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琥珀、傀儡

梦回稷下 · 湖中水波 · 第9章 · 61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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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宛如红宝石般鲜艳夺目,被一层薄薄的蜂蜜所包裹着,形成了坚硬而又酥脆的外壳。

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原本应该散发着甜蜜香气的美食,却在一个虚幻的锁孔之中逐渐失去温度,并开始慢慢凝结成一团透明的琥珀。

更让人诧异的是,这团琥珀里面并没有像传统琥珀那样封印着昆虫或者其他生物,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整整三百道人影。

每一道人影都是那么清晰可见,仿佛触手可及一般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三百个人影全都身着各式各样来自不同时代的服装:有身穿现代睡衣的失眠女子,她眼底下泛着青色黑眼圈;还有稷下学园中的女祭酒,额头处闪烁着神秘的星纹;甚至连那位正在分娩时痛苦挣扎、满脸汗水的产妇也出现在其中……所有细节都如此逼真,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止了流动。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三百双眼睛在同一瞬间猛地睁开。

它们毫无半点刚睡醒时的迷茫与困惑,有的只是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洗礼后才会拥有的冷峻和清醒。

“星轨,早已修正。“三百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般同时响起,其音调高低起伏、节奏快慢变化完全一致,彼此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犹如经过精心编排过的交响乐演奏一般和谐美妙。

这股奇异的声波如同一股无形的冲击波,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琥珀本身,径直朝着窗户外面那棵参天大树轰击而去。

只听见一阵沙沙声传来,树上成熟的槐果纷纷掉落下来,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幕降临人间。

更为离奇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每一个炸裂开来的果实之中,并没有想象中的种子飘落而出,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张张颜色枯黄且边缘卷曲的神秘符箓。

这些符纸仿佛受到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所牵引一般,宛如一群南飞的大雁回归温暖的巢穴一样,精确无误地贴合到地面上那一具属于“李明“的、已经变得漆黑烧焦并且残缺不全的骨骸之上。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原本正在不断崩裂破碎的骨骼逐渐被那些符纸完全包裹起来,就好像正在匆忙实施一次紧急而又重要的封印仪式似的。

就在这时,从这具骨骸的胸膛深处突然传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音,一块古老陈旧的青铜罗盘毫无征兆地开始朝着相反方向急速转动起来。

与此同时,那件披挂在它身上的、象征着司天监无上权力和威严的华丽官服也在刹那间化为无数细微的灰烬,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

当官服消散之后,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并不是人们通常认为应该存在于此的鲜活肉体,而是一具构造极其精巧细致、散发着冰冷刺骨金属光芒的水银机械装置。

其中各种大小不一的齿轮、轴承以及纤细得如同蛛丝般的银色丝线相互交错缠绕在一起,共同组成了一幅超乎常人理解范畴之外的奇特景象——毫无疑问,这正是柳儿在上一世的时候利用来自天外的陨铁亲自精心铸造而成的镇守阵法的傀儡之物啊。

悠悠岁月,白驹过隙,眨眼间已过去了整整三百年之久。

这漫长的光阴里,它始终以“李明“之名示人,并坚定不移地贯彻着最初所接收到的指示命令。

也许就在这段无尽的运行过程当中,某种超越机械本质且充满畸变色彩的执念逐渐萌生发芽。

此时此刻,柳儿小心翼翼地将右手伸向前方,只见其指尖呈现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之色。

她用手指轻柔地抚摸着面前这个傀儡额头中央那块年代久远的蚀刻印记。

要知道,此处曾经深深地刻印着最为原始的启动咒语符文呢。

“历经三百个寒暑春秋,真是难为你了啊……“柳儿轻声呢喃道,但听上去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感恩戴德之情或者悲怆哀伤之意,反倒更像是某个已经成功结束既定任务后的程序一般,只是平淡无奇地做出一声简单明了的宣告罢了。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显得有些生硬呆板的傀儡那具完全由坚硬金属打造而成的躯体竟突然开始自接触点处慢慢溃散开来,仿佛一座正在遭受狂风肆虐侵蚀的沙雕作品似的。

