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接线求生
门合拢的声响在狭小空间内沉闷地回荡，最终被门外持续的、被隔绝成背景噪音的水流轰鸣取代。
绝对的黑暗重新降临，比管道内更加浓郁、更加窒息。
这里没有一丝一 starlight般的微光，连那令人作呕的暗红污染光晕也被彻底阻挡。
黑暗并非寂静。
水流渗入门缝的汩汩声，液体在地面缓慢扩散的细微声响，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仿佛来自极遥远处的、低沉而有规律的嗡鸣，像是某种庞大机械在深层休眠中无意识的呼吸。
空气凝滞，充斥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味、陈年尘埃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又混合了陈旧机油的特殊气味，比门外甜腻的腐败气息更加“人造”，却也更加冰冷死寂。
柳儿背靠着冰冷湿滑的门板，瘫坐在渗入的、没过脚踝的污水中。
冰冷刺骨，湿透的衣物紧贴皮肤，吸走所剩无几的体温。
她剧烈地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和喉咙里的腥气。
刚才的生死挣扎耗尽了一点力气，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艰难。
灵台深处，锁链传来的波动依旧混乱，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急剧攀升的狂躁。
它沉潜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更暗的涌动，如同冰封的河面下湍急的潜流。
冰冷，不安，带着一种尚未完全苏醒的、庞大的威胁感。
而在这混乱之下，那份代表生命存续的微弱脉冲，似乎比落水前……略微有力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脆弱，但节奏似乎清晰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是因为那瞬间幽蓝电花的释放？还是冰冷污水的刺激？亦或是……别的什么？
柳儿不敢确定。
她只是凭借着那点微弱的、非人的“存在”信号，确认李明还在身边，没有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冲走，也没有被那试图钻入伤口的暗红丝絮彻底侵蚀。
她必须弄清这个新环境。
手指颤抖着，在黑暗中摸索。
先是确认了身后厚重的金属门——密闭，没有明显的松动，门闩似乎也因为年久或锈蚀，在他们撞进来后便卡死了，从内部难以轻易打开。
这暂时提供了安全感，也意味着退路被阻断。
她向四周摸索。
地面是冰冷的、略带粗糙质感的地板，似乎铺设了某种防滑材料，但积了厚厚的灰尘和刚才涌入的污水。
空间不大，她的手很快触到了墙壁——同样是冰冷的金属，垂直，光滑，有接缝。
沿着墙壁摸索，大约几步之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直角转折。
这是一个小房间。
非常小。
可能只是一个管道间的检修隔间，或者某个设备的冗余空间。
她继续探索。
在另一面墙上，摸到了几个凸起的、带有格栅的通风口，但气流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格栅也被厚厚的灰尘堵塞。
没有其他明显的门或出口。
天花板上似乎有东西，但她够不着。
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坚硬、有棱角的东西。
不是管道，也不是墙壁的一部分。
她小心地摸过去——那是一个大约半人高的、金属材质的柜子或箱子，嵌在墙角和地板之间，表面冰冷，有锈迹，但似乎结构完好。
柜门紧闭，有一个简单的旋转把手，但没有锁。
希望，如同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她冰冷的心底闪过。
她用力拧动把手。
“嘎啦——”
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柜门被向内拉开。
一股更加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柳儿屏住呼吸，手探了进去。
指尖首先触到的，是粗糙的织物。
她心头一跳，迅速将东西拖了出来——是一件叠放着的、厚重的、类似帆布材质的连体工作服。
虽然摸起来也沾满灰尘，有些地方甚至板结发硬，但整体完整，没有明显破洞。
她又摸到了另一件稍微薄一些的衣物，像是一件内衬。
柜子里还有其他东西。
几个空荡荡的、用来盛放小型工具或零件的塑料格子（已经空了）。
