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祖槐灵卫·夜奔
雨丝细密如针，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仿佛无数根细小而尖锐的银针，无情地刺向大地和人们的脸庞。
那感觉就像是一种迟钝的冰凉，让人心生寒意。
柳稷如同一只受惊的野兔一般，突然从便利店后巷的黑暗角落里冲了出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或停顿，甚至来不及分辨一下周围的环境和方向，完全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和本能，拼命地朝着与棺材巷以及槐荫北路截然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的脚步匆匆忙忙，带起一串串水花。
脚下的积水被她狠狠地踩踏破碎，发出一阵阵黏糊湿漉的声音。
湿漉漉的衣服紧紧地贴附在皮肤上，似乎想要将她身体里仅存的一点温暖都吸干殆尽。
而此时，柳稷手中紧握着的那块来自陈瞎子的油布碎片，透过已经湿透的布料，传递给她一种十分怪异且稳定不变的触感。
这种感觉既不寒冷也不炎热，宛如一件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无生命之物，正悄然无声地潜伏在那里。
与此同时，柳稷眉间的“祖槐灵卫“符印依然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微弱但却异常顽强的温热感。
这股温热不仅与油布碎片带来的异样感受相互交织纠缠，还同整个雨夜弥漫的寒冷气息展开一场奇特而诡异的拉锯战。
此外，它还在柳稷的头骨内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犹如一盏电量即将耗尽却仍然坚持不肯熄灭的警示灯，不停地闪烁鸣叫着。
便利店的灯光柔和而温暖，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货架整齐有序地排列着，展示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
关东煮锅里冒着热腾腾的蒸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这一切都无法吸引柳稷的注意力，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站在收银台前的那位女店员所吸引——实习法医李明。
在惨白的灯光映照下，李明的面容显得格外清晰。
她静静地注视着柳稷，眼中透露出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和细腻。
这种观察并非仅仅源自于作为一名普通店员对顾客的好奇心，更像是一种专业素养的体现，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宛如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默默地剖析眼前的“物体”。
李明注意到了柳稷身上那件已经湿透的衣服，以及身体微微的颤动，甚至连他眼神中尚未完全掩饰住的惊恐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开口询问什么，既没有表现出普通人应有的同情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警觉之意。
相反，她只是将一份食物轻轻地递给了柳稷，并在一瞬间与他对视时，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弱且难以觉察的探索欲望，就好像柳稷本人已然成为了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特殊案例。
究竟是长期从事某种职业所培养出来的沉着冷静与自我约束能力呢，亦或是由于其他原因......让她洞察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吗？柳稷实在不敢再继续深入思考下去了。
此时此刻，守门人曾经发出过的严厉警告以及陈瞎子那低沉而神秘的窃窃私语仿佛还萦绕在她的耳畔边不断回响着：从此以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感将成为一种极其稀有的物品，如果不小心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出去，那么等待着你的就只有灭亡这一条路可走了。
