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醒梦边界
玻璃杯中的枸杞茶仍在轻轻摇曳着，水面上泛起的层层涟漪尚未消散殆尽之际，整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了细密而又诡异的裂痕！这些裂痕并没有呈现出混乱不堪的状态，反倒如同某种神秘莫测且年代久远的古老符咒一般，充满了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奇特韵律和节奏，并在眨眼之间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块玻璃表面。
柳稷惊恐万分地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场景。
就在这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再次上演：只见那些犹如蜘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裂痕深处，竟然缓缓伸出一根根纤细幼小、嫩绿欲滴并且带有新鲜树叶的槐树嫩枝条来！它们看上去是如此鲜活生动，甚至让人能够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种清新馥郁的植物汁液香气。
真正令柳稷心跳骤然加速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的，则是在那些相互交织缠绕的槐树枝条中间，有一抹绛紫颜色的道袍衣角如同轻飘飘的烟雾一样飞速闪过。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同时也留下了一丝似有若无、但足以令她浑身战栗不止的淡淡檀香味儿……
“心率正常。
潜意识投射结束。
“李明医生用他那一贯温和而沉稳的嗓音说道，仿佛一阵轻风拂过耳畔，适时地打断了她内心深处的惊恐不安。
只见他动作娴熟地取下她头部所佩戴的脑电波传感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此时，诊疗椅的黑色皮革表面仍保留着刚才人体接触时遗留下来的些许温热，但这股温暖很快就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周遭环境散发出的阵阵寒意和冷漠气息。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柳稷不禁产生一丝恍惚之感，她茫然失措地转过头去望向墙壁，那里悬挂着一座样式陈旧古朴的挂钟。
指针清晰可见，上面显示的时间表明：自进入催眠状态至今，仅仅过去了约莫十五分钟而已。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的视线缓缓移动，并最终停留在诊室角落里摆放的一只精致小巧的紫檀木香炉之上。
令人诧异的是，这座香炉之中竟然稳稳当当地插有三支细如游丝的线香！此时此刻，这些线香已然燃烧殆尽，只剩下末端那微弱闪烁的一抹猩红火星，似明非暗，摇摇欲坠；而堆积起来的香灰则呈现出一种诡异扭曲的形态，宛如一道即将坠落悬崖峭壁边缘的惊险弧线。
要知道，如此短的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将这么长的一段香完全焚烧干净。
很显然，这里存在明显的时间差问题。
突如其来的这一发现使得柳稷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就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钢针同时扎入胃部一般，那种由微小的认知误差引发出来的极度厌恶情绪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处神经末梢。
“擦擦脸吧，柳女士。
深度放松后，出点汗是正常的。
“李明轻声说道，并将一块温热的毛巾递给了柳稷。
当这块毛巾靠近柳稷的时候，她的呼吸几乎瞬间停止了下来——因为那股从毛巾上传来的味道，竟然是如此熟悉且独特：清新而凛冽，还略带一丝苦涩的槐树叶香味！这和她刚刚产生幻觉时所嗅到的气息完全相同啊！
柳稷颤抖着手接过毛巾，眼睛则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名叫李明的男人。
只见他透过眼镜片投射出来的眼神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反而透露出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关怀之情；与此同时，他说话的语调之中却隐隐流露出一股让人无法确切形容的感觉，就好像他已经对所有事情都了然于胸似的……
“您刚才在深度放松的时候，不断重复念叨着一个词语——'承重柱'。
“李明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说道。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只是顺口一提而已，但不知为何，其中又蕴含着某种特别的深意，仿佛是在故意提醒对方注意什么重要信息一样。
他顺手拿起放在身旁的那个深蓝色档案夹，缓缓打开了它。
