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父来)

斗战大陆 · 作家KNdsS7 · 第17章 · 1180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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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凡尘的灵体化作一缕莹白流光,冲破冥界厚重如山的死亡壁垒,周身生死之力疯狂翻涌碰撞,意识之中反复浮现出赛场穹顶的轮廓、宁星瑶满是担忧的眼眸、青冈岩擂台的坚硬触感,还有自己未曾认输的铮铮誓言。他拼尽最后一丝灵体本源催动归途之力,只觉眼前光影炸开,下一秒,双脚落地的触感传来,可入目的景象,却让他异色双瞳骤然紧缩,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脚下并非熟悉的赛场地面,依旧是冥界那片冰冷干裂、遍布骸骨裂痕的灰白荒原,满地破碎的骸骨、断裂的骨刃、腐朽的甲胄残片静静散落,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阴风卷着细碎的骨粉在耳畔呼啸,发出厉鬼呜咽般的嘶鸣。头顶依旧是沉沉死寂的死灰色天穹,没有日月,没有星辰,没有丝毫生机,远处高耸入云的黑色骨山连绵不绝,分明还是他刚刚血战万骨大军的冥界腹地。

他拼尽性命冲破的生死壁垒,竟然只是冥界最外层的一层虚妄幻障,所谓的归途,不过是死亡之力编织的一场幻境。

“呵,倒是个顽强得超乎预料的小家伙。以区区两百零五级的战魂修为,肉身崩碎、生机尽断、战魂本源濒临熄灭,仅凭一口不屈执念,不仅能在万骨枯军的围杀之下活下来,还能强行冲破生死幻障,闯入冥界核心地界。”

苍老、冰冷、不带丝毫人间情绪的声音,从荒原尽头的骨山之巅缓缓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呼啸的阴风,响彻在整片天地之间,带着一种执掌生死、俯瞰众生的绝对威压。那股威压远比灰冰玉的寂灭之力更加厚重、更加纯粹、更加霸道,如同万古冰封的冥河压顶,仅仅是声音传来,便让龙凡尘残破的灵体剧烈震颤,周身密布的裂痕再次扩大,连意识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一道身着漆黑骨袍的身影,缓步从骨山之巅的阴影之中走出。老者身形枯瘦,周身裹着绣有暗金色死亡纹路的宽大骨袍,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泛着死寂灰芒的眼眸,眼窝之中没有丝毫神采,唯有死亡与枯寂。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荒原便会自动裂开一道深渊缝隙,无边无际的死亡之力从缝隙之中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成漆黑的冰晶,整片冥界的死亡气息,都在以他为中心疯狂汇聚。

他是死无使者,冥界三大执掌者之一,镇守冥界核心荒原万年之久,掌控亿万枯骨大军,执掌生者灵体的生杀大权,是连斗战大陆远古强者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冥界至尊级存在。

龙凡尘艰难地攥紧虚幻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残破的灵体微微晃动,随时都有溃散的风险。方才血战上万骷髅大军、力战十尊骷髅战将,他早已耗尽了所有灵体本源,丹田内的气息战魂灯火微弱到近乎熄灭,经脉尽数崩碎,一身战技底牌尽数被封印,如今连站立都需要依靠执念支撑。可他依旧死死挺直脊背,左黑右白的异色瞳眸之中,没有丝毫畏惧,唯有与擂台之上如出一辙的执拗与决绝。

“你是谁?这里是冥界核心地界,你为何要阻拦我回归斗战大陆?”龙凡尘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极致的虚弱,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死无使者停下脚步,站在距离龙凡尘百丈之外,死寂的灰眸缓缓扫过龙凡尘浑身的伤痕、遍布裂痕的灵体、以及那双不肯屈服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笑意。“吾名死无使者,这冥界万里荒原,皆是吾的领地。闯入冥界的生者灵体,只有两个归宿——要么被磨灭意识,炼化为本源,成为吾麾下枯骨大军的一员,永世镇守冥界;要么魂飞魄散,连轮回的资格都被剥夺,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你耗尽生机,以濒死灵体闯入冥界,本就是必死之局。能在万骨军下撑过数个时辰,算是你有几分本事,可也仅此而已。”死无使者的声音愈发冰冷,周身死亡之力缓缓沸腾,“念你有几分不屈意志,吾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臣服于吾,献上你的灵体本源与气息战魂,吾可留你一丝残魂,让你以骷髅之身永存冥界。若是不肯……”