毕竟，如今的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四处游荡且浑身都散发出与众不同气息的信号源一般的存在啊。
也许对于那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来说，他们只会认为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并且行为举止也十分怪异罢了。
若是站在“公司“或者那些能够透过“门“的狭窄缝隙来察觉到周围环境细微变化的特殊生物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时，她额头中央那颗鲜红欲滴的符咒印记、藏在怀中那件造型奇特的法宝还有紧握着手中这片刚刚获得不久的破碎残片等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之后便如同黑夜当中高高矗立在波涛汹涌大海之上的明亮灯塔一样醒目耀眼。
无论如何一定要赶紧销声匿迹才行，而且还要彻彻底底地消失掉才可以。
于是乎，她开始在犹如蜘蛛网般错综复杂交织在一起的幽深巷子里竭尽全力地狂奔逃窜起来，并特意挑选那些最为幽暗僻静甚至几乎快要被人们所遗忘的偏僻角落里躲藏藏身。
此时此刻，这座古老陈旧城区所呈现出的那种衰败腐朽之美反而成为了保护她安全无虞的一道坚实屏障。
无论是摇摇欲坠即将倒塌的残破院墙也好，还是仅仅只露出一半洞口的防空洞也罢，又或者是早已荒废许久无人问津的破旧报刊亭所投下的巨大黑影之类的地方......只要有一丝一毫可以容身之处，她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隐匿其中。
她如惊弓之鸟，不断变换轨迹，利用一切肮脏的屏障隐藏自己。
雨水能冲刷掉足迹，却冲不散那种如影随形的被注视感。
或许，有些“东西”追踪猎物，靠的从来不是物理痕迹。
天光在铅灰色云层后艰难渗透，黎明将至，夜色却仍做着的纠缠。
柳稷拐进一条死胡同，尽头是高耸的、爬满枯死藤蔓的砖墙，墙根堆满建筑垃圾和腐烂家具的残骸。
她背靠冰冷潮湿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喉咙的血腥气。
体力早已透支，从植物园的生死一线，到棺材巷的诡谲经历，再到这漫长的雨夜奔逃，她的身体与精神都已绷紧至极限，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弦。
她轻轻地伸手探入怀中，仔细地摸索着里面的东西。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而冰冷的物体——原来是黄铜尺和星盘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它们之间仿佛有着一种微妙的联系，尽管这种联系非常微弱，但依然能够感受到。
她又摸到了一串光滑圆润的槐木珠。
这些珠子紧贴着她的心口，散发着的一丝温暖。
这丝温暖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就像是来自亲人或朋友的安慰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怀里更深一些，终于找到了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品。
当她用指尖轻轻触摸到它时，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经过一番短暂的犹豫之后，她最终还是决定慢慢地揭开这个神秘包裹的一角。
随着包裹的逐渐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那昏黄黯淡的光线之中，一枚形状不规则的暗铜色碎片出现在眼前。
这块碎片宛如一块沉默不语的谜团，静静地等待着人们去解开其中隐藏的秘密。
碎片的中央部位镶嵌着一块颜色深邃幽暗的“镜石“，它犹如一只贪婪的巨兽，无情地吞噬着周围微弱的光芒。
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从这块镜子般的石头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与虚空。
令人惊奇的是，那些原本刻蚀在碎片表面的扭曲几何纹路，在被雨水浸湿之后，竟然开始变得鲜活起来。
