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意志）
半空之中，原本死死缠绕在龙凡尘四肢与躯干上的数十条封空雾链，竟在这一刻骤然松动。
灰色的雾链如同有灵性一般，缓缓从他血肉模糊的手臂、绷紧的腰腹、无力垂落的双腿上褪去，链身萦绕的湮灭符文渐渐黯淡，缠绕不散的寂灭灰雾也随之收敛，不过数息之间，便彻底解开了所有束缚，从龙凡尘身上尽数脱离。
数十道雾链并未消散，而是悬浮在擂台半空，纵横交错排布在四周，如同冰冷的栅栏，将整片擂台空间彻底封锁，截断所有退路，却再也没有触碰、禁锢龙凡尘分毫。
灰冰玉站在三步之外，一袭黑袍纹丝不动，空洞漠然的灰眸静静看着浑身是伤、气息萎靡的龙凡尘，没有半分趁势攻杀的意思。他不屑于以禁锢之术困死对手，更不屑于对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伤者下死手。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他要赢，就要赢得光明正大，以近身碾压配合精准技能，彻底击溃龙凡尘的意志，让他心服口服地认清，三百九十五点的等级差距，是何等无法逾越的天堑。
被解开束缚的龙凡尘，失去了雾链的支撑，浑身脱力，身躯猛地向下一坠，重重落在坚硬的青冈岩擂台之上。双膝砸在地面的瞬间，剧烈的痛感从四肢百骸疯狂涌来，经脉之中遍布的裂痕如同被狠狠撕扯，丹田内的气息战魂本源黯淡微弱，被寂灭灰雾侵蚀过的脏腑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他左手血肉模糊，白骨隐隐可见，左臂彻底失去知觉，左肩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浸透玄色劲装，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面，晕开刺目的猩红。
他挣扎了数次，才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双手撑着地面，缓缓半跪起身。散乱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惨白如纸的面容，只有一双左黑右白的异色瞳眸，透过发丝的缝隙，依旧死死锁定着前方的灰冰玉。没有怯懦，没有退缩，更没有半分认输的意思，只剩下沉到极致的冷静，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终于摆脱了禁锢，重新站在了这擂台上。哪怕身受重伤，哪怕战力十不存一，哪怕对面是六百级战魂等级的恐怖霸主，他也终于有了正面交手、近身搏杀、以气御招的资格。
台下数万观众见此一幕，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骤然一松，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所有人都看得明白，灰冰玉解开禁锢，是要以完整的战力、配合战魂技能正面碾压，这份“公平”，本就是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残酷宣告——即便不用束缚手段，他也能轻而易举地碾碎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少年。
玄辰帝国休息区内，宁星瑶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攥紧裙摆，通红的眼眶里泪水还在不停滑落，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她既庆幸龙凡尘摆脱了雾链的禁锢，不用再像困兽一般任人宰割，又无比清楚，正面硬碰硬、直面灰冰玉的寂灭技能，以龙凡尘如今的状态，只会承受更加惨烈的攻击，每一次技能对撞、每一次近身交锋，都可能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凡尘……”她哽咽着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底的担忧与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一旁的陈飞羽与兰英也同时站起身，神色凝重到了极点。陈飞羽握紧了腰间的战魂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沉声道：“灰冰玉要动真格的了，封空雾链锁死空间，接下来必然是寂灭系技能配合近身猛攻，凡尘连稳定运转战魂之力都难，根本挡不住技能侵蚀。”