话音未落,死无使者周身的死亡之力骤然爆发,百丈之内的空间瞬间被死寂之力冻结,满地骸骨在威压之下寸寸碎裂。“今日,吾便让你彻底魂飞魄散,让你那点可笑的执念,连同你的灵体,一起化为这冥界荒原的养分。”

龙凡尘深吸一口气,丹田内仅剩的一丝气息战魂本源缓缓运转,莹白的微光在他残破的灵体之上一闪而逝。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没有战魂之力,没有战技底牌,灵体残破不堪,面对掌控冥界的死无使者,他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可他的脑海之中,依旧闪过宁星瑶的身影,闪过赛场之上数万观众的目光,闪过自己在擂台之上立下的誓言——擂台未失,我未认输。

他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这冥界的死亡使者臣服,更不会沦为没有意识的枯骨。

“想要我臣服,除非我魂飞魄散。”龙凡尘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死寂的坚定。

“冥顽不灵。”死无使者冷哼一声,语气之中再无半分耐心。

下一秒,死无使者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没有丝毫空间波动,没有丝毫劲风声响,如同融入了死亡之力之中,彻底消失在龙凡尘的视野之内。龙凡尘瞳孔骤缩,凭借着擂台之上与灰冰玉贴身肉搏练就的极致战斗本能,猛地向左侧身翻滚,可依旧慢了一步。

一只漆黑如墨、布满死亡纹路的骨爪,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后,带着撕裂空间的死寂之力,径直抓向他的天灵盖。骨爪所过之处,空间尽数碎裂,死亡之力如同附骨之蛆,瞬间锁定了龙凡尘的灵体本源,让他无法闪避,无法挣脱。

噗!

骨爪狠狠抓在龙凡尘的左肩灵体之上,锋利的指骨直接穿透虚幻的皮肉,深深嵌入灵体本源之中。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龙凡尘只感觉自己的灵体本源正在被死亡之力疯狂侵蚀、瓦解,左肩的灵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周身的裂痕疯狂蔓延,几乎要将他的灵体彻底撕裂。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满地骸骨之上,碎裂的骨茬深深刺入灵体,带来新一轮的剧痛。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可四肢却被无形的死亡锁链瞬间捆缚,锁链之上布满诅咒符文,死死锁住他的灵体经脉,让他无法调动丝毫力量,只能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死无使者缓步走到自己面前。

死无使者垂眸看着脚下动弹不得的龙凡尘,死寂的灰眸之中满是漠然与不屑,如同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区区两百零五级的人类战魂师,连冥界的门槛都不配踏入,也敢在吾面前谈不屈?你的执念,你的坚守,你的誓言,在绝对的死亡之力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如同液态深渊的死亡之力,这团力量之中蕴含着磨灭灵魂、粉碎本源的冥界禁忌之力,一旦落入龙凡尘的眉心,他的意识会在瞬间被彻底抹杀,灵体本源会被当场炼化,永世不得超生。

“既然你不肯臣服,那便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荒原的一部分吧。”

死无使者掌心的死亡之力缓缓落下,距离龙凡尘的眉心,仅有寸许之遥。冰冷的死亡气息已经触碰到他的额头,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阵阵发黑,残存的执念正在被死亡之力一点点蚕食。

龙凡尘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之中最后闪过的,是宁星瑶满是泪水的眼眸,是自己未曾完成的约定,是那座他拼尽性命也要守住的擂台。

不甘,无尽的不甘。

他还没有回去,还没有认输,还没有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一切,怎么能在这里,以如此屈辱的方式,彻底消亡。

就在死亡之力即将触碰到他眉心、彻底抹杀他意识的刹那——

轰——!!!

一道贯穿天地、照亮整个冥界的金色光柱,骤然从龙凡尘的丹田深处爆发而出!

