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推入深渊的骰子

梦回稷下 · 湖中水波 · 第121章 · 29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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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死寂,比狂暴的能量更令人窒息。

记录仪在怀中沉得像一块墓碑,散发出的古老波动与深渊核心的能量触须僵持着,发出低频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仿佛两种无形的巨兽在相互角力。

这波动形成的“护盾”并不稳定,边缘处明灭闪烁,每一次暗淡,那暗蓝色的能量触须便向前侵蚀一分,臭氧与焦臭中,又混入了一种冰冷的、类似金属疲劳断裂的细微尖啸。

柳儿跪坐在粗糙的岩石上,指尖触碰到的,是李明躯体迅速失去温度后的冰凉,以及一种非血肉的、类似冷却后的火山岩般的质感。

锁链的连接微弱得近乎错觉,不再是意识流沙的灌注,而是一种……“余温”。

一种正在飞速散去的、属于“李明”这个存在形态的最后“惯性”。

那里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的疲惫,以及一丝几乎无法辨认的、解脱前的茫然。

他最后看向她的方向(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看”),用尽一切,包括那正在异化他的力量本源,强行激活了记录仪内某种她从未知晓、或许连“他们”也未能完全掌控的机制。

这不是馈赠,这是他在被彻底溶解前,于疯狂与混乱的指令流中,用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执念(或许是保护,或许是赎罪,或许仅仅是“完成任务”的本能),抓住的唯一能投出的、沉重的骰子。

结果,暂时挡住了死神。

代价,是他自己先行一步,跨过了那条界限。

柳儿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被周遭狂暴的能量场撕碎。

她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恐惧。

那角力的低频噪音如同倒计时的秒针,敲打在她的颅骨内侧。

屏障在减弱,核心在“思考”——她能感觉到,那庞大意志对这股突然出现的、同源却带着“错误”和“禁令”属性的波动,从最初的困惑与受阻,正迅速转向一种更为专注的、冰冷的“解析”状态。

能量触须不再盲目冲击,而是像探针般延伸、分叉,小心翼翼地触碰、扫描着波动屏障的结构,试图理解,然后破解,或者……吞噬、覆盖。

怀中的圆盘,光芒也暗淡下去,仿佛记录仪散发的波动对它也造成了某种压制或干扰。

但它依旧紧紧吸附在记录仪上,两者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暂时的、脆弱的平衡,共同构成了这摇摇欲坠的屏障。

必须做点什么。

柳儿的目光落在李明胸膛那可怖的伤口上,暗蓝色的渗出已近乎停止,那非人的血液似乎正变得粘稠、固化。

她又低头看向怀中冰凉的记录仪。

李明最后的力量,是导向它的。

记录仪被“激活”了,以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

它现在散发出的波动,能够干扰核心。

钥匙……不仅仅是记录信息的“钥匙”?还是某种……权限标识?或者,是一个诱饵,一个……坐标?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冰锥刺入她混乱的脑海。

如果记录仪(或许加上圆盘)此刻散发的波动,是一种让核心产生识别困惑的信号,那么,它识别的是什么?是“自己人”的错误状态?是更高优先级的指令?还是一个它必须“捕获”或“修复”的特定目标?

李明用自毁的方式,强行将它“设定”成了后者?一个核心必须优先处理、从而暂时忽略“绑定单位”的“异常协议体”?

冷汗浸湿了她内层的衣物,与外界的冰冷形成刺痛的反差。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从记录仪上移开少许。

屏障的波动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以记录仪为中心辐射。

但当她尝试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自己的精神力(或者说,属于“绑定单位”的标识)通过还未完全断绝的锁链余温,反向轻轻“碰触”那冰凉记录仪的表面时——

“滋……!”

