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暗甬诡骸

梦回稷下 · 湖中水波 · 第47章 · 36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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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火焰跳动,犹如鬼魅一般,映照着柳稷那因失血过多和剧痛折磨而变得毫无血色的面庞。

此刻,她看上去无比虚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祖父临终前留下的那句话——“吾计已成,汝亦入彀中“,如同一把锋利且冰冷刺骨的锥子,无情地刺进了她那颗早已被搅得一团乱麻的心绪里。

她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一路走来所经历的种种艰辛困苦以及对真相孜孜不倦的追寻是否还有意义。

难道说,这一切竟然都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骗局吗?而自己,自始至终都深陷其中却浑然不觉?

想到这里,柳稷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冰冷潮湿的石壁滑落下去。

她便无法抑制地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将整个胸腔都咳出来似的,那种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与此同时,每一次咳嗽产生的强烈震动都会牵动到体内受伤的脏器,让她承受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撕心裂肺之痛。

尽管身处如此绝境,柳稷并没有放弃希望。

她用尽一丝力气,勉强睁开双眼,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盏散发着微弱光芒但始终保持稳定的青铜油灯。

借着这点昏黄的光线,她隐约看到了甬道两侧墙壁上绘制的一幅幅古老而神秘的壁画。

这些壁画的线条显得格外粗犷古朴,但却又透露出一种别样的韵味。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它们似乎在讲述着远古时期人类祖先们举行盛大祭典以祈求上苍庇佑、或者通过夜观星象来预测未来吉凶祸福等故事。

画面中的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其举手投足间皆流露出庄严肃穆之气。

而天空中的繁星则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彼此交织成一幅玄妙莫测的画卷……但仔细看去,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总有一些扭曲的、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阴影图案,像是后来添加上去的,透着说不出的邪异。

空气凝滞得仿佛固体,只有油灯苍白火焰微微摇曳时,投在壁画上的影子才会诡异地晃动,如同有了生命。

此地能量稀薄阴冷,与祭坛上磅礴的星辰之力截然相反,反倒更像……更像“门”另一边泄露过来的那种气息,只是更加古老、沉寂。

她不敢在此久留。

无论是外面的魔物和追兵,还是这条诡异甬道本身,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祖父遗言说“路在脚下,亦在镜中”。

脚下的路,便是这条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暗甬道。

镜中的路……她看向星盘中央那面幽深的残镜,镜面在苍白火光下映不出清晰的影像,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恢复了一丝力气,柳稷挣扎着起身,将黄铜尺当做拐杖,一手持着油灯,开始沿着甬道向下摸索。

石壁触手冰凉,刻痕粗糙。

地面是天然形成的岩石,被人工稍加修整,布满了湿滑的苔藓。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向下,坡度时缓时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岔路口。

一条继续向下,深邃漆黑,隐隐有细微的、仿佛水流滴落的声音传来。

另一条则相对平缓,拐向左侧,石壁上的壁画保存得似乎稍好一些,且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淡了少许。

选择哪条?

柳稷凝神感知。

眉心符印运转滞涩,对此地环境的反馈模糊不清。

黄铜尺微微震颤,指向两条路都似有反应,难以分辨。

怀中的残镜则一片沉寂,只有那持续的、微弱的温热,依旧指向西北深处——似乎是两条路共同的大方向。

就在她犹豫之际,左侧那条平缓的甬道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金属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不是水滴。

是活物移动的声音。

柳稷瞬间绷紧神经,屏住呼吸,将油灯的光芒压到最低,身体紧贴右侧石壁。

黄铜尺横在身前,尺尖对准声音来源。

“沙沙……沙沙……”

声音缓慢而持续,正在靠近。

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

几息之后,在苍白灯焰勉强照亮的边缘,一个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人形”。

但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披着破烂布袍的骷髅。

骷髅的骨骼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银色,眼眶中跳动着两点幽绿色的磷火。

它动作僵硬,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沙沙”声,双臂下垂,指骨尖锐。

更诡异的是,在它空洞的胸腹腔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与周围环境相似的阴冷死气。

不是魔物,也不是“公司”的人。

这更像是……古代守卫?或者,是被此地异种能量侵蚀、发生了某种变异的不死生物?