光柱浩瀚无垠,莹白与鎏金交织,蕴含着净化万物、镇压万邪、守护苍生的无上神威,所过之处,冻结空间的死亡之力瞬间溃散,捆缚龙凡尘的死亡锁链寸寸崩裂,死无使者掌心的禁忌死亡之力,在光柱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蒸发殆尽。

死无使者脸色剧变,身形猛地暴退百丈,死寂的灰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他抬头望向光柱中央,只见一道伟岸挺拔的虚影,缓缓从金光之中踏出,悬浮在龙凡尘的身前。

那道虚影身着鎏金战甲,身姿挺拔如万古神山,面容与龙凡尘有着七分相似,眉宇之间带着睥睨生死、俯瞰天地的威严,却又藏着一丝深藏的温柔。他周身没有丝毫狂暴的气息,可仅仅是伫立在那里,整片冥界的死亡之力便疯狂退避,万里荒原的阴风瞬间停歇,漫天骨粉静静落地,连天地规则,都在他的威压之下微微震颤。

他是龙凡尘的生父,上古气息之神装的唯一正统继承者,万年前以一己之力镇守两界屏障、逼退魔界入侵的人族至尊——龙战渊。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吾儿龙凡尘下手?”

龙战渊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怒意,可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在冥界天地之间反复回荡,震得虚空阵阵开裂,骨山之巅的巨石轰然崩塌。仅仅是一句话的威压,便让死无使者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周身死亡之力剧烈动荡,险些当场溃散。

死无使者浑身颤抖,死死盯着龙战渊的身影,记忆深处的远古记载瞬间涌上心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嘶哑:“气息之神装继承者……龙战渊!你不是在万年前的两界封印之战中,神力枯竭、坠入时空裂隙,彻底陨落了吗?!你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残留下虚影!”

他镇守冥界万年,读过冥界最古老的禁忌典籍,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万年前的那场浩劫。魔界大军大举入侵,人界防线全面崩溃,无数至尊级强者战死,就在天地即将沦陷之际,是龙战渊横空出世,以尚未完全觉醒的气息之神装,一己之力挡下魔界百万大军,与魔界至尊对峙三月之久,最终以自身神力枯竭为代价,封印两界通道,战后便彻底消失,所有人都认定他已经陨落于时空裂隙之中。

可谁能想到,万年之后,这位传说中的人族至尊,竟然会以虚影之身,出现在冥界核心地界,护在这个少年身前。

“陨落?”龙战渊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死无使者,“时空裂隙困不住吾,封印之战也未曾让吾消亡。吾只是沉睡于时空缝隙之中,守着凡尘的降生,守着两界的平衡,看着他一步步成长,看着他在擂台之上燃尽生机、不肯认输,看着他闯入冥界、血战万骨、坚守执念。”

“吾沉睡万年,未曾干涉世间分毫,可今日,你竟敢伤吾儿,竟敢磨灭他的执念,竟敢剥夺他回归故土的资格。”龙战渊的声音缓缓变冷,周身的金色光芒微微沸腾,天地间的神威再次暴涨,“死无使者,你执掌冥界万年,滥杀生灵、妄改生死、纵容枯骨屠戮闯入者,早已违背了冥界镇守轮回的初心。今日,吾本可直接将你抹杀,念在你镇守冥界有功,废你修为,剥夺你执掌者之位,将你封印于冥河深渊,已是吾最大的宽容。”

死无使者闻言,恐惧瞬间被疯狂的怒意与执念取代。他执掌冥界万年,早已习惯了生死大权在握的感觉,何曾受过如此威胁?更何况,龙战渊如今只是一道虚影,并非真身降临,就算他是传说中的气息之神装继承者,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龙战渊!你别太过分!”死无使者嘶吼一声,周身死亡之力彻底爆发,漆黑的死亡黑雾席卷万里荒原,“这里是冥界,是我的地盘!你不过是一道残魂虚影,就算你是气息之神装继承者又能如何?今日,就算你来了,我也要将你这道虚影一同磨灭,让你们父子二人,永远留在这冥界之中!”

