突破法则时天地泣血的蚀痕
律痕绘世
每一位修者，都是篡痕者，每一次境界的突破，都是对这幅锦绣画卷的暴力修改，改的越多，画卷越破碎不堪
掌握的权柄越多，越被天律同化
越近天道者，越成为
画中囚徒
窥纹渊
是倒长的万仞天山，是十三重天中六凶之首，也是其中天律最多、最浓之处，它们在这里凝如实质，肆意显化着万象天地
渊外，是想破境登天成仙者朝圣之所
渊内，是每一位僭越者绝命殒身之地
离陌脚步一深一浅，她拖着带伤的残躯，缓缓向渊底山头行去，不断抬手撕裂的冰幕，都在瞬间被雪峰倨傲地缝合
她的痕迹正被一点点掩埋
来路失
离陌每行一步，都如负千钧，她每向山巅一尺，都要承受神识凌迟般的阵痛
可她还不能倒下，她还有血海深仇
她还不能倒下，在这方令她憎恶的天地
她还不能倒下，她还没看到，那个答应答应先生的
明天
一条条未曾痊愈的疮疤被无情挑开，一段段深藏的记忆被冷漠地撕烂封条
在模糊了的的杀声与火光中，在清晰的乞求与痛哭中，在讽刺的，可笑的美好中
她再一次看清了
是了
这个饱含了虚伪和欺骗的世界！这个荒诞而又冷漠的世界！
这个爱抚着罪与恶的世界！
这个注定没她容身之所
这个注定不许她爱，更不允许她被爱的
世界…………
刮骨疗毒
离陌疼的发抖，可活着的人，没有资格委屈
“先生……这里……好难走”
她几乎咬碎了满口的银牙
她的腿被血水留在了雪里，再也拔不出来……
她泪流的双眼，也尽吹了凛冬的风，再也睁不开……
她那颗躁动的，不甘的，愤怒的，暴虐着的心，也逐渐归于沉寂……
离陌就只能站在那，任凭这个绝望的世界，撕开她的一切
一如当年
在黑色的天与地之中，没来由的，离陌格外心安，好像，
本该这样
不知何时，手中紧握的梅花，漂在了她的心湖之上，如游鱼曳尾而过，划破涟漪，荡漾出熟悉的声音
“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
她身形一颤
先生让她来这里，她来了
可这里是哪里，不知道
要去哪里，不知道
怎么去，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她眼神渐渐澄澈几分
是啊，对她这种人来说
无处可去
方为去处…………
离陌忽地笑了
渐渐的，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渐渐的，她的念头迟钝，模糊，飘散
在这方茫茫的天地里，离陌只能这样渐渐的消逝，渐渐的
死亡
渐渐的，连黑色的世界，也没有了……
她向后仰去
在生命的最后，她还想想些什么，可什么，也没来得及想
————————————
巉岩之巅
惊霜怒雪自太古倾轧而下
埋骨鬼雄无数
多少往事飘零，激荡不尽云天之上
千万载风流舞过，片雪空愁
厚葬
可此刻
那些威压了宇内的，那些并吞了天与地的，那些白色的暴君们
它们
它们正惨嚎着，狂窜着，狼狈着
从山顶遁出千丈之远！
如遇沸水
魏巍巨石随褪雪嶙峋而出，万难攀援
山势如虹，长锋直指渊下！
篡痕逝水，无岸归墟
一尊血字天碑以睥睨之姿傲然凌空
顶天立地
碑身通体玄墨，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蚀痕刻字，各色罡气不断从桀骜的笔画间迸出，狂泻万里无垠
犹胜拍岸潮头
主位之上红金血字如日中天，大书
谏
天
！！！
————————————
碑内，别有洞天
风清云阔，地迥天高
九十六圣山绵延无尽处，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北泛沧溟，南海仙云堕，东西九城十二楼
五色云间鹤
鲲鹏日月一口吞，云外天霄响凤鸣
劲龙飞天汉，鳞甲若罗星…………
钗燕山
圣君真名高悬云上，灿若流霞，有如耀景大日
一截清泉自山腰随夹道白梅汩汩而下，汇入咫尺湖中
湖边，撚金雪柳，剑气莲池
一叶小舟摇开倒映在水中的熔金篆文，渡向湖心小亭
「郎舟剑」
女仙薄纱随意的铺在舟头，藕臂微抵船沿
裸露的足尖隐丝丝缕缕剑气萦绕，时不时轻点水面，曳起阵阵香雾
她笑容温婉，偶尔出神
耳边点翠随青丝被醉风轻轻撩起
恬静得尤胜安绽白莲
蓦的，女仙回过神来
她打了个哈欠，指节微翘，轻掩丹唇一瓣
兰香肆溢
狭长眸子睡狐般慵懒地瞥了眼亭中少年，又别过头去
再凝眸处，是远山梅雪，耶溪潇洒
是一道不该出现在此方天地的身影
相顾无言
“你来啦............”
鬓丝轻扬，仙娥望眼迷离，嘴角的一抹弧度
是风送来的过去......