这些纹路之间闪烁着极其微弱且难以归类于任何常见色彩体系的微光，它们以一种近乎蠕动的方式缓缓流动着。
如果长时间盯着这些微光看，眼睛会感到一阵刺痛，头脑也会渐渐模糊不清。
镜？钥匙？祖父想让她看见什么？虚实是指世界的两面，还是人心的伪装？福祸自招——这近乎于残酷的提醒，将选择与后果的重量沉沉压在她肩上。
她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意念投向碎片，尤其是那片虚无的“镜石”。
没有回应。
碎片如同最顽固的冥石，冰冷地拒绝一切探查。
当她的意念扫过那些扭曲纹路时，眉心符印猛地一跳，传来尖锐刺痛。
与此同时，无数破碎、癫狂、无法理解的画面残影轰然涌入——
颠倒的巨塔刺入流淌的星河，无数没有厚度的门扉层层重叠，一双由纯粹阴影构成、巨大冷漠、仿佛悬于无尽虚空的“眼睛”蓦然睁开。
“呃。”柳稷闷哼，骤然切断联系，冷汗瞬间湿透鬓角，心脏狂跳如擂鼓。
那不是视觉影像，而是直接对认知的污染性灌输，充满混乱与非理性的疯狂低语。
这碎片极度危险。
它记录着“门”另一侧规则直接相关的禁忌知识，强行触碰只会玷污神智。
她迅速包裹好碎片，紧紧攥住。
冰冷的触感让她几欲沸腾的脑海稍得清醒。
不能擅用，至少现在不能。
她需要时间，需要安全，或许还需要其他钥匙来解开这把锁。
就在她将碎片收好的刹那——
一股强烈至极的被窥伺感，如同冰冷滑腻的蛛丝，毫无征兆地缠上她的后颈。
不是来自巷口，也非两侧破屋。
而是……上方？
柳稷骤然抬头。
死胡同尽头高墙的顶端，枯藤掩映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蹲”着一团东西。
那绝非猫犬，也非鸟类。
其轮廓在黎明前最浓的晦暗光线中模糊扭曲，约有小犬大小，形态却极不自然——仿佛一团不断微微蠕动、凝聚不散的深灰色雾气，边缘时而探出几缕细长如触手的阴影，时而缩回。
它“蹲”踞高处，无声无息，但柳稷能清晰“感觉”到，两道冰冷、饥饿、充满非人恶意的“视线”，正从那雾气“中心”牢牢锁定自己，尤其聚焦于她握着碎片的左手，以及眉心跳动的符印。
是新型的“影子”？或是“李明”那般存在的另一种形态？还是被碎片气息诱来的、截然不同的“东西”？
柳稷全身肌肉瞬间绷死，血液几近凝固。
背靠墙壁，退无可退。
右手悄无声息滑入内袋，握紧黄铜尺冰凉的尺身。
尺身传来稳定微凉，与眉心符印的温热、胸口槐木珠的暖意、手中碎片的冰冷，四种截然不同又相互牵扯的感觉在体内交织冲撞，让她既觉分裂，又诡异地维持着一线清醒。
墙头那团灰雾，开始缓缓地、如同粘稠的沥青，沿着斑驳砖墙向下“流淌”。
依旧无声，但那冰冷的窥伺与恶意，却随距离拉近而成倍暴涨。
空气变得粘滞阴冷，雨丝落在它附近，皆诡异地偏转方向，或被直接“吞没”。
不能再等。
就在灰雾流淌至半墙，距柳稷不足五米，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
柳稷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猛踏一步，同时握尺右手自内袋抽出，用尽全身力气与意志，将黄铜尺如持判官笔般，向那团灰雾凌空急划。
无咒无诀，唯有意念中拼命回溯昨夜“疏导”时祖槐光芒流转的轨迹，回想符印赋予的俯瞰感知，追忆尺与盘共鸣时那破邪金光的凛然。
她不知此法是否有效，这是她唯一能发起的、笨拙而决绝的反击。
“嗡——。”
尺尖划过潮湿空气，带起一声低沉短促的震鸣。
尺身上黯淡的云雷纹，于此一瞬，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却凝练如针尖的金芒。
金芒脱尺而出，如一颗被加速至极限的金色火星，倏地射向灰雾核心。
灰雾似未料到此着，翻涌的动作骤然一滞，核心处剧烈涌动，一只更为凝实的阴影利爪猛地探出，意欲拍散金芒。
“嗤——。”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油脂的声响。
阴影利爪瞬间被洞穿、消融，金芒势如破竹，径直没入灰雾核心。
“嘶嘎——。
。
。”
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却又直接在脑海深处爆开的痛苦嘶鸣炸响。
灰雾猛地向后收缩、翻滚，边缘剧烈波动、溃散，如雪球坠入沸水。
它“望”向柳稷，那非人的“视线”中充满惊怒怨毒，但更浓郁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畏惧？对这微弱金芒的畏惧。
它不再试图逼近，反而如受惊的鬼魅，猛地向后弹射，重新“溅”回高墙顶端，随即如同溶于墨汁，迅速变淡、消散，几个呼吸间，便彻底匿迹于黎明前的黑暗与未歇的雨丝中，只余墙头几片被无形之力震落的枯叶，缓缓飘零。