随着档案夹被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首页上那张略显陈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的场景看起来应该是一座古老的庭院，里面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而在画面中央位置站着一名身穿洗到泛白的长衫的瘦弱老者，此刻他正卷起衣袖，小心翼翼地栽种下一棵形状颇为怪异、枝干略微弯曲的小树苗。
院子里种着一棵形状奇特且略显怪异的小树苗，它的枝干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弧度。
当柳稷定睛凝视这株小树时，她的瞳孔却突然间猛地一缩！因为眼前这棵树苗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弯曲姿态，竟然和昨晚她为了平复心绪、在纸张上毫无意识地绘制了整整一个夜晚的那个不断重复出现的符箓图案之间，存在着令人惊诧不已的相似度！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明医生用他一贯沉稳平和的语调说道：“话说回来啊，您现在身处其中的这座司天国际大厦呢，其实它的主体建筑物最初的设计蓝图，的确有借鉴过您祖父柳玄老先生遗留下来的某些手稿哦。
特别是......有关整体结构稳固性方面的一些细节处理方式。
“说着，李明医生还特意将手指轻轻地放在了那张照片上面，并同时抬起头来，透过眼镜片紧紧地盯着柳稷，仿佛想要从她的面容之上捕捉到任何一丝极其微妙的表情变动。
一股寒意，不再缓慢爬行，而是如同冰锥般猛地刺入柳稷的脊背。
她祖父的手稿，她无意识画出的符箓，大厦的承重结构，还有刚才幻觉中的槐树枝和道袍身影……这些碎片，被李明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语气，串联成了一条若隐若现、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线。
这个诊室，这个医生，绝不仅仅是治疗心理问题那么简单。
离开诊所时，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夕阳给湿漉漉的街道镀上一层暧昧的橘光，却无法驱散柳稷心头的阴冷。
她将手伸进风衣口袋，本想拿手机，指尖却触到一个冰凉坚硬、带着棱角的东西。
她掏出来，掌心躺着的，竟是一颗完整的、裹着透明糖壳的冰糖葫芦。
那晶莹的糖壳在夕阳下，反射出的不是暖光，而是一种类似青铜器经过岁月侵蚀后特有的、幽暗而古老的青绿色光泽。
她鬼使神差地，轻轻咬开了糖壳。
酸甜的山楂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但当她看到露出的果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那些果核的排列方式绝非自然形成，俨然是一幅微缩版的、精密的星轨修正图谱，与她记忆中祖父某本笔记角落的草图隐隐对应。
夜幕彻底降临。
值夜班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过市中心，巨大的司天国际大厦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压迫着城市的轮廓。
柳稷靠窗坐着，疲惫而警惕。
无意中抬头，她望向大厦第十七层——那是她所在的投资分析部办公室。
整层楼几乎都暗着，符合下班后的景象。
唯独她那间办公室的窗户，透出明亮的、不合时宜的灯光。
就在这时，一道明亮而刺眼的光芒突然出现在前方，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来是一辆豪华轿车缓缓驶来，车身上闪烁着耀眼的灯光，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一般夺目。
车窗半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身着精致西装的身影，但由于距离较远且光线昏暗，并不能看清其具体容貌。
尽管如此，柳稷还是能够敏锐地察觉到那个人似乎正在举起某种类似于茶杯的东西，以一种庄重而又神秘的姿态，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微微倾斜，就像是在举行一场庄严的仪式似的。
随着公交车继续前行，那辆豪华轿车逐渐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与此同时，刚才还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也渐渐被甩到了身后，最终完全淹没在无尽的黑暗当中。
柳稷紧紧攥着手心里那根串着冰糖葫芦的细小竹签，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它折断。
竹签上传来的冰凉刺骨的感觉以及尖锐锋利的边缘所带来的轻微刺痛感都无比真实，仿佛成为了她此刻与这个越发离奇古怪的世界之间仅存的联系纽带。
那个站在她办公室窗口的“人影”，那个举杯的致意，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在她脑海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不是幻觉。
至少，不全是。
李明医生诊室里的香炉，温毛巾上的槐叶香气，档案夹里祖父种树的照片……所有这些碎片，都指向一个她一直试图逃避的、关于她家族血脉的真相。
祖父柳玄，在旁人眼里只是个有些古怪的旧式文人，但柳言从小就知道，他书架上那些泛黄的、用朱砂标注着奇异符号的书册，绝不仅仅是故纸堆。
