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脉琴弦

梦回稷下 · 湖中水波 · 第5章 · 70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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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婆婆脸上的龟裂处,细密的槐树根须如活虫般钻出,它们似乎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不停地蜿蜒扭动着。

这些根须仿佛有生命一样,从哑婆婆的皮肤下探出头来,迅速生长蔓延,就像是一条条贪婪的蛇,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哑婆婆原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但此刻,她的喉咙里竟然滚出了一阵嗬嗬声。

这阵声音听起来十分怪异,仿佛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在咆哮。但奇怪的是,这阵嗬嗬声很快就变成了一种熟悉的调子——

正是柳儿幼时生病时,娘亲哼唱给她听的那首《安魂谣》。

这首曲子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槐花香,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种味道甜腻得让人感到头皮发麻,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侵蚀他们的灵魂。

李明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紧紧盯着眼前的景象,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布袋,用力砸向地面。

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布袋被砸破了,里面装着的琥珀色树脂立刻爆裂开来。

令人惊奇的是,这些树脂并没有四处飞溅,而是像有生命一般,开始疯狂地向上生长和凝聚。

眨眼之间,那些树脂便形成了一架巨大无比的古琴虚影。

这架古琴高达三丈有余,琴身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宛如一件绝世珍宝。

而更为惊人的是,古琴的七根琴弦竟然都是用槐树根须编织而成的。

这些根须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红色调,微微颤动着,散发出阵阵诡异的气息。

“弹它。“李明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如同一只凶猛的野兽,伸出那双犹如铁钳一般坚硬有力的大手,死死抓住柳儿纤细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其按向那由妖异根须凝成的琴弦。

地底深处突然传出一声低沉而又震撼人心的轰鸣声,就像是一条沉睡了数千年之久的巨龙猛然间翻了个身似的。

这突如其来的震动让柳儿感到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剧烈颤抖起来,甚至连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三百年前那个寒冷刺骨的寒食夜晚发生过的悲惨场景,宛如汹涌澎湃的决堤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入到了她的脑海之中。

狂风呼啸怒吼,身着绛紫色道袍的司天监面目狰狞扭曲,他用自己那双手指疯狂地拨弄着从大地脉络里硬生生抽出来的“琴弦“。

伴随着一阵阵尖锐刺耳的铮铮鸣叫声响起,同时还夹杂着无数怀孕妇女凄惨悲凉的惨叫声以及那条受到重创的龙脉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声。

这些声音交织缠绕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幅极其恐怖惊悚的画面,彻底将整个漆黑的夜空给撕裂开来......

“造孽啊。“

突然间,一个沙哑苍老的嗓音响彻天地之间。原来这个声音竟然来自于那位一直以来都显得有些驼背弯腰的哑婆婆,但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只见她口中发出的那声怒斥犹如一道惊天动地的雷鸣般轰然炸裂开来,就连原本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古琴影像都因为受到这股强大气势的影响而剧烈摇晃了几下。

哑婆婆伸出自己那只早已干枯瘦弱的手掌紧紧抓住了脸上的皮肤边缘位置,毫不犹豫地用力撕扯了一下——

只听得“刺啦“一声脆响过后,她整个人的脸皮便被活生生地给撕掉了下来。

令人惊讶不已的是,当她把那张人皮揭开之后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居然会是一张和柳儿视若珍宝的那本《伏魔札记》当中插画里面描绘的那位降魔仙人一模一样的面庞。

只不过相比于画中的形象来说,这位真正的降魔仙人眼神之中此时正熊熊燃烧着整整长达三百年时间积累下来的滔天怒火与无尽惋惜之情罢了。

想当年,为师可是拼尽全力,耗费了大半辈子的功力,才勉强把你这个忤逆不孝之徒封印到槐树里面去啊。

没想到事隔这么久,你不仅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反而变本加厉,继续兴风作浪、胡作非为?真是可恶至极。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怒喝:“孽障受死吧。”便见三道耀眼夺目的光芒从他衣袖之中急速飞射而出。

仔细一看,原来竟然是三根古色古香的剑柄流苏,眨眼间就变成了三把金光闪闪的锋利短剑,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钉在了地面之上。

而那些原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柳儿脚脖子的乌黑树根,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纷纷退缩回去,但还是有几根反应稍慢一些的,不幸成为了三把飞剑的牺牲品,被准确无误地贯穿而过。

经过刚才那一吓,柳儿仍然心有余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突然间,她感觉到自己下腹部那块一直安静沉睡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丹田之处,传来了一种异常强烈且刺耳的声音,仿佛是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啄咬一般。

出于本能反应,她立刻集中精神,将注意力转向内心深处的灵台中,结果惊讶地发现那里居然出现了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再定睛一瞧,这道身影的容貌竟然和之前藏身在槐树下边的那具怀孕女尸长得一模一样。更让人吃惊的是,此时此刻,这个女人的幻影正像发了疯似的,不断撕咬着盘踞在柳儿脑海里已经很多年的浓密黑雾——

要知道,这些黑雾可都是那些曾经吞噬过她大量精气、害得她夜夜失眠不得安宁的冤魂恶鬼啊。谁能料到,它们现在反倒开始反过来攻击起自己的主人来了呢?