事已至此,他早已没有退路,唯有拼死一战,才有一线生机。

龙战渊神色漠然,看着彻底陷入疯狂的死无使者,眼神之中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缓缓抬起双手,指尖结出一道古老而厚重的印诀,周身的金色光芒,在此刻达到了极致。

属于上古气息之神装的终极力量,在此刻,正式觉醒。

万千镌刻着上古大道纹路的莹白神文,从虚空之中凭空喷涌而出,如同星河倒卷、万灵朝拜,带着亘古不变的守护意志,尽数缠绕上龙战渊的虚影。鎏金神甲自脚底缓缓凝聚成型,甲面光洁厚重,每一寸都镌刻着循环不息的气息符文,流转着净化万邪、镇压天地的本源之力;肩甲缓缓舒展为双翼形态,羽刃锋利如神铸神兵,边缘泛着不灭金光,轻轻扇动间便稳住了剧烈动荡的冥界空间;背后九柄由纯粹气息本源凝聚的战矛凌空悬浮,矛身铭刻混沌镇魂符文,随神装觉醒轻轻震颤,发出响彻天地的嗡鸣;眉心处,一枚立体菱形的气息神印缓缓成型,三层守护光盾同步展开,分别对应万气归宗、万法净化、神源不灭三大神装核心奥义。整套神装没有半分浮夸戾气,唯有厚重、庄严、守护苍生的无上神威,神装完全觉醒的刹那,整个冥界的死亡之力尽数退散三里,连虚空规则都被彻底镇压,再无半分死亡气息敢靠近龙战渊周身。

“这……这就是完整的气息之神装……”死无使者看着完全觉醒神装的龙战渊,感受着那足以碾压整个冥界的神威,浑身颤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化为恐惧。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引爆自身全部的冥界本源,拼死一搏。

“死亡禁忌·万冥归墟!”

死无使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周身骨袍瞬间炸裂,露出漆黑如墨、布满诅咒纹路的骸骨身躯,身高暴涨至万丈,如同擎天之柱矗立在荒原之上。他双手握住由冥界本源凝聚而成的巨型骨镰,骨镰之上刻满了最恶毒的湮灭符文,挥动之间,万里荒原的死亡之力、亿万枯骨的怨念、冥河深处的禁忌之力,尽数被他汇聚于镰身之上,这一击,是他毕生修为的极致,足以劈开冥界屏障,磨灭至尊级强者的灵魂。

万丈骨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划破死寂的天穹,朝着龙战渊与龙凡尘所在的方向,狠狠劈斩而下。镰风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崩塌,地面裂开万丈深渊,连死灰色的天穹,都被劈出一道漆黑的裂缝。

这是死无使者同归于尽的一击,他要拉着龙战渊的虚影,一起坠入冥河深渊。

龙战渊神色始终漠然,看着劈斩而来的万丈骨镰,甚至未曾挪动脚步,未曾挥动武器,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气息之神装的核心力量,在他掌心缓缓凝聚,化作一道不过丈许长短的莹白光刃。光刃看似小巧,可其中蕴含的净化之力,却足以碾压一切死亡与邪恶。

“气息神罚·一刃镇冥。”

龙战渊轻轻挥手,丈许光刃缓缓飞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狂暴无匹的劲风,就那样平静地迎向了万丈骨镰。

下一秒,光刃与骨镰轰然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能量碰撞的冲击波。

万丈骨镰,在那道看似渺小的莹白光刃面前,如同冰雪消融,从镰尖开始,寸寸碎裂、净化、消散,连一丝死亡之力都未曾残留。光刃去势不减,瞬间穿透死无使者万丈高的骸骨身躯,径直没入他的本源核心之中。

死无使者的嘶吼戛然而止,万丈身躯僵在原地,死寂的灰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他毕生修为、冥界本源、同归于尽的禁忌一击,在完整的气息之神装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如同孩童手持木剑,对抗真正的神兵。

“不……不可能……我执掌冥界万年……我不甘心……”