她轻轻拍了拍有些滚烫的面颊
把心事藏进发丝里
芙蓉深浅，红芳交乱，难分花与面
松风亭
徐捻秋眉宇间隐约了一份闲愁，盯着湖中景象，眼光似古柳枯杨
无喜也无悲
目光所至
除了那威严了千万年的连天白雪，再无一物
好像从不曾有人来过
但在某个他亲眼目睹了葬下执念与不甘的地方
他听得到，凉歌浮世，悲鸣漫天
心湖上，涟漪阵阵
“何为破卷人？”
“登山人”
“这座山？”
“每座山”
湖水鼎沸
眼前登山者，非求生者，非求死者，非求道者
雪下深埋人，是胸有大不平者，是愤世悲世者，是可撞碎山河者
恍惚间，少年摸出一块金穗玉玦，温润沁人
意气凌厉
摩挲着上面古朴的篆文
沉默
玉碎，他向后仰去
入水前一刻，女仙嘴唇翕动
舟中一道幽幽的嗔笑
他没能听到，也不该听到
“剑已至山巅”
凝视着少年消失之处，女仙没急着收回目光
饶有兴致后，却是意兴阑珊
若有所思后，若有所失
她又笑了，她笑得是那么甜
那笑啊，是多少重天里头最大的醉鬼都不曾求来的醇酒
可她又笑得很苦
苦到这世间佛门至圣穷尽四万八千之智慧也渡不动分毫…………
良久
才抬指，摸了摸自己披散的发髻
那里，原本有一把飞燕金钗
是她的嫁妆……
女仙缓缓卧下
眸光随指尖抚过小舟一侧刻得极规整的情郎名姓，痴然，惨然
她轻声啜泣
她有万千言语还没说，她说不出
只是一遍遍地描那三条沟壑
我对你何止入木三分
不知过了多久
她伸了个懒腰
湖上，只剩十里春光
————————————
天碑之上
一行白色蚀痕骤然大亮！
剑罡摧天涌
字缝间一挂白虹飞掠而出，眨眼间便御风百里之外
徐捻秋凌空而立
八点咫尺天水悠悠然绕体而行，如星斗大行周天
所过之处晕出道道水墨长痕
一珠一境
少年回过头
凝望向那行饱蘸了岁月与风霜的心头鲜血
他张了张嘴
终只是叹了口气
百步之外
千尺怪石形如奇鬼猛兽，横亘去路之上
自上而下，不断倾泻有紫蓝二色寒气
如通黄泉
森然之中隐约枯坐着一位灰袍老者
他长髯斑驳，灰发漂浮，不沾寸雪
横枪在膝
仿佛一尊岑寂了千年的古佛
此刻
他黯淡的双眼正逐渐荡漾出神采
少年呼出一口气
红褐色的画卷中，猛地坠出一道雪白流光！
如天隼游鸿
————————————
那行字太过锋利
那也是她最后一次放声在此方天地
「我早就嫁给你了」
————————————
碑下
篡痕川上
千里宁澜不再，逝水鼎沸，霜涛往复如砯崖砖石
庞然黑影游走其间，肃然似百丈沉屿，周身紫电青光
大作悲鸣
业火碎浪，重雪湍飞
殷红嫁衣曳尾百里之外，血色飘飖，光照寰宇
不纹朝凤百鸟，反绣灭世妖莲！
所过之处皆如天吴移水，条条江水随猩红衣袂垂天而去
绽如彼岸
朦胧之中，淌出一道琉璃色泽的目光
那是被一双怨魂吻过的，却是世间最为圣洁的眼眸！
阴郁，深沉，枯寂
偏执，癫狂，依恋
只一眼，便压胜了此方天地！
但闻其声不见其人，但见其功而不知其事————
“红，烬，观礼天倾”
————————————
寒声隐地
两团厉芒狠狠相撞！
碎石穿空，三色气浪轰然迸开
幽冥震颤，雪线一退再退
老者身形没有丝毫凝滞，大盛枪势如风乱万畴
灰袍所过之处，萧森残影无数，影随枪动，倾世蛟龙怒
一我，即万我
相传，万年间能以枪术入天下十人之列者，不过之手
莫不能起势则天地异象，枪出则万法皆空
一式即一人，百式则百人，一人杀做万人敌
枪曰：一醉与君同
“呔！”
徐捻秋双目陡现紫金莲！
振襟抬掌，当风大袖，十指间咫尺天律游走
并掌棒喝！双掌作势化千掌
菩萨身出金刚吼
双袖成齑粉翻飞，残影尽碎
徐捻秋眼角渗血，双掌颤抖着架在身前
山石震颤，裂岩狂叫
被他震开的老人正拖枪而奔，金石相撞的声响却从四面八方而来
他死死盯住乱芒某处
“在这儿！”
果然，残烟中一点寒芒先到！
少年一掌砸在枪尖，旋即身形猛地拔起，脚尖一点枪头，借势前倾，并指为剑
势如暴焚赤焰
袭刺灰袍眉心
感受着指尖有些凉意的飘渺玄风，徐捻秋无奈一笑
“太快......”
枪尖从心口处露出，金身炸碎，血染白袍
原来，此剑递出之时，就已是必死
老人的真身，或者连这个也是残影，不知什么时候已是高他三尺凌空
冷酷的一枪
君王宣判了逆臣的罪与罚
来不及回头，来不及躲闪，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
徐捻秋便被钉杀在寒岩之中
苍烟千顷，天地齐喑
————————————
篡痕川
红袍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