胡同重归寂静，唯有雨声淅沥，如常洒落。
柳稷保持出尺姿势，僵立原地，喘息粗重如风箱。
方才一击，几乎抽空她勉强恢复的体力与精神。
握尺的手臂酸软微颤，尺身金芒早已褪去，复归古朴。
眉心符印传来一阵虚脱后的微弱刺痛。
有用。
这笨拙的模仿一击，竟真能伤到那异物。
虽远不及昨夜结合星盘的威能，却无疑证明，她并非全无爪牙的羔羊。
但她更清楚，方才之物，或许只是“斥候”或弱小个体。
她的反击，很可能如同黑夜中的一次闪光，将自己更清晰地暴露于某些存在的感知之中。
不能停留。
她强迫灌铅般的双腿迈动，转身，踉跄着冲出死胡同，重新没入迷巷。
天际，那一线青灰正缓慢而坚定地扩张。
雨势渐收，化作迷蒙雨雾。
城市苏醒的嘈杂，自远方隐隐传来。
柳稷茫然无措地站在街头，心中一片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去，仿佛失去了方向感一般。
回到陈瞎子那里显然已经不可能了，而槐爷爷那边恐怕也并不安全，至于家里，则早已成为被“公司“严密监控的牢笼。
此刻的她就像一片没有根基的浮萍，只能在这座城市最为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漫无目的地漂泊着。
怀里紧紧抱着那块破碎的残片，它散发出来的寒意让人心生恐惧。
同时，手中的法器也不停地发出轻微的鸣叫声音，似乎在提醒着什么重要事情即将发生。
而那些原本刻有符文印记的地方依然保持着滚烫状态，丝毫没有消退迹象。
这些都是祖父留下来的谜团和困扰，但现在却如同一张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大网，把她困得死死的。
也许敌人就在背后穷追不舍吧？前面的道路又像是被浓雾笼罩住一样模糊不清……不管怎样，柳稷心里很清楚：起码到目前为止，她仍然顽强地活下来了。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她终于拥有了一件能够由自己亲手掌控并自由挥动的“兵器“——尽管这只是一个开始，但总归算是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啊。
就这样，经过一番艰难跋涉后，柳稷来到了一条堆满各种杂物垃圾且光线昏暗至极的狭窄小巷子尽头处停了下来，并倚靠在湿漉漉满是青苔的墙壁之上稍作歇息调整。
她伸手探入那个早已被雨水湿透的破旧背包里面摸索寻找起来，最终成功找出了之前槐爷爷交给过她的那张不记名电话卡片，小心翼翼地将其更换进自己那部屏幕已经破裂不堪并且电池电量所剩无几的老旧手机当中。
随着手机启动时发出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上开始闪烁起微弱的信号格来。
柳稷盯着眼前空荡荡的通讯簿页面看了许久之后，手指才缓缓悬浮于拨号键盘正上方位置处，犹豫再三始终未能按下任何数字键......
最终，她没有按下任何一个数字键，手指仅仅是死死地捏住手机，仿佛这就是她与“寻常世界“之间唯一的联系纽带，也是她的救命稻草一般。
手机的外壳冰凉且坚硬无比，甚至有些硌手，但这种细微的疼痛却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丝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感觉。
黎明即将破晓，天色逐渐变亮起来。
对于柳稷来说，这场充满逃亡和挣扎的长夜才刚刚开始揭开它那神秘而又诡异的面纱。
此刻的她急需找到一个可以稍作停歇的地方，可以喘口气。
同时也迫切希望能够解开自己手中这些零碎线索背后隐藏的谜团，并梳理清楚祖父留下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头绪。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让自己不断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在“门“两边那无尽的阴影之中开辟出一条生存之道。
细雨朦胧，雾气缭绕，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微弱的光芒。
柳稷静静地凝视着巷子尽头那片被建筑物分割成无数小块、但正在慢慢亮起的天空，眼眸中透露出深深的疲倦之意，但就在那眼底深处，却还有那么一小点极其微弱、顽强不屈的火苗，正悄然地燃烧着，不肯轻易熄灭。
不管未来等待着她的究竟会是什么——或许是更为深邃幽暗的黑暗深渊，亦或是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缥缈的曙光——这条路都已经无法回头，只能义无反顾地继续前行。