一个瘪掉的、看不清标识的软质水袋。
一小卷同样布满灰尘、但似乎还能用的灰色宽胶带。
最底部，她的手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圆柱形的金属物体——一个老式的手电筒？她赶紧把它掏出来，摸索着找到开关，用力拨动。
“咔哒。”
没有反应。
电池早就耗尽了，或者根本就是坏的。
希望的火星摇曳了一下，但没有完全熄灭。
她不死心地拧开后盖，里面空空如也。
失望涌上心头，但就在这时，她的手在柜子最里面的角落，摸到了两个小小的、圆柱形的物体。
电池。
虽然不知道是否还有电，但至少是标准型号。
她颤抖着手，将电池塞进手电筒，重新拧好后盖，再次拨动开关。
“啪。”
一束昏黄的、不甚稳定的光柱，刺破了小房间内浓稠的黑暗。
光线虽然微弱，还时不时闪烁一下，但对在绝对黑暗中挣扎了不知多久的柳儿来说，不啻于一道曙光。
她紧紧握住这救命的光芒，仿佛握住了某种实质的希望。
借着手电筒昏黄的光，她迅速打量这个临时避难所。
房间比她感觉的还要小，大约只有三四平米。
墙壁是暗灰色的金属，布满锈迹和不明污渍。
天花板较低，有裸露的管道和线槽。
地面确实铺设了防滑的凸点材料，此刻积着从门缝渗入的黑色污水，浑浊肮脏。
没有其他出口，只有她背后那扇厚重的检修门，以及墙上那几个被灰尘堵塞的通风口。
那个柜子嵌在墙角，是房间里唯一的“家具。”
而李明，就躺在离她不远处的积水中，身体一半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一半浸泡在污黑的液体里。
昏黄的光线下，他看起来更加惨不忍睹。
湿透的、灰败的鳞片紧贴着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像死去多时的爬行动物的表皮。
右肩她匆忙包扎的布条已经被污水浸透，晕开暗沉的颜色。
骨折的右臂以不自然的角度瘫软着。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绀，双眼紧闭，唯有胸膛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尚未成为一具真正的尸体。
柳儿关掉手电，节省宝贵的电力。
黑暗中，她脱下自己湿透、冰冷、几乎无法提供任何保暖的破烂外衣，摸索着换上那件厚重的帆布工作服。
衣服对她来说过于宽大，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机油味，但干燥的、粗糙的织物贴在皮肤上，瞬间带来了一丝虚假的、心理上的暖意。
她把那件薄内衬也套在里面，将换下的湿衣服拧干（虽然没什么用），铺在相对干燥一点的地面上。
她将李明从污水中拖开，用尽力气将他沉重的身体挪到那点可怜的、铺了湿布的“干燥区。”
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冰冷湿滑的皮肤和鳞片，锁链传来的波动偶尔会泛起一丝涟漪，但不再有之前那种剧烈的、充满攻击性的反应。
他似乎沉入了更深层的、保护性的昏迷，或者……是某种更接近“关机”的状态。
她检查了一下他肩头的包扎。
布条浸满了污水，肯定不行了。
她咬咬牙，用那卷找到的宽胶带，就着昏暗的手电光（只敢短暂开启），将之前涂抹了微量营养膏的、相对干净的布条内层紧紧贴在伤口上，用胶带粗糙地、一圈圈缠绕固定。
对于骨折的手臂，她无能为力，只能用剩余的布条和胶带，尽量将其固定在身侧，避免移动。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
寒冷、疲惫、恐惧、以及高度紧张后的脱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坐在李明身边，将那件宽大的工作服裹紧，试图保存一点点热量。
手电筒的光，每隔一段时间，她会打开几秒钟，扫视一下房间和那扇门，确认没有异常，立刻关闭。
电池是未知的宝贵资源，必须节省。
黑暗、寂静、寒冷、浑浊的空气、门外隐约的水流和遥远嗡鸣。
还有身边，一个重伤濒死、体内潜藏着非人怪物的“同伴。”
时间再次变得粘稠而缓慢。
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柳儿意识昏沉，几乎要坠入不受控制的睡眠时，锁链的波动，再次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简单的生命脉冲或混乱涌动。
一种清晰的、有规律的、类似“叩击”的触感，沿着那无形的连接，微弱但持续地传来。
咚……咚……咚……
缓慢，间隔很长，但带着一种明确的、试图“传达”什么的意图。
柳儿瞬间清醒，心脏狂跳。
她猛地看向李明。
他依旧昏迷，脸色惨白。