诡异的氛围仿佛将时间都冻结在了这一刻,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紧张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和那张神秘的古琴虚影。

古琴虚影不断发出嗡嗡声,似乎在诉说着什么秘密。而一旁的槐根则如同活物一般,不停地扭动着身躯,透露出丝丝邪气。

原本应该超凡脱俗的仙人此刻也变得不再像仙人,反而更像是一群邪恶的存在,彼此对峙着。

而柳儿,则静静地站在这场风暴的正中央。她的手指依然轻轻地搭在那把充满妖气的琴弦之上,感受着来自三百年前的血海深仇以及大地深处传来的阵阵悸动。

突然,一股冰冷彻骨的怨念从琴弦上传出,犹如毒蛇般沿着柳儿的手臂迅速蔓延开来,直接冲击到她的心脉之中。

她只觉得全身一阵刺痛,几乎要叫出声来,但不知为何,喉咙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就在这时,李明的声音在柳儿的耳畔骤然响起:“一定要稳住心神。青鸟吞食污秽之物,此乃关键时刻所在。

只有你这样拥有至阴体质、又被槐树邪灵所标记的人,才能够弹奏这把'地脉怨琴'。快快回忆起《安魂谣》的曲调。“

柳儿顿觉眼前一黑,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三百年前所发生的那场惨烈景象。与此同时,现实中的琴影也渐渐变得扭曲起来,与记忆中的画面相互交织、重叠在一起。

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终于让她稍微恢复了一些神智。对了,《安魂谣》......

那首娘亲哼唱了无数次的曲子,曲调悠扬婉转,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而过,给人一种宁静祥和之感。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却隐藏着一股神秘而古老的力量。

她微微颤抖着伸出手指,凭借着脑海中仅存的一丝记忆,轻轻地拨动了一下眼前那块冰冷滑腻的“琴弦”。

刹那间,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宛如天籁般动人心弦。但这阵美妙的音符突然变得异常尖锐刺耳,如同利刃划过虚空,直刺人的灵魂深处。

“铮——!“

这声巨响犹如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与此同时,一道漆黑如墨的音波从琴弦处猛然爆发开来,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而去。

所经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一般,出现一道道扭曲变形的涟漪,就连周围的光线也像是被吞噬殆尽,消失不见。

面对如此恐怖的景象,哑婆婆——不,此刻站在这里的应该是那位降魔仙人——毫不犹豫地挥动衣袖,一团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骤然绽放。

眨眼之间,一层坚固无比的光罩便出现在他们身前,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盾,将他自己以及身后的李明紧紧保护起来。

尽管有仙法护体,但哑婆婆的脸色还是因为刚才那一击而变得极为难看,苍白如纸,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从原本哑婆婆站立的位置传来:“嗬……嗬……”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里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具令人毛骨悚然的躯体。

这具身躯没有脸面,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眼眶和一张咧到耳根的嘴巴,看上去十分诡异可怕。

它的身体完全依靠几根粗壮的槐树根来支撑,随着微风轻轻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巨响传来,整个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根根粗壮无比的槐树根系如同雨后春笋般纷纷破土而出,这些根系上面还沾满了黏糊糊的黑色液体,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条巨大而恐怖的蟒蛇一般,从各个方向张牙舞爪地朝那道古琴虚影以及柳儿猛扑过去。

显然,它们此番前来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要把柳儿死死地拖入到地下深处去,好让三百年前所未竟的那场邪恶仪式能够得以圆满结束。

面对如此凶险的局面,那位仙人不禁勃然大怒:“真是不知死活啊你们这群孽障。“

他一边怒吼着,一边迅速伸出手指并成一把利剑形状,凌空一挥,顿时便有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划过天际,径直朝着那些槐树根须最为集中的地方狠狠轰击而去。

刹那间,只见金光与滚滚而来的黑气轰然相撞,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同时一股浓烈至极的恶臭味也扑面而来。

由于这些槐树根须数量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而且它们又是那么的疯狂凶悍,所以尽管那道金色光芒威力惊人,但依然无法阻挡住所有的根须前进之势。