死无使者的身躯,从本源核心开始,寸寸碎裂、净化、消散,没有鲜血,没有残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彻底被气息之力净化为天地虚无。这位镇守冥界万年的执掌者,在气息之神装的神威面前,连一招都没能接下,便彻底消亡。

万里荒原,再次恢复死寂,阴风停歇,骨粉落地,所有死亡之力尽数收敛,只剩下龙战渊伫立在天地之间,神装金光流转,威严万丈。

龙凡尘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身前父亲的背影,感受着那道足以镇压天地的守护神威,眼眶微微发热。他从小便不知父亲的去向,只从母亲口中得知,父亲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强者,为了守护天地,离开了他们。他无数次幻想过父亲的模样,幻想过被父亲守护的感觉,而此刻,这个幻想,终于成真。

就在死无使者彻底被净化、冥界空间重新稳定的刹那,冥界之外的虚空壁垒,突然传来一阵刺耳到极致的撕裂声响。

咔嚓——!!!

横贯天地的漆黑时空裂缝,凭空出现在冥界天穹之上,裂缝之中,无边无际的魔界魔气喷涌而出,魔气漆黑如墨,蕴含着毁灭、杀戮、吞噬一切的暴戾气息,所过之处,气息之神装散发出的金光都被微微压制,刚刚稳定的冥界空间,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一道身着暗黑色魔袍、身姿挺拔、周身环绕着万丈魔云的身影,缓缓从时空裂缝之中踏出。

他没有释放全部威压,可仅仅是伫立在裂缝之中,便让整个冥界的规则为之颤抖,魔气之中蕴含的至尊意志,远超死无使者百倍千倍,是真正站在魔界顶端、执掌亿万魔军、万年前与龙战渊对峙的魔界至尊。

第一位魔王,魔界共主,龙华夏。

可龙华夏自始至终,都没有踏出时空裂缝一步,更没有丝毫出手战斗的意思。他的目光,仅仅是落在完全觉醒气息之神装的龙战渊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凝重,随即化为平静。

他很清楚,此刻龙战渊的气息之神装完全觉醒,又是在冥界地界,自己若是贸然出手,就算是真身降临,也占不到丝毫便宜,甚至会被龙战渊重创,白白损耗本源。万年前的对峙,他至今记忆犹新,龙战渊的气息之神装,正是一切魔界魔气、毁灭之力的克星,硬碰硬,毫无意义。

龙华夏的声音,带着魔界至尊的低沉与威严,从时空裂缝之中传来,响彻整个冥界。

“龙战渊,万年不见,你的气息之神装,比万年前,更加圆满了。”

龙战渊抬眼望向时空裂缝之中的摩罗,神装金光微微收敛,声音平静无波:“龙华夏,万年前吾封印两界通道,让你魔界不得入侵人界。如今你擅自撕裂时空壁垒,闯入冥界地界,是想违背当年的约定,再次掀起两界战火?”

“约定?”龙华夏低笑一声,周身魔云微微翻滚,“万年前的约定,早已随着时间消散。如今两界屏障日渐薄弱,吾魔界大军,早已蓄势待发,人界这片沃土,本该是我魔界的疆土。”

“我今日来,不是与你交手的。”龙华夏的语气格外平静,没有丝毫战意,“我很清楚,此刻的你,神装圆满,我若与你在冥界死战,只会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他人。这种赔本的买卖,我不会做。”

龙战渊眉头微挑,他早已看透了龙华夏的城府与算计,此人能稳坐魔界至尊之位万年,靠的从来不是鲁莽好战,而是精准的算计与绝对的理智。

“你想说什么。”龙战渊淡淡开口。

“我已经撕裂了斗战大陆上空的九道时空通道,魔界八大魔王,已经率领亿万魔军,全面降临人界。”摩罗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如今的斗战大陆,早已战火纷飞,魔气遮天,人族防线全面崩溃,无数城池沦陷,百姓流离失所。你们人族所谓的护国战神信松刃,正在以一己之力,抵挡八大魔王的围攻,早已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龙战渊,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龙华夏的声音缓缓变冷,带着绝对的掌控力,“第一,你放弃冥界,放弃这道虚影,立刻回归斗战大陆,支援你的人族故土。可只要你一离开,我便会立刻率领魔界主力,从冥界通道长驱直入,前后夹击,斗战大陆,半个时辰之内便会彻底沦陷。”