细微但尖锐的刺痛感窜入她的指尖,直冲大脑。

同时,屏障外围,一道正在扫描的能量触须尖端猛地亮了一下,方向似乎有极其微小的偏转,朝着她……或者说朝着她与记录仪之间那无形的连接“线”偏转了一瞬。

柳儿瞬间切断了那细微的试探,屏住呼吸。

核心,果然在更精细地感知这里的一切。

记录仪的波动是首要目标,但她这个“绑定单位”,尤其是当她主动“连接”记录仪时,似乎会形成一个更显眼的、吸引注意的“信号节点”。

绝路。

留在屏障内,屏障破碎之际,就是她和记录仪一同被吞噬之时。

尝试带着记录仪移动?且不论能否搬动这似乎与周围空间产生某种“锚定”感的仪器,任何移动都可能破坏它现在微妙的输出状态,导致屏障瞬间崩溃。

抛下记录仪和李明,自己向断崖后方黑暗的来路逃跑?且不说这深渊核心的感知范围可能远超想象,那锁链即便微弱,也依然存在。

一种冰冷的直觉告诉她,在核心完成对记录仪的“处理”前,她这个“绑定单位”绝不会被允许脱离。

更何况……她看着李明那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侧影。

她能抛下他吗?即使他已经……

角力的低频声陡然拔高了一个音调!屏障靠近右侧的一处,明显地凹陷、变薄了!一道能量触须如同找到了裂缝的水银,分出一缕纤细但凝实得发黑的支流,开始向内渗透!被那支流掠过的空气,发出被腐蚀般的“嘶嘶”声,连光线都发生了扭曲。

核心的“解析”或“破解”,开始了。

它的耐心似乎耗尽了,或者,它已经找到了这异常波动的某个“频率漏洞”。

时间到了。

柳儿的目光,再次落在李明刺入自己胸膛的那只异化爪子上,然后,缓缓上移,落在他那已无人形的、残留着最后一丝痛苦凝固痕迹的脸上。

最后,她看向怀中,那冰冷、死寂、却又散发着决定生死之波动的记录仪。

深渊的搏动,似乎在这一刻与她自己的心跳同步了。

沉重,缓慢,且别无选择。

她深吸了一口充满臭氧与死亡气息的空气,然后,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纯粹出于本能与绝望中迸发之决断的事——

她不是去拿记录仪,也不是去触碰李明。

而是伸出双手,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那力量小得可怜),猛地将瘫软在地、胸膛洞开的李明,朝着那正在被能量触须侵蚀的屏障裂缝方向,狠狠地……推了过去!

推向了那缕正在渗入的、凝实发黑的能量支流!

同时,她将自己的意识,通过那微弱到极致的锁链连接,不是传递信息,而是倾注了全部的情感——并非悲伤,也非愤怒,而是一种尖锐的、决绝的、如同将自己也当成武器投掷出去的——

“看!这里!最后的‘错误’!最后的‘任务目标’!!”

这意识并非语言,更像是一道强烈定向的信号,混杂着“李明”这个存在最后的残响、记录仪散发的异常波动特征、以及她自身“绑定单位”那鲜明而无误的标识!

她在用李明残存的躯体、记录仪的波动、以及她自己这个信号放大器,制造一个强烈的、浓缩的、指向明确的“目标”!

一个献给深渊的、燃烧殆尽的“火把”!

“轰——!!!”

那缕渗入的黑色能量支流,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放弃了缓慢侵蚀屏障,骤然膨胀、转向,如同一条贪婪的毒蛇,瞬间卷住了被推过来的李明残躯!紧接着,屏障外所有正在扫描、试探的能量触须,同时一滞,然后放弃了继续破解屏障,全部调转方向,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被黑色支流卷住的李明——以及李明身后,因为全力推动和释放意识信号而暴露了自身存在、几乎与李明处于同一直线上的柳儿——狂涌而来!

深渊核心的意志,在这一刻,清晰无比地传达出冰冷的优先级:

捕获。

解析。

同化。

抹除异常。

屏障,因为失去了外部压力,反而稳定了一瞬,但柳儿已经暴露在外。

她看着那吞噬一切的幽蓝与暗黑狂潮,向自己和李明淹没而来。

手中,只余下那突然失去能量对抗目标、而波动开始剧烈紊乱、内部发出不详“咯咯”声响的记录仪。

最后的骰子,已经掷出。

而她,将自己也摆上了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