“司天国际大厦……承重柱……”她喃喃自语。
大厦的设计参考了祖父的手稿？那个穿着道袍的身影，那株从裂缝中探出的槐树苗，难道都与此有关？李明医生绝不仅仅是心理医生，他知道的远比他说出来的多。
那块带着槐叶香的毛巾，是试探，还是某种她不明白的“标记”？
公交车到站了，机械的报站声将她拉回现实。
柳言没有下车，她决定坐回程车，再往市中心去。
她必须回一趟公司，现在，立刻。
她要知道，那个站在她窗前的人，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
夜色更深，司天国际大厦在无数光鲜亮丽的玻璃幕墙建筑中，显得格外沉默和突兀。
它不像其他建筑那样通体透亮，反而只有零星几处灯光，像巨兽沉睡时偶尔睁开的眼睛。
柳言刷卡走进空旷得一尘不染的大厅，只有保安在值班台后打着瞌睡。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十七楼。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外面是漆黑一片，只有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幽微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中央空调的低鸣和一种……过于洁净的、缺乏人气的冰冷。
她摸索着打开公共区域的灯，惨白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开放式办公区。
一切如常，格子间整齐排列，电脑屏幕漆黑，仿佛只是普通的下班后的寂静。
柳言深吸一口气，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她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拥有一整面落地窗。
此刻，那扇门虚掩着，里面没有透出光。
这符合常理，但她的心却跳得更快了。
她清晰地记得，在公交车上看到的光，就是从这扇窗户透出的。
她轻轻推开门，手指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按亮。
灯光驱散了黑暗，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她的办公桌收拾得还算整齐，椅子也好好地推在桌下。
仿佛刚才在楼下看到的一切，真的只是她催眠后的幻觉残留。
但柳言没有放松警惕。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玻璃映出她自己略显苍白的面容。
她仔细检查窗户，玻璃光滑完整，没有任何裂痕，更没有槐树枝桠。
就在她准备转身时，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气味。
不是消毒水，不是咖啡，也不是普通的尘埃味。
那是……一种极其清淡的、带着微甜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丝类似庙宇里的陈旧香火气。
这气味很陌生，绝不属于这间现代化的办公室。
她的目光落在窗边的小茶几上。
上面放着她常用的一个白瓷杯，里面还有小半杯冷掉的茶水。
但就在杯子旁边，茶几光滑的玻璃面上，有一小圈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水渍痕迹。
那痕迹圆形的，大小……正好像一个杯底。
有人在这里放过一个杯子，刚刚拿走不久。
而且，这个杯子底部的形状和大小，与她常用的这个白瓷杯并不完全吻合。
柳言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她猛地看向自己办公桌的桌面。
一切看似正常，但她的笔筒里，那支她最喜欢的、笔帽上有个小葫芦装饰的签字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通体漆黑、样式古朴的木质铅笔，仿佛它已经历过岁月的沧桑洗礼。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笔杆上似乎刻着细密的、如同符箓般神秘莫测的纹路，这些纹路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古老而又神秘的画卷。
她慢慢地走近桌子，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支铅笔。
一股凉意顺着指尖传来，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再看这支铅笔本身，其木质细腻光滑，犹如羊脂白玉一般温润柔和。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铅笔下方还压着一小张裁剪得十分整齐的宣纸纸条。
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抽出来后，只见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地书写着一行娟秀的小楷字，墨迹尚未干透，显然刚刚落笔不久：
“承柱既立，槐庭当开。
戌时三刻，旧圃候君。”
落款处并没有署名，但却画了一个简洁明了的图案——一株枝干弯曲的小槐树。
这个图案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纸上破土而出。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小槐树的形状竟然和她之前无意识间画出的符箓如出一辙！不仅如此，就连祖父照片里种下的那棵树苗，也是这般模样……