兰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无力：“可他不会退的。从他踏上擂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祈祷他能以气息净化扛过技能冲击，撑到最后。”
擂台之上，半跪在地的龙凡尘，缓缓深吸一口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腹的内伤，带来钻心的疼痛，可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一般，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催动丹田内仅剩的一丝微弱气息本源，一点点净化着经脉中残留的寂灭灰雾。莹白的淡淡光晕从他周身缓缓浮现，温润而坚韧，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双手撑着膝盖，一点点挺直身躯，最终稳稳地站了起来。脊背笔直，如同风雪中屹立不倒的苍松，哪怕浑身是伤，气息微弱，也没有半分卑怯与佝偻。
他抬眸，直视着前方三步之外的灰冰玉，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带着气血翻涌的滞涩，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解开束缚，锁死空间，是想让我连退路都没有，正面接下你的所有技能？”
灰冰玉漠然点头，空洞的灰眸中没有半分情绪，既没有轻蔑，也没有怜悯，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冰冷：“禁锢取胜，毫无意义。我会以近身搏杀配合寂灭战技，正面击败你，让你明白，你所谓的坚守与意志，在绝对的境界差距和本源克制面前，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龙凡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血污的淡笑，眼底却骤然亮起锐利的光芒，“我的气息战魂，纳天地万气，可净化一切寂灭侵蚀。你可以打碎我的肉身，可以击溃我的战力，可以用技能碾压我，但永远别想，让我低头认输。”
“冥顽不灵。”灰冰玉的语气中，终于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灰冰玉周身内敛的六百级战魂之力，骤然涌动起来。没有爆发式的能量外泄，却让悬浮在半空的数十条封空雾链瞬间亮起幽暗符文，整个擂台的空间被彻底锁死，空气变得粘稠厚重，天地间的游离气息被瞬间吞噬殆尽，只剩下浓郁到化不开的死寂威压。他脚下轻轻一踏，身形便如同鬼魅般骤然冲出，没有任何试探，近身突袭与技能蓄力同步完成，直奔龙凡尘而来。
五十米的距离，对他而言，不过是瞬息之间。这一次，他不再局限于单纯的肉身拳脚，每一次近身冲击，都搭配着精准克制的寂灭技能，拳掌带雾，招式附技，远可技能侵蚀，近可肉搏碾压，将六百级的战力优势发挥到极致。
不过一瞬，灰冰玉便已经冲到了龙凡尘的面前，距离不过半尺，彻底进入贴身缠斗的范围。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紧握成拳，拳面萦绕着凝练的寂灭灰雾，正是他的基础战技——蚀气拳，拳劲内敛，可直接侵蚀战魂经脉，配合近身冲击，径直轰向龙凡尘的心口要害。
这一拳，若是打实，足以瞬间震碎龙凡尘的胸骨，同时让寂灭之力侵入丹田，直接废掉他的战魂根基。
龙凡尘瞳孔骤缩，浑身神经瞬间绷紧。他很清楚，这一拳附带技能侵蚀，单纯肉身硬抗只会被灰雾侵入经脉，彻底失去战力。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咬紧牙关，不顾经脉崩裂的风险，将体内仅剩的气息战魂之力尽数汇聚右臂，莹白光芒暴涨，以自身战魂的基础技能气息护臂正面格挡，同时脚下错步，侧身贴近灰冰玉身位，以近身缠斗限制他的技能蓄力空间。