其中有一根特别狡猾阴险的黑根竟然巧妙地避开了金光的攻击,它紧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疾驰而至,眨眼之间又一次缠绕住了柳儿的脚踝部位。

柳儿灵台处,那个正在啃食黑气的女子虚影猛地抬起头。

她的面容与槐树孕尸如此相似,眼中却爆发出决绝的恨意与一丝诡异的清明。

她似乎认出了这攻击柳儿的根须上,带着与她同源、却更为核心的邪灵气息——

正是这邪灵,造就了她的悲剧,并将她禁锢在柳儿的识海中。

“嗷——。”冤亲债主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竟主动从柳儿灵台冲出,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怨气,迎向那条槐树根须。两股同源而异化的邪气猛烈撞击、纠缠,互相吞噬。

“就是现在。”李明眼中精光一闪,咬破食指,以血为墨,在空中疾书一道复杂符印,猛地拍向古琴虚影的琴身,“柳儿。继续弹。用《安魂谣》调和地脉怨气,我为琴身注入血罡,助你定住龙脉。”

仙人见状,亦将一道精纯法力打入李明体内,三者气息通过这架诡异的古琴,短暂连成一体。

柳儿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李明方向传来,勉强抵御着指尖的冰寒与灵魂被撕扯的痛苦。她闭上眼,不再去看周遭可怖的景象,全部心神沉入那首记忆深处的歌谣。

她的手指再次落下,这一次,琴音不再只有尖锐的悲鸣。哀婉的《安魂谣》调子断断续续地响起,与地脉的轰鸣、根须的嘶吼、邪气的碰撞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诡异而又悲壮的和鸣。

琴音每响一声,地底的轰鸣就稍稍平息一分,而那些疯狂舞动的槐树根须,动作也出现了一丝凝滞。

灵台处青鸟啄食的速度更快,而那个冲出的冤亲债主所化的青黑怨气,在与槐根本体的搏杀中,虽然不断被削弱,却也让那核心邪灵无法全力控制根须攻击柳儿。

僵持。一场惊心动魄的僵持正在上演,这场较量看似局限于小小的空间之内,其背后所牵涉到的却是长达三百年之久的宿仇旧恨、地脉安宁与否以及万千魂魄归处等重大问题。

此时此刻,胜败之势完全取决于柳儿接下来弹奏出的那个音符,更确切地说,取决于她能否成功打破目前这种极其微妙且脆弱不堪的平衡状态。

整个庭院之中的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时间似乎也在此刻停滞不前,唯有那诡谲莫测的琴声、能量爆发产生的轰鸣声,还有深埋于地下深处那条古老神秘的龙脉发出阵阵痛苦难耐却又充满希冀的颤动声交织在一起。

柳儿的手指紧紧贴附在槐树根制成的琴弦之上微微战栗着,原本流畅自然的《安魂谣》曲调变得断断续续,宛如一支即将熄灭的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每一次拨动琴弦,她都会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从自己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并迅速融入眼前这个犹如无底洞般贪得无厌的“地脉怨琴“当中。

此刻的琴音早已超越了普通声音的范畴,它犹如一只狰狞可怖的巨兽,张牙舞爪地肆虐着周围的一切,使得整个院子中的景物都像是在水面映照出来似的开始不停地摇晃和扭曲。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李明额头青筋凸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尽管全力支撑着地脉怨琴上的血罡符印令他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噬,甚至连嘴角都已经渗出丝丝鲜血,但他始终没有挪动一下按压在琴身之上的双手,依旧稳稳当当,坚如磐石。

仙人的金光与槐根邪灵的黑气在空中不断碰撞、消磨,爆开一团团刺目的能量乱流。

“师父……你撑不了多久了……”槐根邪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嘲弄,“这女娃的至阴之魂,加上三百年来地脉积累的怨气,今日定要重开怨隙,接引九幽。”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向上拱起。轰隆一声,一具具扭曲的、被槐根缠绕的尸骸破土而出。

它们动作僵硬,眼窝中闪烁着绿油油的鬼火,发出无声的嘶吼,朝着古琴虚影蹒跚逼近——

正是三百年前,那些被用作邪法祭品的孕妇尸身,如今被槐根邪灵唤醒,成了最可怕的尸傀。

仙人脸色剧变,这些尸骸蕴含的极阴怨气,正是滋养邪灵的温床,也会极大干扰《安魂谣》的净化之力。

“守住心神。柳儿,继续弹。”李明嘶吼,另一只手快速结印,数道黄符自他怀中飞出,射向逼近的尸傀,触之即燃,暂时阻挡了它们的脚步。但尸傀数量太多,符纸很快燃尽。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个与槐根邪灵搏杀、已然变得稀薄的女子虚影,在看到这些孕妇尸傀的瞬间,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尖啸。