“第二,你留守冥界,镇守通道,阻止我魔界主力入侵。可这样一来,斗战大陆上的八大魔王与亿万魔军,便会彻底横扫人界,你所守护的人族苍生,你儿子在意的一切,都会被魔气吞噬,化为焦土。”

“这一局棋,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胜算。”

龙华夏的话语,精准地戳中了最致命的要害。龙战渊的这道虚影,力量全部依托于气息之神装与时空本源,根本无法同时兼顾冥界与人界,无论他选择哪一条路,都会落龙华夏的算计之中。

这是魔界至尊,布下的死局。

龙战渊神色平静,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根本没有被龙华夏的死局影响。他很清楚,龙华夏根本不敢真正与自己开战,此人的目的,只是逼他分身乏术,为魔界入侵人界争取时间。

“龙华夏,你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困住吾?”龙战渊声音淡漠。

“我当然知道,你有破局之法。”龙华夏低笑一声,“可你要付出的代价,你自己清楚。气息之神装的本源,是你毕生修为所系,一旦剥离,你这道虚影便会彻底消散,时空沉睡之身也会受到重创,未来百年之内,都无法再干预两界之事。”

“我就在这裂缝之中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为了你的儿子,为了你所谓的守护,能付出多大的代价。”

话音落下,龙华夏不再多言,周身魔云翻滚,静静伫立在时空裂缝之中,既不进攻,也不撤离,如同一个旁观者,看着龙战渊的选择。

龙战渊缓缓转过身,不再理会时空裂缝之中的龙华夏,目光落在身后依旧躺在地上、灵体残破的龙凡尘身上,眼底的威严与冷冽,尽数化为温柔与心疼。

他很清楚,龙华夏的死局,唯有一个破局之法。

他必须将气息之神装的力量,分给龙凡尘。

龙凡尘如今仅有两百零五级的战魂修为,灵体残破,战魂本源枯竭,就算回归斗战大陆,面对八大魔王与亿万魔军,也如同以卵击石,别说守护他人,连自身都难保。想要在这场魔界浩劫之中活下去,想要守住他想守护的一切,想要有资格与魔王级强者对抗,龙凡尘必须拥有足以越级而战的根本力量。

而这股力量,只能来自于气息之神装。

龙战渊缓步走到龙凡尘身前,缓缓蹲下身子,右手轻轻抬起,温柔地按在了龙凡尘的眉心之处。

“凡尘,看着为父。”

龙凡尘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父亲近在咫尺的面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厚重的力量,眼眶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为父会将气息之神装三分之一的正统本源力量,完整剥离出来,融入你的灵体、丹田、战魂本源之中,永久烙印在你的血脉深处。”龙战渊的声音格外郑重,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龙凡尘的耳中,“这不是临时的力量加持,不是透支本源的爆发,是气息之神装的正统传承碎片,是属于你的力量。”

“它不会强行拔高你的战魂等级,不会破坏你的修为根基,只会在你坚守执念、不屈不退、生死一线的时刻,自动觉醒,为你撑开神装守护屏障,赋予你越级对抗魔王的资格。它会修复你的灵体,重塑你的经脉,稳固你的气息战魂本源,让你在擂台之上受到的所有重创、寿元折损、生机枯竭,尽数得到弥补与升华。”

“以你如今两百零五级的修为,若无这三分之一神装本源,别说对抗八大魔王,就算是魔界普通魔将,你都难以抵挡。这股力量,是为父给你的守护,也是你在这场魔劫之中,唯一的立足根基。”

龙凡尘浑身剧烈一震,异色双瞳之中满是震惊与动容。

气息之神装的三分之一本源!