戌时三刻，换算成现代时间也就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那么，“旧圃”究竟在哪里呢？柳言苦苦思索片刻，突然脑海中浮现出祖父故居后院里那个早已荒废多时、如今被父亲当作仓库来堆放杂物的花圃。
没错，那里的确曾经生长过一株高大挺拔的老槐树，只不过后来由于城市规划需要，这株见证了家族兴衰荣辱的古树最终还是难逃被砍伐的命运。
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切绝非偶然，更不可能是她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那么，到底是谁留下了这支神秘的铅笔和纸条呢？他们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等待她？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让柳言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牵引着她走向某个未知的彼岸；又好像有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正在用一种超乎想象的手段，引导她朝着一个既定目标前行。
而这一切背后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李明医生是否与此事有关联呢？他难道就是那个知晓内情并参与其中之人吗？
此刻，柳言脑海中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她紧握着手中那支冰凉刺骨的木质铅笔以及那张轻薄脆弱的纸条，掌心微微出汗。
与此同时，放在衣兜内的冰糖葫芦竹签也不时地刺痛着她的手指，提醒着她刚刚经历过的那场惊心动魄的事件。
尽管内心深处仍旧弥漫着丝丝恐惧，但一股源自命运驱使的奇特决心却渐渐在心底蔓延开来，并迅速占据主导地位。
她抬腕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针恰好指向八点整。
距离戌时三刻——那个关键节点，只剩下短短四十五分钟！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犹豫！于是乎，柳言毅然决然转过身来，并未顺手关掉办公室的灯光，便迈步走出房间。
当她走进电梯间时，电梯门缓缓合拢，镜面清晰地映照出她那身笔挺的风衣、沉静如水的面容以及坚定不移的脚步。
此时此刻的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等待催眠治疗的病患者，而是化身为一名勇敢无畏的战士，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探寻隐藏于家族历史长河及这座宏伟巨厦之下的重重谜团。
柳稷惊恐万分地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场景。
就在这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再次上演：只见那些犹如蜘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裂痕深处，竟然缓缓伸出一根根纤细幼小、嫩绿欲滴并且带有新鲜树叶的槐树嫩枝条来！它们看上去是如此鲜活生动，甚至让人能够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种清新馥郁的植物汁液香气。
真正令柳稷心跳骤然加速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的，则是在那些相互交织缠绕的槐树枝条中间，有一抹绛紫颜色的道袍衣角如同轻飘飘的烟雾一样飞速闪过。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同时也留下了一丝似有若无、但足以令她浑身战栗不止的淡淡檀香味儿……
“心率正常。
潜意识投射结束。
“李明医生用他那一贯温和而沉稳的嗓音说道，仿佛一阵轻风拂过耳畔，适时地打断了她内心深处的惊恐不安。
只见他动作娴熟地取下她头部所佩戴的脑电波传感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此时，诊疗椅的黑色皮革表面仍保留着刚才人体接触时遗留下来的些许温热，但这股温暖很快就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周遭环境散发出的阵阵寒意和冷漠气息。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柳稷不禁产生一丝恍惚之感，她茫然失措地转过头去望向墙壁，那里悬挂着一座样式陈旧古朴的挂钟。
指针清晰可见，上面显示的时间表明：自进入催眠状态至今，仅仅过去了约莫十五分钟而已。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的视线缓缓移动，并最终停留在诊室角落里摆放的一只精致小巧的紫檀木香炉之上。
令人诧异的是，这座香炉之中竟然稳稳当当地插有三支细如游丝的线香！此时此刻，这些线香已然燃烧殆尽，只剩下末端那微弱闪烁的一抹猩红火星，似明非暗，摇摇欲坠；而堆积起来的香灰则呈现出一种诡异扭曲的形态，宛如一道即将坠落悬崖峭壁边缘的惊险弧线。