“嘭——！！”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炸开，蚀气拳的寂灭灰雾与气息护臂的莹白光晕狠狠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龙凡尘只觉得一股巨力涌入手臂，护臂光芒瞬间黯淡三分，寂灭灰雾顺着缝隙侵入经脉，带来针扎般的剧痛，身形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可他终究是扛下了这记带技能的重拳，没有被直接击溃。
灰冰玉眸中冷光一闪，显然没料到龙凡尘能以低等级技能硬扛自己的蚀气拳。他得势不饶人，左手顺势探出，掌间灰雾翻涌，直接催动第二式战技——寂灭掌风，掌力未到，死寂的风劲先一步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直拍龙凡尘面门。
这一掌不重肉身杀伤，专破防御技能，以寂灭之力瓦解气息屏障，正是克制龙凡尘的杀招。
龙凡尘避无可避，猛地仰头后仰，同时双手在胸前快速交织，催动气息战魂的防御技能万气屏障，一层薄薄的莹白光盾瞬间凝聚在身前。寂灭掌风狠狠撞在屏障之上，光盾剧烈晃动，裂痕瞬间蔓延，却终究是挡住了这记破防技能，没有让掌风伤及自身。
“技能防御，不过是昙花一现。”灰冰玉冷声开口，近身攻势毫不停歇，脚步踏前，膝盖猛地顶向龙凡尘胸腹，同时指尖灰雾凝聚，一道细小的寂灭射线直射龙凡尘丹田，招式与技能无缝衔接，不给龙凡尘任何喘息调整的机会。
龙凡尘腰身猛地下沉，避开顶膝的同时，双手按向地面，以气息遁形短距离侧身挪移，堪堪躲开丹田处的寂灭射线。射线擦着他的腰侧飞过，狠狠射在擂台地面，瞬间将坚硬的青冈岩腐蚀出一个漆黑的小洞，周围的岩石瞬间干枯风化，可见这技能的恐怖威力。
连续三记带技能的近身猛攻，都被龙凡尘以微弱的气息技能险险化解，可他体内的战魂之力也消耗巨大，本就残破的经脉刺痛感愈发强烈，脸色惨白得如同宣纸，嘴角的鲜血越溢越多。
灰冰玉见状，不再留手，周身寂灭灰雾骤然暴涨，悬浮在半空的封空雾链同时震动，数十道雾链同时垂下，却不捆缚，而是在他周身盘旋，形成万雾环绕的攻防态势，每一条雾链都能随时化作攻击手段。他身形再次突进，这一次，直接催动中等战技——寂灭灰涡，右手一挥，一个直径半米的灰色漩涡在掌心成型，漩涡内部死寂之力疯狂旋转，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径直碾压向龙凡尘。
这一招范围大、侵蚀力强，既能近身轰杀，又能吞噬气息技能，正是克制龙凡尘的大范围近身技能，一旦被漩涡卷入，全身战魂之力会被瞬间吞噬殆尽。
台下观众瞬间屏息，这一招威力，足以秒杀三百级以下的所有战魂师，龙凡尘不过两百零五级，又身受重伤，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凡尘眼底精光暴涨，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防御，必须以技能对技能，以气息净化之力，正面硬撼寂灭灰涡。
他猛地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本源，将丹田内仅剩的所有气息之力尽数爆发，左黑右白的异色瞳眸同时亮起光芒，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低喝一声，催动自己目前能施展的最强防御净化技能——万气归宗·净世帘。
一层莹白如玉、流转着天地气息纹路的光帘，瞬间在他身前凝聚而成，光帘之上气息翻涌，带着净化一切污浊、湮灭一切死寂的力量，稳稳挡在了寂灭灰涡之前。
“轰——！！！”
技能碰撞的巨响响彻整个赛场，寂灭灰涡狠狠撞在净世帘之上，灰色漩涡疯狂旋转，试图腐蚀穿透光帘；莹白光帘气息涌动，不断净化着漩涡内的寂灭之力，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在擂台之上展开了最激烈的碰撞。
能量涟漪四散开来，擂台防护罩剧烈晃动，台下观众都能感受到那股极致的压迫感。