但那“叩击”感，确实来自锁链，来自他。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原始的、基于直接神经或意识连接的……求救信号？或者，是某种本能的、对特定能量的……渴求？
柳儿茫然无措。
她尝试集中精神，去“回应”那叩击，就像之前试图传递意念让他冷静一样。
但她的意识如同撞上一堵冰冷厚重的墙壁，只有那规律而固执的“叩击”感不断传来，指向某个模糊的方向——不是房间内的任何实物，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感觉，仿佛在渴求、在指向……某种“流动”，某种“能量”？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个打开的柜子，扫过柜子内部裸露的金属内壁，以及墙壁上隐约可见的、嵌入式的老旧线缆管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数据缓存里那些破碎的信息……“幽蓝蚀变体”……“对特定能量敏感”……“非标准生理维持”……
还有李明之前指尖迸发的、烧灼了红色污染物的幽蓝电光。
以及此刻，锁链传来的、清晰指向“能量流动”的叩击。
他……他在本能地寻求能量补充？不是食物，不是水，而是……电力？或者其他形式的能量？
这个房间，这个废弃的、看似死寂的隔间，会不会还残留着一些极其微弱的、老旧的线路电流？或者，附近有尚未完全失效的能源管道？
柳儿颤抖着手，再次打开手电，昏黄的光柱照向墙壁和天花板那些裸露的管线和槽道。
大部分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看不出任何活跃的迹象。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打开的金属柜子内部。
柜子内壁是裸露的金属板，靠近角落的位置，似乎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已经锈死的接口，旁边连着一段同样锈蚀、但似乎并未完全断裂的粗电缆，电缆通向墙壁内部。
鬼使神差地，柳儿拿起那截之前捡到、一直带在身上的断裂线缆。
线缆一端是不规则的断口，露出里面颜色各异的芯线。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形。
她不知道是否可行，不知道是否安全，甚至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锁链那持续不断的、冰冷的叩击，如同敲打在她的意识上，混合着门外永恒的威胁和室内逐渐冻结的绝望，推着她走向这孤注一掷的尝试。
她将那截断裂线缆有断口的一端，用力按在柜子内壁那个锈死的接口附近——那里金属相对裸露。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线缆绝缘层的另一端，将裸露的彩色芯线，缓缓地、颤抖着，伸向李明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在他的指尖，那覆盖着黯淡鳞片、指甲尖锐如爪的指尖。
“李明……”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如果你需要……如果你能‘吃’这个……”
她的手指，捏着裸露的线缆芯线，悬在他冰冷指尖的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锁链的叩击，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急促而清晰。
咚。
咚。
咚。
仿佛濒死者的心跳，又像饥饿野兽嗅到血腥时的躁动。
黑暗中，只有手电筒昏黄的光，映照着她苍白决绝的脸，和他毫无生气的、非人的手指。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手腕向下一沉。
裸露的铜线，触碰到了他冰冷尖锐的指甲。
刹那间——
“噼啪。”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死寂中清晰可闻的电火花爆响。
柳儿感觉到手中握着的线缆绝缘层猛地一热。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麻刺感，顺着线缆传来，瞬间流遍她的手臂。
而锁链另一端，那股冰冷、混乱、微弱的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掀起了剧烈的、难以形容的涟漪。
不是痛苦，不是狂暴，而是一种……贪婪的、饥渴的、疯狂攫取的吸力。
昏黄的手电光下，李明那只被触碰的指尖，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的光晕，倏然亮起，又瞬间隐没。