要知道，如此短的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将这么长的一段香完全焚烧干净。
很显然，这里存在明显的时间差问题。
突如其来的这一发现使得柳稷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就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钢针同时扎入胃部一般，那种由微小的认知误差引发出来的极度厌恶情绪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处神经末梢。
“擦擦脸吧，柳女士。
深度放松后，出点汗是正常的。
“李明轻声说道，并将一块温热的毛巾递给了柳稷。
当这块毛巾靠近柳稷的时候，她的呼吸几乎瞬间停止了下来——因为那股从毛巾上传来的味道，竟然是如此熟悉且独特：清新而凛冽，还略带一丝苦涩的槐树叶香味！这和她刚刚产生幻觉时所嗅到的气息完全相同啊！
柳稷颤抖着手接过毛巾，眼睛则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名叫李明的男人。
只见他透过眼镜片投射出来的眼神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反而透露出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关怀之情；与此同时，他说话的语调之中却隐隐流露出一股让人无法确切形容的感觉，就好像他已经对所有事情都了然于胸似的……
“您刚才在深度放松的时候，不断重复念叨着一个词语——'承重柱'。
“李明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说道。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只是顺口一提而已，但不知为何，其中又蕴含着某种特别的深意，仿佛是在故意提醒对方注意什么重要信息一样。
他顺手拿起放在身旁的那个深蓝色档案夹，缓缓打开了它。
随着档案夹被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首页上那张略显陈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的场景看起来应该是一座古老的庭院，里面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而在画面中央位置站着一名身穿洗到泛白的长衫的瘦弱老者，此刻他正卷起衣袖，小心翼翼地栽种下一棵形状颇为怪异、枝干略微弯曲的小树苗。
院子里种着一棵形状奇特且略显怪异的小树苗，它的枝干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弧度。
当柳稷定睛凝视这株小树时，她的瞳孔却突然间猛地一缩！因为眼前这棵树苗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弯曲姿态，竟然和昨晚她为了平复心绪、在纸张上毫无意识地绘制了整整一个夜晚的那个不断重复出现的符箓图案之间，存在着令人惊诧不已的相似度！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明医生用他一贯沉稳平和的语调说道：“话说回来啊，您现在身处其中的这座司天国际大厦呢，其实它的主体建筑物最初的设计蓝图，的确有借鉴过您祖父柳玄老先生遗留下来的某些手稿哦。
特别是......有关整体结构稳固性方面的一些细节处理方式。
“说着，李明医生还特意将手指轻轻地放在了那张照片上面，并同时抬起头来，透过眼镜片紧紧地盯着柳稷，仿佛想要从她的面容之上捕捉到任何一丝极其微妙的表情变动。
一股寒意，不再缓慢爬行，而是如同冰锥般猛地刺入柳稷的脊背。
她祖父的手稿，她无意识画出的符箓，大厦的承重结构，还有刚才幻觉中的槐树枝和道袍身影……这些碎片，被李明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语气，串联成了一条若隐若现、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线。
这个诊室，这个医生，绝不仅仅是治疗心理问题那么简单。
离开诊所时，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夕阳给湿漉漉的街道镀上一层暧昧的橘光，却无法驱散柳稷心头的阴冷。
她将手伸进风衣口袋，本想拿手机，指尖却触到一个冰凉坚硬、带着棱角的东西。
她掏出来，掌心躺着的，竟是一颗完整的、裹着透明糖壳的冰糖葫芦。
那晶莹的糖壳在夕阳下，反射出的不是暖光，而是一种类似青铜器经过岁月侵蚀后特有的、幽暗而古老的青绿色光泽。
她鬼使神差地，轻轻咬开了糖壳。
酸甜的山楂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但当她看到露出的果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那些果核的排列方式绝非自然形成，俨然是一幅微缩版的、精密的星轨修正图谱，与她记忆中祖父某本笔记角落的草图隐隐对应。
夜幕彻底降临。
值夜班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过市中心，巨大的司天国际大厦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压迫着城市的轮廓。