短短三息之间，净世帘光芒飞速黯淡，裂痕遍布，龙凡尘口鼻同时溢出鲜血，经脉承受着两股力量碰撞的反噬，剧痛难忍。可他终究是靠着气息战魂的本源克制，硬生生扛住了灰冰玉这记中等战技，没有被漩涡吞噬。
“居然能挡住我的寂灭灰涡？”灰冰玉终于露出一丝讶异，随即眸中冷意更盛，“扛住一次，不代表能扛住无数次。”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再次贴近龙凡尘，放弃大范围技能，重新回到贴身肉搏，可每一拳、每一肘，都附带蚀气劲，寂灭之力顺着拳脚攻击持续侵入龙凡尘体内，配合技能侵蚀，一点点瓦解他的防御。
龙凡尘咬紧牙关，以伤换伤，贴身缠住灰冰玉，不让他有机会蓄力释放大范围技能，同时以气息净化被动运转，不断化解体内侵入的寂灭之力，偶尔抓住空隙，便催动气息冲拳反击，莹白拳劲直逼灰冰玉周身要害。
两人在擂台中央陷入最残酷的缠斗，近身拳脚碰撞不断，技能对轰此起彼伏。灰冰玉的蚀气拳、寂灭掌风、灰涡斩接连不断，封空雾链时不时化作鞭影，以雾链鞭杀技能抽击龙凡尘周身，每一击都附带寂灭侵蚀；龙凡尘则以气息护臂、万气屏障、净世帘层层防御，以气息冲拳、万气斩近身反击，靠着本源克制，硬生生扛住了一轮又一轮的技能碾压与肉身猛攻。
每一次技能碰撞，龙凡尘都会口吐鲜血，伤势加重一分；每一次近身对轰，他都会踉跄后退，经脉裂痕扩大一分。可他始终没有后退半步，始终没有跌落擂台，始终没有认输，哪怕体内气息之力即将耗尽，哪怕战魂本源濒临崩溃，他依旧在技能对轰中坚守，在近身肉搏中死战。
灰冰玉的攻势越来越猛，技能释放越来越密集，他心中的震撼也越来越强烈。他从未见过，一个等级差距近四百级、身受重伤的战魂师，能连续扛下他十余记寂灭战技，能在技能碾压与肉身肉搏的双重打击下，一次次站稳身形，一次次以技能反击，始终不肯倒下。
“你明明已经油尽灯枯，技能之力即将耗尽，何必还要硬撑！”灰冰玉低吼一声，攻势暴涨，双手同时凝聚寂灭灰雾，双掌齐出，催动合击技能双灭掌，两道死寂掌力同时轰向龙凡尘前后方向，封死所有闪避空间，要以双重技能，彻底击溃他的所有防御。
两道灰色掌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一前一后，同时逼近龙凡尘，避无可避，挡难全挡。
龙凡尘此刻体内气息之力仅剩最后一丝，经脉早已不堪重负，可他看着前后袭来的双灭掌，看着悬浮在半空、锁死空间的封空雾链，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他猛地挺直脊背，将最后一丝气息本源，尽数燃烧。
莹白光芒瞬间照亮他的全身，他不再防御，不再闪避，双手同时向前推出，以燃烧本源为代价，催动自己的禁忌小技能——一气破万法。
这一招，以全部气息之力凝聚一点，不防御、不迂回，只以最纯粹的净化之力，正面击穿一切寂灭技能。
“我以玄辰之名立誓，气息不灭，死守不退！”
一声低吼，响彻赛场。
莹白的气息光柱，从他掌心爆发而出，径直迎上了前方的双灭掌掌力，两种力量再次狠狠碰撞。
这一次，没有惊天巨响，只有极致的侵蚀与净化。
灰冰玉的双灭掌，竟被这一道燃烧本源的气息光柱，硬生生击穿了一道缝隙！
龙凡尘借着这一丝缝隙，身形猛地向前突进，彻底贴进灰冰玉的身位，再次陷入贴身肉搏，拳头带着最后一丝莹白气息，狠狠砸向灰冰玉的胸口。
技能对轰的余波席卷全场，龙凡尘浑身衣衫尽数炸裂，伤口崩裂，鲜血淋漓，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致，可他的拳头，依旧狠狠砸出。
灰冰玉被这同归于尽般的一击逼得微微变招，抬手挡下这一拳，看着眼前浑身是血、却眼神依旧执拗的龙凡尘，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无力感。
他的技能，他的等级，他的碾压，竟然始终无法让这个少年低头。
龙凡尘被反震之力击飞，重重摔在擂台之上，许久没有动静。
全场死寂。
可就在下一秒，那道伤痕累累的身影，再次颤抖着，撑起了自己的身躯。
他站了起来。
双腿颤抖，视线模糊，意识涣散，技能之力彻底耗尽，连站立都无比艰难。
可他依旧站在擂台上，依旧看着灰冰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沙哑地说道：
“技能，你赢了。”
“但擂台，我还守着。”
“我没输，也不会认输。”
孤躯燃万气，一力抗寂灭。