而他一直苍白如死的脸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绝对的黑暗重新降临，比管道内更加浓郁、更加窒息。
这里没有一丝一 starlight般的微光，连那令人作呕的暗红污染光晕也被彻底阻挡。
黑暗并非寂静。
水流渗入门缝的汩汩声，液体在地面缓慢扩散的细微声响，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仿佛来自极遥远处的、低沉而有规律的嗡鸣，像是某种庞大机械在深层休眠中无意识的呼吸。
空气凝滞，充斥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味、陈年尘埃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又混合了陈旧机油的特殊气味，比门外甜腻的腐败气息更加“人造”，却也更加冰冷死寂。
柳儿背靠着冰冷湿滑的门板，瘫坐在渗入的、没过脚踝的污水中。
冰冷刺骨，湿透的衣物紧贴皮肤，吸走所剩无几的体温。
她剧烈地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和喉咙里的腥气。
刚才的生死挣扎耗尽了一点力气，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艰难。
灵台深处，锁链传来的波动依旧混乱，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急剧攀升的狂躁。
它沉潜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更暗的涌动，如同冰封的河面下湍急的潜流。
冰冷，不安，带着一种尚未完全苏醒的、庞大的威胁感。
而在这混乱之下，那份代表生命存续的微弱脉冲，似乎比落水前……略微有力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脆弱，但节奏似乎清晰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是因为那瞬间幽蓝电花的释放？还是冰冷污水的刺激？亦或是……别的什么？
柳儿不敢确定。
她只是凭借着那点微弱的、非人的“存在”信号，确认李明还在身边，没有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冲走，也没有被那试图钻入伤口的暗红丝絮彻底侵蚀。
她必须弄清这个新环境。
手指颤抖着，在黑暗中摸索。
先是确认了身后厚重的金属门——密闭，没有明显的松动，门闩似乎也因为年久或锈蚀，在他们撞进来后便卡死了，从内部难以轻易打开。
这暂时提供了安全感，也意味着退路被阻断。
她向四周摸索。
地面是冰冷的、略带粗糙质感的地板，似乎铺设了某种防滑材料，但积了厚厚的灰尘和刚才涌入的污水。
空间不大，她的手很快触到了墙壁——同样是冰冷的金属，垂直，光滑，有接缝。
沿着墙壁摸索，大约几步之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直角转折。
这是一个小房间。
非常小。
可能只是一个管道间的检修隔间，或者某个设备的冗余空间。
她继续探索。
在另一面墙上，摸到了几个凸起的、带有格栅的通风口，但气流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格栅也被厚厚的灰尘堵塞。
没有其他明显的门或出口。
天花板上似乎有东西，但她够不着。
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坚硬、有棱角的东西。
不是管道，也不是墙壁的一部分。
她小心地摸过去——那是一个大约半人高的、金属材质的柜子或箱子，嵌在墙角和地板之间，表面冰冷，有锈迹，但似乎结构完好。
柜门紧闭，有一个简单的旋转把手，但没有锁。
希望，如同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她冰冷的心底闪过。
她用力拧动把手。
“嘎啦——”
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柜门被向内拉开。
一股更加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柳儿屏住呼吸，手探了进去。
指尖首先触到的，是粗糙的织物。
她心头一跳，迅速将东西拖了出来——是一件叠放着的、厚重的、类似帆布材质的连体工作服。
虽然摸起来也沾满灰尘，有些地方甚至板结发硬，但整体完整，没有明显破洞。
她又摸到了另一件稍微薄一些的衣物，像是一件内衬。
柜子里还有其他东西。
几个空荡荡的、用来盛放小型工具或零件的塑料格子（已经空了）。
一个瘪掉的、看不清标识的软质水袋。
一小卷同样布满灰尘、但似乎还能用的灰色宽胶带。