柳稷靠窗坐着，疲惫而警惕。
无意中抬头，她望向大厦第十七层——那是她所在的投资分析部办公室。
整层楼几乎都暗着，符合下班后的景象。
唯独她那间办公室的窗户，透出明亮的、不合时宜的灯光。
就在这时，一道明亮而刺眼的光芒突然出现在前方，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来是一辆豪华轿车缓缓驶来，车身上闪烁着耀眼的灯光，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一般夺目。
车窗半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身着精致西装的身影，但由于距离较远且光线昏暗，并不能看清其具体容貌。
尽管如此，柳稷还是能够敏锐地察觉到那个人似乎正在举起某种类似于茶杯的东西，以一种庄重而又神秘的姿态，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微微倾斜，就像是在举行一场庄严的仪式似的。
随着公交车继续前行，那辆豪华轿车逐渐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与此同时，刚才还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也渐渐被甩到了身后，最终完全淹没在无尽的黑暗当中。
柳稷紧紧攥着手心里那根串着冰糖葫芦的细小竹签，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它折断。
竹签上传来的冰凉刺骨的感觉以及尖锐锋利的边缘所带来的轻微刺痛感都无比真实，仿佛成为了她此刻与这个越发离奇古怪的世界之间仅存的联系纽带。
那个站在她办公室窗口的“人影”，那个举杯的致意，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在她脑海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不是幻觉。
至少，不全是。
李明医生诊室里的香炉，温毛巾上的槐叶香气，档案夹里祖父种树的照片……所有这些碎片，都指向一个她一直试图逃避的、关于她家族血脉的真相。
祖父柳玄，在旁人眼里只是个有些古怪的旧式文人，但柳言从小就知道，他书架上那些泛黄的、用朱砂标注着奇异符号的书册，绝不仅仅是故纸堆。
“司天国际大厦……承重柱……”她喃喃自语。
大厦的设计参考了祖父的手稿？那个穿着道袍的身影，那株从裂缝中探出的槐树苗，难道都与此有关？李明医生绝不仅仅是心理医生，他知道的远比他说出来的多。
那块带着槐叶香的毛巾，是试探，还是某种她不明白的“标记”？
公交车到站了，机械的报站声将她拉回现实。
柳言没有下车，她决定坐回程车，再往市中心去。
她必须回一趟公司，现在，立刻。
她要知道，那个站在她窗前的人，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
夜色更深，司天国际大厦在无数光鲜亮丽的玻璃幕墙建筑中，显得格外沉默和突兀。
它不像其他建筑那样通体透亮，反而只有零星几处灯光，像巨兽沉睡时偶尔睁开的眼睛。
柳言刷卡走进空旷得一尘不染的大厅，只有保安在值班台后打着瞌睡。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十七楼。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外面是漆黑一片，只有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幽微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中央空调的低鸣和一种……过于洁净的、缺乏人气的冰冷。
她摸索着打开公共区域的灯，惨白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开放式办公区。
一切如常，格子间整齐排列，电脑屏幕漆黑，仿佛只是普通的下班后的寂静。
柳言深吸一口气，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她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拥有一整面落地窗。
此刻，那扇门虚掩着，里面没有透出光。
这符合常理，但她的心却跳得更快了。
她清晰地记得，在公交车上看到的光，就是从这扇窗户透出的。
她轻轻推开门，手指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按亮。
灯光驱散了黑暗，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她的办公桌收拾得还算整齐，椅子也好好地推在桌下。
仿佛刚才在楼下看到的一切，真的只是她催眠后的幻觉残留。
但柳言没有放松警惕。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玻璃映出她自己略显苍白的面容。
她仔细检查窗户，玻璃光滑完整，没有任何裂痕，更没有槐树枝桠。
就在她准备转身时，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气味。
不是消毒水，不是咖啡，也不是普通的尘埃味。
那是……一种极其清淡的、带着微甜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丝类似庙宇里的陈旧香火气。
这气味很陌生，绝不属于这间现代化的办公室。
她的目光落在窗边的小茶几上。