这场绝境死战，只要他还站着，就永远，不会结束。
灰色的雾链如同有灵性一般，缓缓从他血肉模糊的手臂、绷紧的腰腹、无力垂落的双腿上褪去，链身萦绕的湮灭符文渐渐黯淡，缠绕不散的寂灭灰雾也随之收敛，不过数息之间，便彻底解开了所有束缚，从龙凡尘身上尽数脱离。
数十道雾链并未消散，而是悬浮在擂台半空，纵横交错排布在四周，如同冰冷的栅栏，将整片擂台空间彻底封锁，截断所有退路，却再也没有触碰、禁锢龙凡尘分毫。
灰冰玉站在三步之外，一袭黑袍纹丝不动，空洞漠然的灰眸静静看着浑身是伤、气息萎靡的龙凡尘，没有半分趁势攻杀的意思。他不屑于以禁锢之术困死对手，更不屑于对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伤者下死手。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他要赢，就要赢得光明正大，以近身碾压配合精准技能，彻底击溃龙凡尘的意志，让他心服口服地认清，三百九十五点的等级差距，是何等无法逾越的天堑。
被解开束缚的龙凡尘，失去了雾链的支撑，浑身脱力，身躯猛地向下一坠，重重落在坚硬的青冈岩擂台之上。双膝砸在地面的瞬间，剧烈的痛感从四肢百骸疯狂涌来，经脉之中遍布的裂痕如同被狠狠撕扯，丹田内的气息战魂本源黯淡微弱，被寂灭灰雾侵蚀过的脏腑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他左手血肉模糊，白骨隐隐可见，左臂彻底失去知觉，左肩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浸透玄色劲装，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面，晕开刺目的猩红。
他挣扎了数次，才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双手撑着地面，缓缓半跪起身。散乱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惨白如纸的面容，只有一双左黑右白的异色瞳眸，透过发丝的缝隙，依旧死死锁定着前方的灰冰玉。没有怯懦，没有退缩，更没有半分认输的意思，只剩下沉到极致的冷静，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终于摆脱了禁锢，重新站在了这擂台上。哪怕身受重伤，哪怕战力十不存一，哪怕对面是六百级战魂等级的恐怖霸主，他也终于有了正面交手、近身搏杀、以气御招的资格。
台下数万观众见此一幕，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骤然一松，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所有人都看得明白，灰冰玉解开禁锢，是要以完整的战力、配合战魂技能正面碾压，这份“公平”，本就是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残酷宣告——即便不用束缚手段，他也能轻而易举地碾碎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少年。
玄辰帝国休息区内，宁星瑶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攥紧裙摆，通红的眼眶里泪水还在不停滑落，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她既庆幸龙凡尘摆脱了雾链的禁锢，不用再像困兽一般任人宰割，又无比清楚，正面硬碰硬、直面灰冰玉的寂灭技能，以龙凡尘如今的状态，只会承受更加惨烈的攻击，每一次技能对撞、每一次近身交锋，都可能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凡尘……”她哽咽着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底的担忧与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一旁的陈飞羽与兰英也同时站起身，神色凝重到了极点。陈飞羽握紧了腰间的战魂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沉声道：“灰冰玉要动真格的了，封空雾链锁死空间，接下来必然是寂灭系技能配合近身猛攻，凡尘连稳定运转战魂之力都难，根本挡不住技能侵蚀。”