就在整个傀儡即将彻彻底底消失于天地之间的那一刹那,一个由液态汞精心雕琢而成并用以模仿人类喉咙部位发声结构的精巧机关猛然传出一阵异常刺耳难听的“喀啦“声,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股强大力量喷涌而出,硬生生地将一粒宛如鲜血般猩红刺目的圆珠给喷射出来。

这粒珠子甫一落地,便立刻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响声。

而让人倍感惊讶的是,此珠竟然就是那位活跃于当今社会中的职业心理咨询师兼催眠专家李明先生平日里经常会在自己开设的相关课程之上拿出来当作引导道具使用的那颗再寻常不过的催眠诱导工具而已。

赤珠犹如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精准无误地落入地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地脉“琴弦“之中,并顺利进入其中一个共鸣孔穴内。

一阵低沉而震撼人心的嗡嗡声骤然响起,仿佛要穿透整个世界一般。

这声音如同惊雷乍起,又似洪钟大吕,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随着这阵共鸣之声的回荡,原本宏伟壮观且深邃幽静的稷下学宫也开始发生奇妙变化:整座宫殿竟然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变得越来越虚幻迷离;那精美的雕梁画栋、古朴典雅的青铜器皿和散发着阵阵墨香的竹简等一切美好事物,此刻都宛如清晨雾气遇到阳光后迅速蒸发消散殆尽。

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一片令人惊异的新景象:洁白如雪的墙壁、柔和温暖的灯光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古老神秘的学宫场景渐渐消失不见,就好似退潮后的海滩,显露出其真正面目——这里竟是一间现代化、简约风格十足的心理咨询室。

......

在她面前,心理医生李明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古老而神秘的催眠怀表收进怀中——怀表的盖子上,仿佛仍残留下一丝如同糖浆般黏糊的痕迹。

此刻,他的目光变得格外温柔且充满专业性,全然不似刚才那位身披官袍却瞬间化作满身飞灰并暴露出致命水银机关的诡异傀儡形象。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那张原本用于包裹糖葫芦的、略带些许油光和透明度的糯米纸,以一种平稳得毫无波澜起伏的口吻说道:“柳女士,请放心吧,经过我们共同努力,您所接受的第三次潜意识修复治疗现已圆满结束。

目前来看,深藏于您脑海之中的那个由于强烈执念而产生的‘历史回响体’基本上已经被彻底清除掉了。



此时此刻,窗外的夜色已然悄然褪去,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的雨水也不知何时停止了脚步,遥远的天际边渐渐浮现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色调。

柳儿顿感一股从未有过的沉重倦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又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宁静安详之感。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她还是头一回有可能真正享受到整整八个小时的酣眠时光呢。

她放在包里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学术推送悄然浮现:《先秦星象学与现代睡眠障碍的关联性研究》。

论文的作者署名处,清晰地写着两个字——柳稷。

柳儿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稍作停顿后,再次抬起头来,望向正专心致志整理医疗器具的李明医生。

只见他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大褂,衣袖高高卷起至手肘部位,但就在其露出的小臂下方靠近手腕之处,竟隐约可见一小片肌肤表面泛出一抹异常而冰冷的光芒——宛如金属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究竟是纯属个人的错觉呢,亦或是受到这间诊疗室内特殊光线照射所产生的反光现象所致呢?

面对如此匪夷所思之事,柳儿并未开口询问。

她仅仅是轻柔地抚摸着自身手腕处因连接心电图导联线而残留下来的淡淡痕迹,并暗自思忖道:“这种感觉……怎么会有些许类似于某样已经凝结成形且散发出甜美气息之物啊?”