那感觉就像是一种迟钝的冰凉，让人心生寒意。
柳稷如同一只受惊的野兔一般，突然从便利店后巷的黑暗角落里冲了出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或停顿，甚至来不及分辨一下周围的环境和方向，完全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和本能，拼命地朝着与棺材巷以及槐荫北路截然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的脚步匆匆忙忙，带起一串串水花。
脚下的积水被她狠狠地踩踏破碎，发出一阵阵黏糊湿漉的声音。
湿漉漉的衣服紧紧地贴附在皮肤上，似乎想要将她身体里仅存的一点温暖都吸干殆尽。
而此时，柳稷手中紧握着的那块来自陈瞎子的油布碎片，透过已经湿透的布料，传递给她一种十分怪异且稳定不变的触感。
这种感觉既不寒冷也不炎热，宛如一件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无生命之物，正悄然无声地潜伏在那里。
与此同时，柳稷眉间的“祖槐灵卫“符印依然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微弱但却异常顽强的温热感。
这股温热不仅与油布碎片带来的异样感受相互交织纠缠，还同整个雨夜弥漫的寒冷气息展开一场奇特而诡异的拉锯战。
此外，它还在柳稷的头骨内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犹如一盏电量即将耗尽却仍然坚持不肯熄灭的警示灯，不停地闪烁鸣叫着。
便利店的灯光柔和而温暖，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货架整齐有序地排列着，展示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
关东煮锅里冒着热腾腾的蒸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这一切都无法吸引柳稷的注意力，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站在收银台前的那位女店员所吸引——实习法医李明。
在惨白的灯光映照下，李明的面容显得格外清晰。
她静静地注视着柳稷，眼中透露出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和细腻。
这种观察并非仅仅源自于作为一名普通店员对顾客的好奇心，更像是一种专业素养的体现，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宛如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默默地剖析眼前的“物体”。
李明注意到了柳稷身上那件已经湿透的衣服，以及身体微微的颤动，甚至连他眼神中尚未完全掩饰住的惊恐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开口询问什么，既没有表现出普通人应有的同情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警觉之意。
相反，她只是将一份食物轻轻地递给了柳稷，并在一瞬间与他对视时，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弱且难以觉察的探索欲望，就好像柳稷本人已然成为了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特殊案例。
究竟是长期从事某种职业所培养出来的沉着冷静与自我约束能力呢，亦或是由于其他原因......让她洞察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吗？柳稷实在不敢再继续深入思考下去了。
此时此刻，守门人曾经发出过的严厉警告以及陈瞎子那低沉而神秘的窃窃私语仿佛还萦绕在她的耳畔边不断回响着：从此以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感将成为一种极其稀有的物品，如果不小心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出去，那么等待着你的就只有灭亡这一条路可走了。