骷髅似乎察觉到了光线和生人的气息,下颌骨无声地开合了一下,眼眶中的磷火猛地旺盛起来。

它“看”向了柳稷藏身的方向,随即,以一种与其僵硬外表不符的迅捷速度,猛地扑了过来。

尖利的指骨直插柳稷面门。

柳稷虽伤重,反应却是不慢。

她侧身避过这迅猛的一抓,手中黄铜尺带着残留的微光,横扫向骷髅的腰际。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黄铜尺如同击中了一块坚硬的金属,震得柳稷手臂发麻。

那暗银色的骨骼异常坚硬,只被砸得晃了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骷髅受击,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柳稷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神冲击),另一只骨爪迅疾如风,抓向柳稷持灯的手臂。

柳稷矮身躲过,油灯的光芒一阵晃动。

她心知不能硬拼,自己状态太差,而这骷髅守卫(姑且这么称呼)力大骨硬,难以力敌。

她且战且退,试图将其引向来时的方向。

但骷髅步步紧逼,攻击迅猛,封死了她的退路。

狭窄的甬道限制了闪转腾挪的空间,几次惊险的躲避后,她已被逼到了向下那条岔路的入口附近。

骷髅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扑击,柳稷避无可避,只得将油灯交到左手,右手黄铜尺灌注残存的所有力气,格挡上去。

“砰。”

巨大的力量传来,柳稷喉头一甜,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飞,直直落入了向下那条漆黑岔路的入口斜坡,不受控制地翻滚下去。

“沙沙沙……”骷髅守卫追到路口,眼眶中的磷火闪烁了几下,似乎对这条向下、阴气更重的甬道有些忌惮,徘徊了片刻,最终没有追入,缓缓退回了它来的方向,隐没在黑暗中。

柳稷不知道自己翻滚了多久,后背、肩膀无数次撞在坚硬凸起的岩石上,剧痛几乎让她昏厥。

手中油灯早已脱手,咕噜噜滚到不知何处,苍白火焰顽强地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熄灭了。

彻底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她最终撞在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面,停了下来,浑身骨头如同散架,眼前金星乱冒,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时,她感到身下躺着的地面,似乎有些……不同。

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某种平整的、带着规则纹路的石板。

而且,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死气,在这里似乎被隔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冰冷,却异常洁净的气息,仿佛尘封了千百年的古墓。

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摸索着身下的地面。

触感冰凉光滑,确实是打磨过的石板,上面似乎雕刻着复杂的花纹。

她挣扎着,一点一点,用尽全力,从怀中摸出了那面残镜。

残镜入手,不再是温热的指向,而是传来一股奇异的、清凉的吸力,仿佛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某种共鸣。

残镜的镜面,竟然自行散发出一种幽暗的、并非照亮,而是“映照”的光晕。

这光晕并不强烈,却奇异地驱散了绝对的黑暗,让她能够勉强看清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四方方,高约两丈。

石壁和地面都是由同一种青黑色的石材砌成,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远比外面壁画和祭坛符文更加古老繁复的星图和天文符号。

石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

而在石室的一角,靠着墙壁,盘膝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只留下一些暗金色的丝线痕迹。

骨骼并非寻常的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石质感,通体晶莹,隐隐有微光流转。

这具骸骨保存得异常完好,每一根骨骼都清晰可见,甚至连细微的纹路也能分辨出来。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盖上方,整个姿势显得十分安详,就好像只是暂时进入了梦乡一般。

在骸骨正前方的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物品。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其外观与柳稷手中拿着的那盏颇为相似,但明显要更加陈旧一些。

此时,灯盏内已经空空如也,显然里面曾经盛放过的灯油早就消耗殆尽了。

离青铜灯不远处,则放置着一枚小巧玲珑的令牌。

这块令牌大约只有手掌般大小,质地既不像金属那样坚硬,又并非玉石那般温润,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色调。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令牌正面还精心雕刻着一个年代久远的“镇“字。

一样引起注意的物品便是那一卷颜色泛黄的卷轴。

从表面来看,这个卷轴应该是用某种动物的皮革经过特殊处理后制成的。

虽然岁月的痕迹让它变得有些暗淡无光,但依然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神秘气息。

柳稷的视线缓缓扫过这些物品,停留在了那具骸骨所交叠的双掌之中。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里似乎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因为所处位置以及光线等因素的影响,始终无法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尽管身体传来阵阵刺骨的疼痛,但柳稷还是咬紧牙关,深深地吸了口气,使出全身力气,开始缓慢而艰难地移动自己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向着那具骸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