兰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无力：“可他不会退的。从他踏上擂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祈祷他能以气息净化扛过技能冲击，撑到最后。”
擂台之上，半跪在地的龙凡尘，缓缓深吸一口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腹的内伤，带来钻心的疼痛，可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一般，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催动丹田内仅剩的一丝微弱气息本源，一点点净化着经脉中残留的寂灭灰雾。莹白的淡淡光晕从他周身缓缓浮现，温润而坚韧，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双手撑着膝盖，一点点挺直身躯，最终稳稳地站了起来。脊背笔直，如同风雪中屹立不倒的苍松，哪怕浑身是伤，气息微弱，也没有半分卑怯与佝偻。
他抬眸，直视着前方三步之外的灰冰玉，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带着气血翻涌的滞涩，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解开束缚，锁死空间，是想让我连退路都没有，正面接下你的所有技能？”
灰冰玉漠然点头，空洞的灰眸中没有半分情绪，既没有轻蔑，也没有怜悯，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冰冷：“禁锢取胜，毫无意义。我会以近身搏杀配合寂灭战技，正面击败你，让你明白，你所谓的坚守与意志，在绝对的境界差距和本源克制面前，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龙凡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血污的淡笑，眼底却骤然亮起锐利的光芒，“我的气息战魂，纳天地万气，可净化一切寂灭侵蚀。你可以打碎我的肉身，可以击溃我的战力，可以用技能碾压我，但永远别想，让我低头认输。”
“冥顽不灵。”灰冰玉的语气中，终于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灰冰玉周身内敛的六百级战魂之力，骤然涌动起来。没有爆发式的能量外泄，却让悬浮在半空的数十条封空雾链瞬间亮起幽暗符文，整个擂台的空间被彻底锁死，空气变得粘稠厚重，天地间的游离气息被瞬间吞噬殆尽，只剩下浓郁到化不开的死寂威压。他脚下轻轻一踏，身形便如同鬼魅般骤然冲出，没有任何试探，近身突袭与技能蓄力同步完成，直奔龙凡尘而来。
五十米的距离，对他而言，不过是瞬息之间。这一次，他不再局限于单纯的肉身拳脚，每一次近身冲击，都搭配着精准克制的寂灭技能，拳掌带雾，招式附技，远可技能侵蚀，近可肉搏碾压，将六百级的战力优势发挥到极致。
不过一瞬，灰冰玉便已经冲到了龙凡尘的面前，距离不过半尺，彻底进入贴身缠斗的范围。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紧握成拳，拳面萦绕着凝练的寂灭灰雾，正是他的基础战技——蚀气拳，拳劲内敛，可直接侵蚀战魂经脉，配合近身冲击，径直轰向龙凡尘的心口要害。
这一拳，若是打实，足以瞬间震碎龙凡尘的胸骨，同时让寂灭之力侵入丹田，直接废掉他的战魂根基。
龙凡尘瞳孔骤缩，浑身神经瞬间绷紧。他很清楚，这一拳附带技能侵蚀，单纯肉身硬抗只会被灰雾侵入经脉，彻底失去战力。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咬紧牙关，不顾经脉崩裂的风险，将体内仅剩的气息战魂之力尽数汇聚右臂，莹白光芒暴涨，以自身战魂的基础技能气息护臂正面格挡，同时脚下错步，侧身贴近灰冰玉身位，以近身缠斗限制他的技能蓄力空间。