毕竟，如今的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四处游荡且浑身都散发出与众不同气息的信号源一般的存在啊。
也许对于那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来说，他们只会认为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并且行为举止也十分怪异罢了。
若是站在“公司“或者那些能够透过“门“的狭窄缝隙来察觉到周围环境细微变化的特殊生物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时，她额头中央那颗鲜红欲滴的符咒印记、藏在怀中那件造型奇特的法宝还有紧握着手中这片刚刚获得不久的破碎残片等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之后便如同黑夜当中高高矗立在波涛汹涌大海之上的明亮灯塔一样醒目耀眼。
无论如何一定要赶紧销声匿迹才行，而且还要彻彻底底地消失掉才可以。
于是乎，她开始在犹如蜘蛛网般错综复杂交织在一起的幽深巷子里竭尽全力地狂奔逃窜起来，并特意挑选那些最为幽暗僻静甚至几乎快要被人们所遗忘的偏僻角落里躲藏藏身。
此时此刻，这座古老陈旧城区所呈现出的那种衰败腐朽之美反而成为了保护她安全无虞的一道坚实屏障。
无论是摇摇欲坠即将倒塌的残破院墙也好，还是仅仅只露出一半洞口的防空洞也罢，又或者是早已荒废许久无人问津的破旧报刊亭所投下的巨大黑影之类的地方......只要有一丝一毫可以容身之处，她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隐匿其中。
她如惊弓之鸟，不断变换轨迹，利用一切肮脏的屏障隐藏自己。
雨水能冲刷掉足迹，却冲不散那种如影随形的被注视感。
或许，有些“东西”追踪猎物，靠的从来不是物理痕迹。
天光在铅灰色云层后艰难渗透，黎明将至，夜色却仍做着的纠缠。
柳稷拐进一条死胡同，尽头是高耸的、爬满枯死藤蔓的砖墙，墙根堆满建筑垃圾和腐烂家具的残骸。
她背靠冰冷潮湿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喉咙的血腥气。
体力早已透支，从植物园的生死一线，到棺材巷的诡谲经历，再到这漫长的雨夜奔逃，她的身体与精神都已绷紧至极限，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弦。
她轻轻地伸手探入怀中，仔细地摸索着里面的东西。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而冰冷的物体——原来是黄铜尺和星盘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它们之间仿佛有着一种微妙的联系，尽管这种联系非常微弱，但依然能够感受到。
她又摸到了一串光滑圆润的槐木珠。
这些珠子紧贴着她的心口，散发着的一丝温暖。
这丝温暖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就像是来自亲人或朋友的安慰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怀里更深一些，终于找到了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品。
当她用指尖轻轻触摸到它时，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经过一番短暂的犹豫之后，她最终还是决定慢慢地揭开这个神秘包裹的一角。
随着包裹的逐渐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那昏黄黯淡的光线之中，一枚形状不规则的暗铜色碎片出现在眼前。
这块碎片宛如一块沉默不语的谜团，静静地等待着人们去解开其中隐藏的秘密。
碎片的中央部位镶嵌着一块颜色深邃幽暗的“镜石“，它犹如一只贪婪的巨兽，无情地吞噬着周围微弱的光芒。
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从这块镜子般的石头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与虚空。
令人惊奇的是，那些原本刻蚀在碎片表面的扭曲几何纹路，在被雨水浸湿之后，竟然开始变得鲜活起来。
这些纹路之间闪烁着极其微弱且难以归类于任何常见色彩体系的微光，它们以一种近乎蠕动的方式缓缓流动着。
如果长时间盯着这些微光看，眼睛会感到一阵刺痛，头脑也会渐渐模糊不清。