她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残存的意识里翻涌起无尽的悲愤——她自身,或许也是类似悲剧的产物。

“呃啊——。”

冤亲债主所化的青黑怨气猛地收缩,如同回光返照般轰然爆开。

不再是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黑色丝线,如同一张大网,瞬间罩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具尸傀。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被黑色丝线缠绕的尸傀,动作骤然停止,眼窝中的鬼火剧烈闪烁。

它们竟然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窝“看”向了其他尸傀,以及地下涌出的槐树根须。

反水?。

冤亲债主在最后一刻,凭借同源的怨气和对造成这一切的邪灵的极致怨恨,竟然短暂地夺取了部分尸傀的控制权。

“好。”仙人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并指一点眉心,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光射出,并非攻向尸傀或根须,而是直接没入柳儿丹田处的青鸟法相。

“啾——。”

清越的鸟鸣声自柳儿体内响起,她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向四肢百骸,灵台为之一清。

那只原本只是啄食黑气的青鸟法相,体型骤然膨胀,双翼展开,散发出纯净的青色光辉,主动飞出了柳儿的身体,盘旋在古琴上空。

青鸟洒下的清辉,与《安魂谣》的调子产生了奇妙的共鸣。琴音不再那么刺耳,多了一丝安抚与净化的力量。

地底龙脉的轰鸣声渐渐变得有序,仿佛痛苦的呻吟转化为了沉重的呼吸。那些疯狂舞动的槐树根须,在黑化尸傀的反击和青鸟清辉的照耀下,攻势明显一滞。

“不——。”槐根邪灵发出了惊怒的咆哮,它感觉到三百年的布置正在崩坏,“你们毁我道基。”

核心处,那棵巨大的槐树本体剧烈摇晃,树皮裂开,流出粘稠的黑血。所有的根须都开始回缩,试图凝聚最后的力量,做拼死一搏。

“最后一击。”仙人声如洪钟,周身金光大盛,与李明的血罡、柳儿的琴音、青鸟的清辉彻底融合,尽数灌注到古琴虚影之中。

那架三丈高的怨琴,此刻一半流淌着金色与血色的光辉,一半缠绕着黑色的怨气与槐根,达到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临界点。

柳儿福至心灵,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按在了所有的琴弦之上。

这一次,她没有拨动,而是——压下。

以《安魂谣》最终的宁静音符,将这积聚了三百年的怨气、邪灵的本源力量、以及两位修行者和龙脉的合力,全部压向地底深处,压向那邪灵的核心。

“安魂……归寂……”

伴随着柳儿无声的祈愿,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

一道无法形容的光芒自古琴处爆发,吞没了一切声音和景象。

……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

院落里一片狼藉,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邪气已经消失。古琴虚影无影无踪,槐树根须也化作了枯槁的朽木。

那棵大槐树,虽然依旧伫立,但树身焦黑,再无半点生机,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华。

李明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显然消耗巨大。仙人身影淡薄了许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他看着枯萎的槐树,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柳儿虚脱地瘫坐在地,丹田处的青鸟法相也回归沉寂,但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

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投向远方,落在那棵古老而又神秘的槐树上。

此时此刻,槐树那原本漆黑如墨的树干之上,竟隐隐约约地浮现出几张面容。

这些女子的面庞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从她们脸上所流露出的神情来看,却是一片安详宁静。

就在眨眼之间,这些脸庞就像一缕缕轻柔的烟雾一般悄然散去,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与此同时,半空中开始有无数颗晶莹剔透的光点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宛如一场温暖宜人的细雨,轻轻地洒落在这片曾经饱受邪恶气息侵蚀的土地之上。

这些光点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它们像是得到了解脱的精灵,欢快地跳跃舞动着,将生命的活力重新注入到这片大地之中。

这场持续了整整三个世纪之久的离奇风波,至此总算告一段落。一切都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安宁。

可是,站在一旁的柳儿望着眼前那已经枯死的槐树,还有那位正渐行渐远、身姿略显单薄的仙人,心头并没有涌起多少欣喜之情,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股无法言喻的疲倦感,以及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忧虑之意。

尽管如今那作祟的恶灵已然被消灭殆尽,但那部传说中的《伏魔札记》里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机密。

再加上她自身这种极为罕见且独特的至阴体质,未来的道路想必仍旧充满荆棘坎坷,难以一帆风顺。

李明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艰难地支撑起身子,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