那是父亲毕生修为的核心,是镇压两界的根本力量,是万年来无数强者梦寐以求的至宝。父亲竟然要将这股力量,毫无保留地剥离出来,传给自己。

他很清楚,剥离三分之一神装本源,意味着什么。父亲的这道虚影会彻底消散,时空深处的沉睡之身会遭受重创,未来百年之内,都无法再守护两界,无法再出手相助。

为了他,为了让他有能力在魔劫之中活下去,父亲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父亲……不可……”龙凡尘声音颤抖,想要拒绝,“这是你的本源力量,我不能要,你剥离了它,你会……”

“无妨。”龙战渊温柔地打断了他的话,眼底满是坚定与宠溺,“为父沉睡万年,守护两界平衡,如今,吾儿身陷险境,人族面临浩劫,这力量,本就该留给你。气息之神装的意义,从来不是一人独掌神威,而是代代传承,守护苍生。你是吾儿,是气息之神装唯一的下一任继承者,这力量,本就属于你。”

“记住,力量不分强弱,修为不分高低,真正强大的,是你不肯认输的心,是你坚守执念的魂,是你愿意用性命去守护的人与道。这三分之一神装本源,只会锦上添花,永远不会成为你的依仗。未来的路,魔劫的考验,终究要你自己走,自己扛。”

话音落下,龙战渊不再给龙凡尘拒绝的机会,眉心的气息神印骤然绽放出万丈金光,背后的九柄气息战矛轻轻震颤,整套气息之神装的核心深处,三分之一最精纯、最厚重、最完整的正统本源,被他毫无保留、毫无损耗地缓缓剥离出来。

这三分之一本源,化作一道婴儿手臂粗细、通体鎏金、流转着无尽神文的光柱,顺着龙战渊按在龙凡尘眉心的右手,缓缓、平稳、温柔地涌入龙凡尘的体内,没有丝毫狂暴,没有丝毫冲击,如同春雨滋润大地,完美地融入了他的灵体、经脉、丹田、战魂本源之中,在他的丹田深处,凝聚成一枚小小的、流转着金光的神装印记。

光柱融入的瞬间,龙凡尘只感觉一股浩瀚、温暖、充满守护意志的力量,瞬间填满了他濒临枯竭的身体。崩碎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变得比之前坚韧百倍;残破的灵体瞬间凝实,周身的裂痕尽数愈合,灵体强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层次;丹田内微弱的气息战魂灯火,瞬间暴涨,变得炽烈而稳定,战魂本源彻底稳固,甚至开始自发升华;擂台之上燃尽的精血、损耗的生机、折损的寿元,在神装本源的滋养下,尽数恢复,甚至远超从前。

他依旧是两百零五级的战魂等级,修为没有丝毫提升,可他的肉身强度、灵体底蕴、战魂根基、战斗韧性,已经达到了远超同阶强者的层次,更拥有了在生死之际,唤醒三分之一神装本源、越级对抗魔王的资格。

龙战渊缓缓收回右手,气息之神装的光芒渐渐收敛,他的虚影,因为剥离了三分之一本源,开始变得微微透明,力量也大幅衰减,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消散。

他看着丹田内烙印下神装印记、气息彻底稳定下来的龙凡尘,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凡尘,为父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龙凡尘站起身,看着父亲渐渐透明的身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双膝重重跪地,对着龙战渊深深叩首。“父亲……”

“起来吧。”龙战渊轻轻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龙凡尘托起,“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龙家的子孙,是气息之神装的继承者,是未来要扛起守护大道的人,不能轻易落泪。”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色的生死通道,在龙凡尘的身后缓缓展开,通道的尽头,正是魔气遮天、战火纷飞的斗战大陆赛场,隐约能传来人族的嘶吼与魔军的咆哮。

“摩罗还在时空裂缝之中盯着,为父必须留下,镇守冥界通道,拖住摩罗,阻止魔界主力从冥界入侵,为你争取时间。”龙战渊的声音渐渐变得轻柔,“回归斗战大陆吧,回到你想回去的地方,守护你想守护的人,守住你的擂台,守住你的道,守住人族的最后一道防线。”

“八大魔王很强,魔劫很险,未来的路,布满荆棘与杀戮,会有无数次生死考验,会有无数次濒临绝境。但为父相信你,相信你骨子里的不屈,相信你不肯认输的执念,相信你能扛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为父都会在时空深处,守护着你。”

龙凡尘握紧双拳,感受着丹田内滚烫的神装本源,感受着父亲给予的守护与力量,擦干眼角的泪水,异色双瞳之中,泪水散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锋芒与决绝。

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拼尽性命也要守住擂台的少年。

他的身后,有父亲的传承,有气息之神装的守护,有自己坚守的道,有想要用性命去守护的人。

魔劫临世又如何?八大魔王又如何?

