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荒野孤星,暗夜迷途

梦回稷下 · 湖中水波 · 第39章 · 458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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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逃离了下水道系统狭窄而肮脏的环境后,柳稷终于再次踏上了地面世界的黑夜之路。

寒冷刺骨的夜风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肺部,带来了一种只有城市边缘地带才会散发出来的荒凉感觉。

此刻,她正身处在一块尚未被开垦利用过的荒地上,周围长满了茂密杂乱的野草。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不远处有几座已经荒废许久的破旧工厂轮廓隐隐约约地矗立着。

再往远方看去,则是城市里那些耀眼夺目但又充满冷漠疏离感的点点灯光。

此时此刻,柳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朝着西北方向前进。

因为在她的脑海深处始终存在着一道若隐若现、似真还假的神秘指引,与此同时,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那块残破镜子也一直在散发出极其细微但却真实可感的温暖热度。

这两者仿佛就是两块强大无比的磁铁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它们彼此之间相互吸引的状态,并坚定不移地将她引向同一个特定方位。

面对如此情况,柳稷根本来不及去思考其他任何事情,更顾不上停下脚步来仔细检查并处理自己浑身上下那些细小琐碎的伤口以及遍布全身各处的污垢痕迹等问题,而是毫不犹豫地迈开双腿,迅速行动起来。

毕竟,对于她来说,这座城市简直就是“公司“精心布置好的一个巨大陷阱或者说是狩猎场地,如果稍有耽搁或迟疑,那么等待着她的恐怕将会是无穷无尽且极度可怕的危险处境啊。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大路,选择沿着农田间狭窄而曲折的垄沟前行,仿佛一只灵活的野兔穿梭于田野之间。

又顺着早已干涸见底的河床默默向前挪动脚步,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则贴着那片长满杂草荆棘且陡峭险峻的土坡边缘艰难爬行,犹如一条狡猾的狐狸隐匿于山林之中。

漆黑如墨的夜晚成为了她最得力的掩护,初春时节的夜风却仍旧冰冷彻骨,无情地穿透她单薄的衣物,直抵骨髓深处。

此刻的她不仅饥肠辘辘,而且身心俱疲,饥饿与困倦宛如两条紧紧缠绕住身体的毒蛇,源源不断地吞噬着她所剩无几的力量。

尽管如此,她仍然咬牙坚持着继续前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尽快脱离险境并寻得一线生机。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一股微弱但持续存在的符印气息开始在她体内悄然流动起来,并逐渐汇聚成一道温暖的热流,勉力抵御着外界刺骨的严寒,同时也让她得以保持最低限度的行动能力不至于彻底崩溃。

经过一整晚漫长而艰苦卓绝的长途跋涉后,当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色时,她终于成功摆脱了城市里的繁华喧闹,踏入到一片广袤无垠的丘陵地区。

这里地势高低不平,连绵起伏的小山丘星罗棋布,周围的草木植被也越发繁茂葱郁起来,放眼望去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令人心旷神怡。

而随着海拔高度的上升,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明显减少,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吃力。

此时的她已精疲力竭,感觉自己仿佛快要走到生命尽头一般。

幸运的是,她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因长期遭受风吹雨打而形成的天然凹陷山洞,于是便拖着沉重无比的双腿踉踉跄跄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待抵达目的地之后,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甚至连动动手指头这种简单动作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了翠绿欲滴的树林之中,仿佛给这片山林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随着时间的推移,雾气逐渐消散开来,鸟儿们欢快的歌声此起彼伏,替代了城市里嘈杂喧闹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混合而成的芬芳气息,但同时也透露出一种荒野特有的寂寥感。

柳稷静静地倚靠在冰凉刺骨的石壁之上,艰难地掏出李老鬼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干粮,动作轻柔得像是生怕会弄坏它似的。

她仔细咀嚼着口中仅剩的一小块食物,将其咽下肚去,感受着那短暂的饱腹感。

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水壶已经见底,里面一滴水珠都没有剩下。

至此,所有的物资供应完全中断,摆在眼前的道路似乎仍然遥遥无期、望不到尽头。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寻找到能够解渴的水源。

稍稍歇息了一会儿后,柳稷觉得身体稍微有了些力量,便咬紧牙关,强忍着疲惫与不适,费力地站起身来。

她集中精神,调动起体内残留的真气,借助身上所佩戴的符印对于“气“的细微感知能力,摸索着朝山涧处前行——那里应该是水气较为充沛的地方。

一路上,柳稷不断拨开挡路的荆棘藤蔓,穿梭于茂密繁盛的灌木丛之间。

终于,一阵清脆悦耳的流水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清澈透明的溪流正从山石缝隙间潺潺流出,宛如一条碧绿的玉带般蜿蜒曲折地向前延伸而去。

她像一头饿狼一样疯狂地冲向溪边,仿佛那清澈见底的溪流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一般。

她毫不犹豫地弯下腰,用双手紧紧地捧住冰凉刺骨的溪水,猛地将它们灌进嘴里。

甘甜凛冽的溪水如同一股清泉,瞬间滋润了她干涸已久的喉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种短暂的愉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水分被身体吸收,那种强烈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而且愈发汹涌澎湃,似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溪水中自由自在游弋的小鱼,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才能抓住这些狡猾的家伙来填饱肚子。

她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希望能从中找到更多可以果腹的食物。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发现了一些散落在草丛间的野果和野菜的踪迹。

可惜的是,这些野生植物的数量实在太过稀少,对于此刻饥肠辘辘的她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远远不足以填满她空空如也的肚皮。