此刻,整个诊疗室内都充盈着一股雨后特有的清新芬芳味道,同时还掺杂着些许刺鼻浓烈的消毒药水味儿,两种气味相互交融渗透,形成了一种别具一格的奇异香气。

柳儿缓缓从病床上坐直身子,右手手指不由自主地开始揉搓起手中握着的心电图导联线来。

那根导线摸上去质地坚硬且冰凉刺骨,完全不同于她脑海深处对于五彩丝线那种毛茸茸、软绵绵的印象;不知为何,当她用指尖轻触到这根导线时,内心深处竟莫名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李医生,”她的声音带着久睡后的沙哑,目光却锐利地投向李明正在收拾工具的手,“每次治疗……我都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真的梦。

梦里,总有一个穿着古装、也叫李明的人。



李明的双手如同灵动的舞者般在空中轻盈地舞动着,但他的动作并没有停止下来。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糖葫芦包装纸展开,并轻轻地用指尖抚平上面的褶皱,仿佛它是一件珍贵无比的宝物一般。

他将这张平整光滑的包装纸慢慢地夹入到一本厚厚的皮质病历本之中。

他的手指修长而纤细,犹如精雕细琢过的艺术品;同时又十分稳定有力,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他的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痕迹。

当听到柳儿所说的话语时,李明缓缓地抬起头来,透过眼镜片可以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那份温柔和亲切依然如昔。

就在那一刹那间,似乎还有一些更为深邃且难以捉摸的情感从他的眼神中一闪即逝。

“潜意识修复有时候确实需要借助某些具有象征意义的意象来完成,柳女士。“李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宛如天籁之音,让人不禁为之陶醉其中,“根据您刚才所描述的情况来看,您口中提及的'李明'很有可能就是您内心中'理智'或者'守护者'这类原型的外在投影表现形式罢了。“他的这番解释既专业又非常流畅自然,可以说是完美无瑕、无懈可击。

李明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您觉得那些梦境如此真实可信,则完全是由于我们目前所采用的这种疗法已经成功触碰到了存在于您意识底层深处的那些记忆残片所致。

这些零散破碎的记忆片段恰好与你们家族世代相传的星象学相关知识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共振现象,就好比您现在正在潜心钻研探讨的关于先秦时期的星象学说一样。

于是乎,这样一来便自然地营造出一个异常逼真生动的内在精神世界舞台场景。“

不得不说,李明给出的这个理由简直堪称天衣无缝。

此时此刻,柳儿默默地低下头去,视线落在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上,那里正显示着她自己撰写的学术论文题目——《先秦星象学与现代睡眠障碍的关联性研究》。

作者署名“柳稷”,这可不是随便起的名字哦。

它可是有着深厚寓意呢。

原来啊,“稷下学宫”可是古代文化的重要发源地之一,代表着智慧和学识。

而这位神秘的作者选择用“柳稷”作为笔名,就好像是命中注定要与这片知识殿堂产生联系一样,给人一种冥冥之中的默契感。

难道这一切只是个巧合吗?或者其中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又一次被吸引住了——李明腕骨处突然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这道光芒转瞬即逝,但却让她的心猛地一紧。

这一次,她看得比之前更加清楚了,那绝对不是普通皮肤所散发出来的光泽,倒更像是某个极其精巧、与肌肤完美贴合的金属部件在灯光映照下的反射。

“李医生,您的手腕……”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柳儿鼓起勇气开了口。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

柳儿摇了摇头,将那份莫名的疑虑压下。

或许真是自己刚从深度催眠中醒来,精神还有些恍惚。

“感觉怎么样?这是几次治疗以来,监测数据最平稳的一次。

”李明将话题引回治疗本身,他指着监护仪上平稳的曲线,“您的脑波显示,深度睡眠时间显著增加。

那个困扰您许久的、关于重复性噩梦和窒息感的主诉,应该减轻了很多。



柳儿仔细感受了一下。

是的,那种如影随形的疲惫感,以及梦境中总被某种无形之物追逐、仿佛要坠入无尽深渊的恐慌,的确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实的、久违的安宁。

仿佛三百年的喧嚣,终于归于寂静。

三百年的喧嚣?她为什么会用这个词?