“嘭——！！”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炸开，蚀气拳的寂灭灰雾与气息护臂的莹白光晕狠狠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龙凡尘只觉得一股巨力涌入手臂，护臂光芒瞬间黯淡三分，寂灭灰雾顺着缝隙侵入经脉，带来针扎般的剧痛，身形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可他终究是扛下了这记带技能的重拳，没有被直接击溃。
灰冰玉眸中冷光一闪，显然没料到龙凡尘能以低等级技能硬扛自己的蚀气拳。他得势不饶人，左手顺势探出，掌间灰雾翻涌，直接催动第二式战技——寂灭掌风，掌力未到，死寂的风劲先一步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直拍龙凡尘面门。
这一掌不重肉身杀伤，专破防御技能，以寂灭之力瓦解气息屏障，正是克制龙凡尘的杀招。
龙凡尘避无可避，猛地仰头后仰，同时双手在胸前快速交织，催动气息战魂的防御技能万气屏障，一层薄薄的莹白光盾瞬间凝聚在身前。寂灭掌风狠狠撞在屏障之上，光盾剧烈晃动，裂痕瞬间蔓延，却终究是挡住了这记破防技能，没有让掌风伤及自身。
“技能防御，不过是昙花一现。”灰冰玉冷声开口，近身攻势毫不停歇，脚步踏前，膝盖猛地顶向龙凡尘胸腹，同时指尖灰雾凝聚，一道细小的寂灭射线直射龙凡尘丹田，招式与技能无缝衔接，不给龙凡尘任何喘息调整的机会。
龙凡尘腰身猛地下沉，避开顶膝的同时，双手按向地面，以气息遁形短距离侧身挪移，堪堪躲开丹田处的寂灭射线。射线擦着他的腰侧飞过，狠狠射在擂台地面，瞬间将坚硬的青冈岩腐蚀出一个漆黑的小洞，周围的岩石瞬间干枯风化，可见这技能的恐怖威力。
连续三记带技能的近身猛攻，都被龙凡尘以微弱的气息技能险险化解，可他体内的战魂之力也消耗巨大，本就残破的经脉刺痛感愈发强烈，脸色惨白得如同宣纸，嘴角的鲜血越溢越多。
灰冰玉见状，不再留手，周身寂灭灰雾骤然暴涨，悬浮在半空的封空雾链同时震动，数十道雾链同时垂下，却不捆缚，而是在他周身盘旋，形成万雾环绕的攻防态势，每一条雾链都能随时化作攻击手段。他身形再次突进，这一次，直接催动中等战技——寂灭灰涡，右手一挥，一个直径半米的灰色漩涡在掌心成型，漩涡内部死寂之力疯狂旋转，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径直碾压向龙凡尘。
这一招范围大、侵蚀力强，既能近身轰杀，又能吞噬气息技能，正是克制龙凡尘的大范围近身技能，一旦被漩涡卷入，全身战魂之力会被瞬间吞噬殆尽。
台下观众瞬间屏息，这一招威力，足以秒杀三百级以下的所有战魂师，龙凡尘不过两百零五级，又身受重伤，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凡尘眼底精光暴涨，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防御，必须以技能对技能，以气息净化之力，正面硬撼寂灭灰涡。
他猛地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本源，将丹田内仅剩的所有气息之力尽数爆发，左黑右白的异色瞳眸同时亮起光芒，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低喝一声，催动自己目前能施展的最强防御净化技能——万气归宗·净世帘。
一层莹白如玉、流转着天地气息纹路的光帘，瞬间在他身前凝聚而成，光帘之上气息翻涌，带着净化一切污浊、湮灭一切死寂的力量，稳稳挡在了寂灭灰涡之前。
“轰——！！！”
技能碰撞的巨响响彻整个赛场，寂灭灰涡狠狠撞在净世帘之上，灰色漩涡疯狂旋转，试图腐蚀穿透光帘；莹白光帘气息涌动，不断净化着漩涡内的寂灭之力，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在擂台之上展开了最激烈的碰撞。
能量涟漪四散开来，擂台防护罩剧烈晃动，台下观众都能感受到那股极致的压迫感。
短短三息之间，净世帘光芒飞速黯淡，裂痕遍布，龙凡尘口鼻同时溢出鲜血，经脉承受着两股力量碰撞的反噬，剧痛难忍。可他终究是靠着气息战魂的本源克制，硬生生扛住了灰冰玉这记中等战技，没有被漩涡吞噬。