上面放着她常用的一个白瓷杯，里面还有小半杯冷掉的茶水。
但就在杯子旁边，茶几光滑的玻璃面上，有一小圈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水渍痕迹。
那痕迹圆形的，大小……正好像一个杯底。
有人在这里放过一个杯子，刚刚拿走不久。
而且，这个杯子底部的形状和大小，与她常用的这个白瓷杯并不完全吻合。
柳言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她猛地看向自己办公桌的桌面。
一切看似正常，但她的笔筒里，那支她最喜欢的、笔帽上有个小葫芦装饰的签字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通体漆黑、样式古朴的木质铅笔，仿佛它已经历过岁月的沧桑洗礼。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笔杆上似乎刻着细密的、如同符箓般神秘莫测的纹路，这些纹路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古老而又神秘的画卷。
她慢慢地走近桌子，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支铅笔。
一股凉意顺着指尖传来，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再看这支铅笔本身，其木质细腻光滑，犹如羊脂白玉一般温润柔和。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铅笔下方还压着一小张裁剪得十分整齐的宣纸纸条。
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抽出来后，只见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地书写着一行娟秀的小楷字，墨迹尚未干透，显然刚刚落笔不久：
“承柱既立，槐庭当开。
戌时三刻，旧圃候君。”
落款处并没有署名，但却画了一个简洁明了的图案——一株枝干弯曲的小槐树。
这个图案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纸上破土而出。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小槐树的形状竟然和她之前无意识间画出的符箓如出一辙！不仅如此，就连祖父照片里种下的那棵树苗，也是这般模样……
戌时三刻，换算成现代时间也就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那么，“旧圃”究竟在哪里呢？柳言苦苦思索片刻，突然脑海中浮现出祖父故居后院里那个早已荒废多时、如今被父亲当作仓库来堆放杂物的花圃。
没错，那里的确曾经生长过一株高大挺拔的老槐树，只不过后来由于城市规划需要，这株见证了家族兴衰荣辱的古树最终还是难逃被砍伐的命运。
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切绝非偶然，更不可能是她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那么，到底是谁留下了这支神秘的铅笔和纸条呢？他们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等待她？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让柳言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牵引着她走向某个未知的彼岸；又好像有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正在用一种超乎想象的手段，引导她朝着一个既定目标前行。
而这一切背后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李明医生是否与此事有关联呢？他难道就是那个知晓内情并参与其中之人吗？
此刻，柳言脑海中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她紧握着手中那支冰凉刺骨的木质铅笔以及那张轻薄脆弱的纸条，掌心微微出汗。
与此同时，放在衣兜内的冰糖葫芦竹签也不时地刺痛着她的手指，提醒着她刚刚经历过的那场惊心动魄的事件。
尽管内心深处仍旧弥漫着丝丝恐惧，但一股源自命运驱使的奇特决心却渐渐在心底蔓延开来，并迅速占据主导地位。
她抬腕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针恰好指向八点整。
距离戌时三刻——那个关键节点，只剩下短短四十五分钟！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犹豫！于是乎，柳言毅然决然转过身来，并未顺手关掉办公室的灯光，便迈步走出房间。
当她走进电梯间时，电梯门缓缓合拢，镜面清晰地映照出她那身笔挺的风衣、沉静如水的面容以及坚定不移的脚步。
此时此刻的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等待催眠治疗的病患者，而是化身为一名勇敢无畏的战士，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探寻隐藏于家族历史长河及这座宏伟巨厦之下的重重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