他龙凡尘,依旧不会认输。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着龙战渊深深躬身行礼,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所有的感激,所有的坚定,所有的誓言,都藏在了这一拜之中。

随即,他转过身,不再回头,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携带着鎏金神辉的莹白流光,冲入了金色的生死通道之中,冲破生死壁垒,朝着战火纷飞的斗战大陆,疾驰而归。

龙战渊伫立在荒原之上,看着龙凡尘消失在通道之中的身影,嘴角的温柔笑意愈发浓郁。他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时空裂缝之中的摩罗,气息之神装的残余金光再次绽放,虽然力量大不如前,可依旧带着镇压天地的神威。

“摩罗,有吾在,你休想从冥界,踏入人界半步。”

时空裂缝之中,摩罗看着龙凡尘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依旧伫立在冥界之中的龙战渊,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与冷冽。

他知道,自己的算计,终究还是被龙战渊破了。

可他并不在意。

八大魔王已经降临人界,亿万魔军已经全面入侵,大局已定。

就算龙凡尘得到了三分之一神装本源,就算龙战渊镇守冥界,这场魔劫,人族依旧没有胜算。

摩罗低笑一声,周身魔云翻滚,声音带着魔界至尊的笃定,响彻天地。

“龙战渊,我们走着瞧。”

“这场两界浩劫,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的斗战大陆,玄辰帝国赛场之上,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九道漆黑的时空裂缝横贯天穹,无边无际的魔界魔气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空染成漆黑,不见阳光。八大魔王各自伫立在一道裂缝之下,周身魔气滔天,威压席卷天地,亿万魔军如同黑色海啸,从裂缝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嘶吼着、杀戮着,朝着地面疯狂扑杀。

城池崩塌,建筑碎裂,赛场的防护屏障早已被魔气击碎,数万观众四散奔逃,哭喊声响彻天地。人族战魂师军团拼死抵抗,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节节败退,无数战士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青冈岩擂台。

玄辰帝国护国战神信松刃,身着鎏金战神铠,手持裂痕遍布的护国神剑,独自悬浮在半空之中,挡在八大魔王与亿万魔军身前。

他浑身浴血,战甲之上布满魔刃劈砍的痕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紊乱到了极致,早已油尽灯枯,神力近乎耗尽。可他依旧死死挺直脊背,手中的护国神剑直指天穹,没有丝毫后退。

他以一己之力,抵挡八大魔王的轮番围攻,从魔军降临至今,已经血战了三个时辰,斩杀魔将无数,挡下了魔王数次致命攻击,为人族百姓争取了最后的逃生时间。

八大魔王分散而立,周身魔气翻滚,看着早已强弩之末的信松刃,眼底满是戏谑与不屑。

“信松刃,人族所谓的护国战神,不过如此。”

“你已经撑不住了,何必再负隅顽抗?放下武器,臣服魔界,吾可留你一命。”

“人族注定覆灭,斗战大陆注定成为魔界的疆土,你一个人,根本挡不住亿万魔军,挡不住我八大魔王。”

信松刃缓缓抬起头,染血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人族战神的决绝与傲骨。他握紧手中的护国神剑,声音沙哑,却如同惊雷般,响彻整个破碎的赛场。

“我人族战士,生为人杰,死为鬼雄,宁可战死沙场,绝不向魔界魔物臣服。”

“想要踏平玄辰帝国,想要屠戮人族苍生,先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落下,信松刃燃烧自身仅剩的全部战神本源,周身金光暴涨,纵身跃起,手持护国神剑,朝着八大魔王,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八大魔王冷笑一声,周身魔气同时爆发,准备联手一击,彻底磨灭这位人族最后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