最底部，她的手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圆柱形的金属物体——一个老式的手电筒？她赶紧把它掏出来，摸索着找到开关，用力拨动。
“咔哒。”
没有反应。
电池早就耗尽了，或者根本就是坏的。
希望的火星摇曳了一下，但没有完全熄灭。
她不死心地拧开后盖，里面空空如也。
失望涌上心头，但就在这时，她的手在柜子最里面的角落，摸到了两个小小的、圆柱形的物体。
电池。
虽然不知道是否还有电，但至少是标准型号。
她颤抖着手，将电池塞进手电筒，重新拧好后盖，再次拨动开关。
“啪。”
一束昏黄的、不甚稳定的光柱，刺破了小房间内浓稠的黑暗。
光线虽然微弱，还时不时闪烁一下，但对在绝对黑暗中挣扎了不知多久的柳儿来说，不啻于一道曙光。
她紧紧握住这救命的光芒，仿佛握住了某种实质的希望。
借着手电筒昏黄的光，她迅速打量这个临时避难所。
房间比她感觉的还要小，大约只有三四平米。
墙壁是暗灰色的金属，布满锈迹和不明污渍。
天花板较低，有裸露的管道和线槽。
地面确实铺设了防滑的凸点材料，此刻积着从门缝渗入的黑色污水，浑浊肮脏。
没有其他出口，只有她背后那扇厚重的检修门，以及墙上那几个被灰尘堵塞的通风口。
那个柜子嵌在墙角，是房间里唯一的“家具。”
而李明，就躺在离她不远处的积水中，身体一半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一半浸泡在污黑的液体里。
昏黄的光线下，他看起来更加惨不忍睹。
湿透的、灰败的鳞片紧贴着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像死去多时的爬行动物的表皮。
右肩她匆忙包扎的布条已经被污水浸透，晕开暗沉的颜色。
骨折的右臂以不自然的角度瘫软着。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绀，双眼紧闭，唯有胸膛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尚未成为一具真正的尸体。
柳儿关掉手电，节省宝贵的电力。
黑暗中，她脱下自己湿透、冰冷、几乎无法提供任何保暖的破烂外衣，摸索着换上那件厚重的帆布工作服。
衣服对她来说过于宽大，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机油味，但干燥的、粗糙的织物贴在皮肤上，瞬间带来了一丝虚假的、心理上的暖意。
她把那件薄内衬也套在里面，将换下的湿衣服拧干（虽然没什么用），铺在相对干燥一点的地面上。
她将李明从污水中拖开，用尽力气将他沉重的身体挪到那点可怜的、铺了湿布的“干燥区。”
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冰冷湿滑的皮肤和鳞片，锁链传来的波动偶尔会泛起一丝涟漪，但不再有之前那种剧烈的、充满攻击性的反应。
他似乎沉入了更深层的、保护性的昏迷，或者……是某种更接近“关机”的状态。
她检查了一下他肩头的包扎。
布条浸满了污水，肯定不行了。
她咬咬牙，用那卷找到的宽胶带，就着昏暗的手电光（只敢短暂开启），将之前涂抹了微量营养膏的、相对干净的布条内层紧紧贴在伤口上，用胶带粗糙地、一圈圈缠绕固定。
对于骨折的手臂，她无能为力，只能用剩余的布条和胶带，尽量将其固定在身侧，避免移动。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
寒冷、疲惫、恐惧、以及高度紧张后的脱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坐在李明身边，将那件宽大的工作服裹紧，试图保存一点点热量。
手电筒的光，每隔一段时间，她会打开几秒钟，扫视一下房间和那扇门，确认没有异常，立刻关闭。
电池是未知的宝贵资源，必须节省。
黑暗、寂静、寒冷、浑浊的空气、门外隐约的水流和遥远嗡鸣。
还有身边，一个重伤濒死、体内潜藏着非人怪物的“同伴。”
时间再次变得粘稠而缓慢。
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柳儿意识昏沉，几乎要坠入不受控制的睡眠时，锁链的波动，再次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简单的生命脉冲或混乱涌动。
一种清晰的、有规律的、类似“叩击”的触感，沿着那无形的连接，微弱但持续地传来。
咚……咚……咚……
缓慢，间隔很长，但带着一种明确的、试图“传达”什么的意图。
柳儿瞬间清醒，心脏狂跳。
她猛地看向李明。
他依旧昏迷，脸色惨白。
但那“叩击”感，确实来自锁链，来自他。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原始的、基于直接神经或意识连接的……求救信号？或者，是某种本能的、对特定能量的……渴求？