镜？钥匙？祖父想让她看见什么？虚实是指世界的两面，还是人心的伪装？福祸自招——这近乎于残酷的提醒，将选择与后果的重量沉沉压在她肩上。
她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意念投向碎片，尤其是那片虚无的“镜石”。
没有回应。
碎片如同最顽固的冥石，冰冷地拒绝一切探查。
当她的意念扫过那些扭曲纹路时，眉心符印猛地一跳，传来尖锐刺痛。
与此同时，无数破碎、癫狂、无法理解的画面残影轰然涌入——
颠倒的巨塔刺入流淌的星河，无数没有厚度的门扉层层重叠，一双由纯粹阴影构成、巨大冷漠、仿佛悬于无尽虚空的“眼睛”蓦然睁开。
“呃。”柳稷闷哼，骤然切断联系，冷汗瞬间湿透鬓角，心脏狂跳如擂鼓。
那不是视觉影像，而是直接对认知的污染性灌输，充满混乱与非理性的疯狂低语。
这碎片极度危险。
它记录着“门”另一侧规则直接相关的禁忌知识，强行触碰只会玷污神智。
她迅速包裹好碎片，紧紧攥住。
冰冷的触感让她几欲沸腾的脑海稍得清醒。
不能擅用，至少现在不能。
她需要时间，需要安全，或许还需要其他钥匙来解开这把锁。
就在她将碎片收好的刹那——
一股强烈至极的被窥伺感，如同冰冷滑腻的蛛丝，毫无征兆地缠上她的后颈。
不是来自巷口，也非两侧破屋。
而是……上方？
柳稷骤然抬头。
死胡同尽头高墙的顶端，枯藤掩映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蹲”着一团东西。
那绝非猫犬，也非鸟类。
其轮廓在黎明前最浓的晦暗光线中模糊扭曲，约有小犬大小，形态却极不自然——仿佛一团不断微微蠕动、凝聚不散的深灰色雾气，边缘时而探出几缕细长如触手的阴影，时而缩回。
它“蹲”踞高处，无声无息，但柳稷能清晰“感觉”到，两道冰冷、饥饿、充满非人恶意的“视线”，正从那雾气“中心”牢牢锁定自己，尤其聚焦于她握着碎片的左手，以及眉心跳动的符印。
是新型的“影子”？或是“李明”那般存在的另一种形态？还是被碎片气息诱来的、截然不同的“东西”？
柳稷全身肌肉瞬间绷死，血液几近凝固。
背靠墙壁，退无可退。
右手悄无声息滑入内袋，握紧黄铜尺冰凉的尺身。
尺身传来稳定微凉，与眉心符印的温热、胸口槐木珠的暖意、手中碎片的冰冷，四种截然不同又相互牵扯的感觉在体内交织冲撞，让她既觉分裂，又诡异地维持着一线清醒。
墙头那团灰雾，开始缓缓地、如同粘稠的沥青，沿着斑驳砖墙向下“流淌”。
依旧无声，但那冰冷的窥伺与恶意，却随距离拉近而成倍暴涨。
空气变得粘滞阴冷，雨丝落在它附近，皆诡异地偏转方向，或被直接“吞没”。
不能再等。
就在灰雾流淌至半墙，距柳稷不足五米，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
柳稷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猛踏一步，同时握尺右手自内袋抽出，用尽全身力气与意志，将黄铜尺如持判官笔般，向那团灰雾凌空急划。
无咒无诀，唯有意念中拼命回溯昨夜“疏导”时祖槐光芒流转的轨迹，回想符印赋予的俯瞰感知，追忆尺与盘共鸣时那破邪金光的凛然。
她不知此法是否有效，这是她唯一能发起的、笨拙而决绝的反击。
“嗡——。”
尺尖划过潮湿空气，带起一声低沉短促的震鸣。
尺身上黯淡的云雷纹，于此一瞬，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却凝练如针尖的金芒。
金芒脱尺而出，如一颗被加速至极限的金色火星，倏地射向灰雾核心。
灰雾似未料到此着，翻涌的动作骤然一滞，核心处剧烈涌动，一只更为凝实的阴影利爪猛地探出，意欲拍散金芒。
“嗤——。”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油脂的声响。
阴影利爪瞬间被洞穿、消融，金芒势如破竹，径直没入灰雾核心。
“嘶嘎——。
。
。”
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却又直接在脑海深处爆开的痛苦嘶鸣炸响。
灰雾猛地向后收缩、翻滚，边缘剧烈波动、溃散，如雪球坠入沸水。
它“望”向柳稷，那非人的“视线”中充满惊怒怨毒，但更浓郁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畏惧？对这微弱金芒的畏惧。
它不再试图逼近，反而如受惊的鬼魅，猛地向后弹射，重新“溅”回高墙顶端，随即如同溶于墨汁，迅速变淡、消散，几个呼吸间，便彻底匿迹于黎明前的黑暗与未歇的雨丝中，只余墙头几片被无形之力震落的枯叶，缓缓飘零。
胡同重归寂静，唯有雨声淅沥，如常洒落。
柳稷保持出尺姿势，僵立原地，喘息粗重如风箱。
方才一击，几乎抽空她勉强恢复的体力与精神。
握尺的手臂酸软微颤，尺身金芒早已褪去，复归古朴。