面对如此严峻的生存困境,她深深地明白,比起身后那些穷凶极恶的追兵,眼前这实实在在的饥饿才是最大的敌人。

它就像是一座沉重无比的大山,无情地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令她举步维艰。

尽管内心早已疲惫不堪,但她依然咬紧牙关,强打起精神,艰难地站起身来。

随后,她默默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破旧的水壶,小心翼翼地将其装满水后挂在腰间。

她又俯下身去,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轻轻地拍打着脸颊和双手,试图洗去多日奔波所带来的尘土与疲惫。

当她凝视着溪水中那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自己时,眼中流露出的却是一股超乎常人的坚毅。

“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她暗暗告诉自己。

无论前方道路多么崎岖难行,无论未来会遇到多少困难险阻,她都坚信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能够走出这片绝境,重获新生。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而又蹒跚的步伐,毅然决然地朝着西北方继续前行……

第三天,饥饿和疲惫已经达到了极限。

她头晕眼花,脚步虚浮,每走一段路就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符印的气息也变得断断续续,难以维系。

她靠在一棵老松树下,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观星阁……真的存在吗?还是她临死前的幻觉?

就在这时,她怀中那面一直只是微热的残镜,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不是温暖的指引,而是一种灼热的、带着强烈警示意味的烫。

柳稷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握紧了黄铜尺。

几乎是同时,她听到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喘息声。

不是人。

是某种大型动物。

她立刻屏住呼吸,缩身藏在树后。

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皮毛邋遢的野猪,晃动着獠牙,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猩红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鼻子在地上不停地嗅着。

野猪也发现了她。

或许是闻到了她身上陌生的气味,或许是感知到了威胁,它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后蹄刨地,做出了冲锋的姿态。

柳稷心中叫苦。

若是平时状态完好,她或许还能凭借身法和法器周旋,但现在她虚弱不堪,面对这头暴躁的野兽,胜算极小。

跑是跑不过的。

只能拼了。

她将的精神力注入黄铜尺,尺身泛起微弱的金光。

野猪已经咆哮着冲了过来,如同一辆小型坦克,带着一股腥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简陋的、用硬木削成的箭矢,从侧面的林子里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射中了野猪的脖颈。

力量之大,箭矢几乎没入一半。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冲锋的势头一滞,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起来。

柳稷惊愕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敏捷地从一棵大树后闪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黝黑,身形精瘦,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手里握着一把粗糙的自制猎弓,眼神锐利如鹰。

少年没有看柳稷,而是迅速又抽出一支箭,搭弓,瞄准了还在挣扎的野猪。

他的动作流畅而充满野性,仿佛山林的一部分。

“嗖。”

第二支箭射出,直接命中心脏。

野猪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少年这才松了口气,放下猎弓,警惕地看向柳稷,眼神中带着审视和疑惑。

他说的是一种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生硬的官话:“你……是啥子人?咋个跑到这深山老林里头来了?差点成了野猪的点心。”

柳稷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救了她一命的少年,又看看地上毙命的野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少年身上有种淳朴而强悍的气息,不像“公司”的人,也不像那些阴邪之物。

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我……迷路了,在山里走了好几天。”

少年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手中造型奇特的黄铜尺和虽然狼狈但料子不错的衣服上停留片刻,眉头皱得更紧:“迷路?看你这样子,不像是一般的爬山客。

你是……从山外面那些大地方来的?”

柳稷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少年似乎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

他走到野猪旁边,用力拔出箭矢,在草叶上擦干净血迹。

“这年头,外面乱得很。

山里也不太平。

你一个人,胆子倒是不小。”他顿了顿,看了看天色,“快黑了,这地方晚上有狼群。

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先跟我回寨子。

离这不远。”

寨子?这深山里还有村落?

柳稷心中一动。

这或许是个暂时休整、获取补给的机会。

她看着少年那双清澈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的眼睛,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年或许可以信任。

“谢谢。”她轻声说道,“我叫柳稷。”

少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带着山野的爽朗:“我叫石猴。

大家都这么叫我。

走吧,趁着天没黑透。”

只见他身手敏捷,迅速从身上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熟练地将野猪的四只蹄子紧紧捆绑起来。

随后,他四处寻觅,终于找到一根粗壮且坚固无比的木棍。

他与柳稷齐心协力,共同扛起了这头沉甸甸的猎获物。

令人惊讶的是,尽管肩负着如此巨大的负荷,但石猴却表现出惊人的耐力和体力。

他步履稳健,仿佛对这条崎岖不平的山路了如指掌一般,健步如飞,毫不费力地前行着。

柳稷紧跟其后,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充满朝气活力的身影之上。

与此同时,他也能清晰感受到怀中那块残破镜子所传来的微弱但持续不断的热度——它依然稳稳当当地朝着西北方向指引着前进的道路。

此时此刻,柳稷的内心犹如打翻五味瓶般复杂难言。

在这片远离尘世喧嚣、宛如世外桃源般宁静祥和的深山之中,似乎潜藏着无数鲜为人知的神秘谜团等待被揭开。

而眼前这位名叫石猴的少年,还有他口中提及的那个神秘“寨子“,究竟会成为引领他们走向观星阁的关键线索呢?亦或是......一个更为错综复杂、深不可测的巨大旋涡之核心所在吗?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逐渐西沉,余晖洒落在大地上,将二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照着那条曲折盘旋于山间小道之上。

此刻万籁俱寂,除了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偶尔间传出的轻微喘息声响外,再无其他声音打破这份静谧。

此外,空气中还隐隐飘散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那正是来自于刚刚逝去不久的野猪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