柳儿茫然无措。
她尝试集中精神，去“回应”那叩击，就像之前试图传递意念让他冷静一样。
但她的意识如同撞上一堵冰冷厚重的墙壁，只有那规律而固执的“叩击”感不断传来，指向某个模糊的方向——不是房间内的任何实物，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感觉，仿佛在渴求、在指向……某种“流动”，某种“能量”？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个打开的柜子，扫过柜子内部裸露的金属内壁，以及墙壁上隐约可见的、嵌入式的老旧线缆管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数据缓存里那些破碎的信息……“幽蓝蚀变体”……“对特定能量敏感”……“非标准生理维持”……
还有李明之前指尖迸发的、烧灼了红色污染物的幽蓝电光。
以及此刻，锁链传来的、清晰指向“能量流动”的叩击。
他……他在本能地寻求能量补充？不是食物，不是水，而是……电力？或者其他形式的能量？
这个房间，这个废弃的、看似死寂的隔间，会不会还残留着一些极其微弱的、老旧的线路电流？或者，附近有尚未完全失效的能源管道？
柳儿颤抖着手，再次打开手电，昏黄的光柱照向墙壁和天花板那些裸露的管线和槽道。
大部分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看不出任何活跃的迹象。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打开的金属柜子内部。
柜子内壁是裸露的金属板，靠近角落的位置，似乎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已经锈死的接口，旁边连着一段同样锈蚀、但似乎并未完全断裂的粗电缆，电缆通向墙壁内部。
鬼使神差地，柳儿拿起那截之前捡到、一直带在身上的断裂线缆。
线缆一端是不规则的断口，露出里面颜色各异的芯线。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形。
她不知道是否可行，不知道是否安全，甚至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锁链那持续不断的、冰冷的叩击，如同敲打在她的意识上，混合着门外永恒的威胁和室内逐渐冻结的绝望，推着她走向这孤注一掷的尝试。
她将那截断裂线缆有断口的一端，用力按在柜子内壁那个锈死的接口附近——那里金属相对裸露。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线缆绝缘层的另一端，将裸露的彩色芯线，缓缓地、颤抖着，伸向李明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在他的指尖，那覆盖着黯淡鳞片、指甲尖锐如爪的指尖。
“李明……”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如果你需要……如果你能‘吃’这个……”
她的手指，捏着裸露的线缆芯线，悬在他冰冷指尖的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锁链的叩击，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急促而清晰。
咚。
咚。
咚。
仿佛濒死者的心跳，又像饥饿野兽嗅到血腥时的躁动。
黑暗中，只有手电筒昏黄的光，映照着她苍白决绝的脸，和他毫无生气的、非人的手指。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手腕向下一沉。
裸露的铜线，触碰到了他冰冷尖锐的指甲。
刹那间——
“噼啪。”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死寂中清晰可闻的电火花爆响。
柳儿感觉到手中握着的线缆绝缘层猛地一热。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麻刺感，顺着线缆传来，瞬间流遍她的手臂。
而锁链另一端，那股冰冷、混乱、微弱的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掀起了剧烈的、难以形容的涟漪。
不是痛苦，不是狂暴，而是一种……贪婪的、饥渴的、疯狂攫取的吸力。
昏黄的手电光下，李明那只被触碰的指尖，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的光晕，倏然亮起，又瞬间隐没。
而他一直苍白如死的脸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