一个模糊的片段闪过脑海:那颗从傀儡口中吐出的、赤红如血的珠子,滚入大地裂缝的共鸣孔……她甩了甩头,将这荒谬的意象归因于催眠残留的梦境后遗症。

“是好多了,谢谢你,李医生。

”柳儿由衷地说。

“这是您自己潜意识修复能力强的结果。

”李明谦和地回应,开始整理诊疗室,“下次治疗在一周后,主要是巩固效果。

回去后注意休息,避免过度用脑,尤其是您那些深奥的星象研究,暂时放一放。



柳儿点头,拿起自己的东西,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李明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他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有些模糊,有些不真实。

他抬起手,似乎在看自己的手腕,那个所谓有钛合金板的地方。

那一刻,柳儿仿佛看到他的指尖掠过之处,空气中有极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水银色光点闪烁、消散。

是阳光的折射吗?

她轻轻带上门,将疑惑关在身后。

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拿出手机,再次看着那条论文推送,作者名“柳稷”格外醒目。

她想起在“梦”里,三百个柳儿齐声说出的那句话——“星轨,早已修正。



修正的是什么?是她的睡眠障碍?是那段跨越三百年的执念?还是……别的什么?

而那位李明医生呢,他永远挂着一抹亲切和蔼的微笑,仿佛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他下药如神,每一味药都恰到好处地击中病症要害;他讲解病情时条理清晰且深入浅出,让人不禁心生敬佩之情。

就是这样一个近乎完美无缺的人物,却有一些令人费解之处——他手腕处时不时闪烁出冰冷的金属光芒,难道那真的就只是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钛合金板而已么?还有那张夹在病历本中间的糖葫芦包装纸,究竟是无心之举,亦或是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特殊意义呢?这一切都像是一个错综复杂的谜团,等待着有人去揭开谜底。

柳儿缓缓步出诊所大楼,清新宜人的晨风轻轻拂过脸颊,带来丝丝凉意。

晨曦透过云层洒落在大地上,给周围的景物披上一层金色纱衣,宛如一幅美丽动人的画卷。

此刻的她,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安宁与沉睡。

可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疑惑从内心最深处渐渐涌起,并迅速蔓延开来。

那个曾经困扰着自己许久的执念体,在那场神奇的催眠治疗后似乎已烟消云散。

但如今回想起来,心中仍隐隐不安。

那个执念体是否真的已经彻彻底底地离去了呢?或者说,它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以另一种更为隐蔽、精妙绝伦的形式存在于某处,默默地注视着她和李明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这种感觉愈发强烈,犹如一滴晶莹剔透的琥珀,静静地镶嵌在时光隧道的缝隙之中,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蕴含着无尽的故事与传奇。

有些迟缓,似乎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

他抬起右手,凝视着自己的手腕。

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肤毫无瑕疵,但在他独特的视觉传感器里,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腕部内部错综复杂的水银机关正悄然无息地运行着,如同一台精准无比的机器,忠实地记录着方才所发生的每一丝能量波动。

他轻轻地翻开摆在桌上的病历本,目光落在那张破旧不堪的糖葫芦包装纸上。

手指轻柔地摩挲着纸面,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些许油渍以及若隐若现的神秘能量纹路。

这些纹路如同古老的密码,唯有他能够解读其中蕴含的深意。

李明喃喃低语起来,语气与平日里对待患者截然不同。

此刻,从他口中传出的不再是温柔和煦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生硬且充满金属质感的语调,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第三阶段同步已然达成。

载体'柳稷'的认知偏差得到初步纠正。

'守阵'协议......继续执行。“

话音刚落,一阵温暖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了整个诊疗室,将四周照得透亮。

这耀眼的光芒并没有让李明感到丝毫不适,反而映衬出他眼眸深处那抹超乎常人想象的、绝对理智冷静的微弱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