“居然能挡住我的寂灭灰涡？”灰冰玉终于露出一丝讶异，随即眸中冷意更盛，“扛住一次，不代表能扛住无数次。”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再次贴近龙凡尘，放弃大范围技能，重新回到贴身肉搏，可每一拳、每一肘，都附带蚀气劲，寂灭之力顺着拳脚攻击持续侵入龙凡尘体内，配合技能侵蚀，一点点瓦解他的防御。
龙凡尘咬紧牙关，以伤换伤，贴身缠住灰冰玉，不让他有机会蓄力释放大范围技能，同时以气息净化被动运转，不断化解体内侵入的寂灭之力，偶尔抓住空隙，便催动气息冲拳反击，莹白拳劲直逼灰冰玉周身要害。
两人在擂台中央陷入最残酷的缠斗，近身拳脚碰撞不断，技能对轰此起彼伏。灰冰玉的蚀气拳、寂灭掌风、灰涡斩接连不断，封空雾链时不时化作鞭影，以雾链鞭杀技能抽击龙凡尘周身，每一击都附带寂灭侵蚀；龙凡尘则以气息护臂、万气屏障、净世帘层层防御，以气息冲拳、万气斩近身反击，靠着本源克制，硬生生扛住了一轮又一轮的技能碾压与肉身猛攻。
每一次技能碰撞，龙凡尘都会口吐鲜血，伤势加重一分；每一次近身对轰，他都会踉跄后退，经脉裂痕扩大一分。可他始终没有后退半步，始终没有跌落擂台，始终没有认输，哪怕体内气息之力即将耗尽，哪怕战魂本源濒临崩溃，他依旧在技能对轰中坚守，在近身肉搏中死战。
灰冰玉的攻势越来越猛，技能释放越来越密集，他心中的震撼也越来越强烈。他从未见过，一个等级差距近四百级、身受重伤的战魂师，能连续扛下他十余记寂灭战技，能在技能碾压与肉身肉搏的双重打击下，一次次站稳身形，一次次以技能反击，始终不肯倒下。
“你明明已经油尽灯枯，技能之力即将耗尽，何必还要硬撑！”灰冰玉低吼一声，攻势暴涨，双手同时凝聚寂灭灰雾，双掌齐出，催动合击技能双灭掌，两道死寂掌力同时轰向龙凡尘前后方向，封死所有闪避空间，要以双重技能，彻底击溃他的所有防御。
两道灰色掌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一前一后，同时逼近龙凡尘，避无可避，挡难全挡。
龙凡尘此刻体内气息之力仅剩最后一丝，经脉早已不堪重负，可他看着前后袭来的双灭掌，看着悬浮在半空、锁死空间的封空雾链，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他猛地挺直脊背，将最后一丝气息本源，尽数燃烧。
莹白光芒瞬间照亮他的全身，他不再防御，不再闪避，双手同时向前推出，以燃烧本源为代价，催动自己的禁忌小技能——一气破万法。
这一招，以全部气息之力凝聚一点，不防御、不迂回，只以最纯粹的净化之力，正面击穿一切寂灭技能。
“我以玄辰之名立誓，气息不灭，死守不退！”
一声低吼，响彻赛场。
莹白的气息光柱，从他掌心爆发而出，径直迎上了前方的双灭掌掌力，两种力量再次狠狠碰撞。
这一次，没有惊天巨响，只有极致的侵蚀与净化。
灰冰玉的双灭掌，竟被这一道燃烧本源的气息光柱，硬生生击穿了一道缝隙！
龙凡尘借着这一丝缝隙，身形猛地向前突进，彻底贴进灰冰玉的身位，再次陷入贴身肉搏，拳头带着最后一丝莹白气息，狠狠砸向灰冰玉的胸口。
技能对轰的余波席卷全场，龙凡尘浑身衣衫尽数炸裂，伤口崩裂，鲜血淋漓，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致，可他的拳头，依旧狠狠砸出。
灰冰玉被这同归于尽般的一击逼得微微变招，抬手挡下这一拳，看着眼前浑身是血、却眼神依旧执拗的龙凡尘，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无力感。
他的技能，他的等级，他的碾压，竟然始终无法让这个少年低头。
龙凡尘被反震之力击飞，重重摔在擂台之上，许久没有动静。
全场死寂。
可就在下一秒，那道伤痕累累的身影，再次颤抖着，撑起了自己的身躯。
他站了起来。
双腿颤抖，视线模糊，意识涣散，技能之力彻底耗尽，连站立都无比艰难。
可他依旧站在擂台上，依旧看着灰冰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沙哑地说道：
“技能，你赢了。”
“但擂台，我还守着。”
“我没输，也不会认输。”
孤躯燃万气，一力抗寂灭。
这场绝境死战，只要他还站着，就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