眉心符印传来一阵虚脱后的微弱刺痛。
有用。
这笨拙的模仿一击，竟真能伤到那异物。
虽远不及昨夜结合星盘的威能，却无疑证明，她并非全无爪牙的羔羊。
但她更清楚，方才之物，或许只是“斥候”或弱小个体。
她的反击，很可能如同黑夜中的一次闪光，将自己更清晰地暴露于某些存在的感知之中。
不能停留。
她强迫灌铅般的双腿迈动，转身，踉跄着冲出死胡同，重新没入迷巷。
天际，那一线青灰正缓慢而坚定地扩张。
雨势渐收，化作迷蒙雨雾。
城市苏醒的嘈杂，自远方隐隐传来。
柳稷茫然无措地站在街头，心中一片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去，仿佛失去了方向感一般。
回到陈瞎子那里显然已经不可能了，而槐爷爷那边恐怕也并不安全，至于家里，则早已成为被“公司“严密监控的牢笼。
此刻的她就像一片没有根基的浮萍，只能在这座城市最为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漫无目的地漂泊着。
怀里紧紧抱着那块破碎的残片，它散发出来的寒意让人心生恐惧。
同时，手中的法器也不停地发出轻微的鸣叫声音，似乎在提醒着什么重要事情即将发生。
而那些原本刻有符文印记的地方依然保持着滚烫状态，丝毫没有消退迹象。
这些都是祖父留下来的谜团和困扰，但现在却如同一张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大网，把她困得死死的。
也许敌人就在背后穷追不舍吧？前面的道路又像是被浓雾笼罩住一样模糊不清……不管怎样，柳稷心里很清楚：起码到目前为止，她仍然顽强地活下来了。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她终于拥有了一件能够由自己亲手掌控并自由挥动的“兵器“——尽管这只是一个开始，但总归算是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啊。
就这样，经过一番艰难跋涉后，柳稷来到了一条堆满各种杂物垃圾且光线昏暗至极的狭窄小巷子尽头处停了下来，并倚靠在湿漉漉满是青苔的墙壁之上稍作歇息调整。
她伸手探入那个早已被雨水湿透的破旧背包里面摸索寻找起来，最终成功找出了之前槐爷爷交给过她的那张不记名电话卡片，小心翼翼地将其更换进自己那部屏幕已经破裂不堪并且电池电量所剩无几的老旧手机当中。
随着手机启动时发出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上开始闪烁起微弱的信号格来。
柳稷盯着眼前空荡荡的通讯簿页面看了许久之后，手指才缓缓悬浮于拨号键盘正上方位置处，犹豫再三始终未能按下任何数字键......
最终，她没有按下任何一个数字键，手指仅仅是死死地捏住手机，仿佛这就是她与“寻常世界“之间唯一的联系纽带，也是她的救命稻草一般。
手机的外壳冰凉且坚硬无比，甚至有些硌手，但这种细微的疼痛却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丝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感觉。
黎明即将破晓，天色逐渐变亮起来。
对于柳稷来说，这场充满逃亡和挣扎的长夜才刚刚开始揭开它那神秘而又诡异的面纱。
此刻的她急需找到一个可以稍作停歇的地方，可以喘口气。
同时也迫切希望能够解开自己手中这些零碎线索背后隐藏的谜团，并梳理清楚祖父留下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头绪。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让自己不断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在“门“两边那无尽的阴影之中开辟出一条生存之道。
细雨朦胧，雾气缭绕，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微弱的光芒。
柳稷静静地凝视着巷子尽头那片被建筑物分割成无数小块、但正在慢慢亮起的天空，眼眸中透露出深深的疲倦之意，但就在那眼底深处，却还有那么一小点极其微弱、顽强不屈的火苗，正悄然地燃烧着，不肯轻易熄灭。
不管未来等待着她的究竟会是什么——或许是更为深邃幽暗的黑暗深渊，亦或是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缥缈的曙光——这条路都已经无法回头，只能义无反顾地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