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红色污染物
绝对的黑暗，像浓稠的沥青，灌满了狭窄的管道。
灰尘和铁锈的气味混杂着管道外隐约传来的、甜腻腐败的“噗嗤”声与刮擦声，刺激着柳儿的鼻腔和神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的冰冷和尘埃的颗粒感，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瘫坐在冰冷、布满未知沉积物的管壁上，背靠着同样粗糙的内壁，几乎能感觉到那厚重的金属阀门另一侧，粘稠的、具有生命的暗红物质正在缓缓蠕动、试探、侵蚀。
刮擦声时断时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湿滑的触手在门板上逡巡，寻找着最细微的缝隙。
每一次声音响起，柳儿的肌肉就本能地绷紧，心脏抽紧。
李明的身体半卡在管道坡度较缓的下部，脑袋和肩膀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抵在对面管壁上。
黑暗中，她只能勉强看到他一团更深的轮廓，以及偶尔，当他极其微弱的呼吸带动胸腔起伏时，覆盖鳞片的表面会折射一丝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几乎不存在的微光。
那根无形的锁链依旧冰冷而清晰，连两人的灵台，提醒着她五十米的极限，以及他“存在”的事实。
他依旧沉睡，或者说，被裁定维持在那种“低活性休眠”中。
之前的鳞片异动和锁链警示，在进入管道、远离环境调节器的特定频率后，似乎平息了下去。
但柳儿不敢放松。
数据缓存里那些关于“趋声性”、“趋光性”以及“可能诱导精神异常”的描述，如同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她心头。
这管道，真的安全吗？它向上延伸，通往何处？如果另一头同样是污染区，或者更糟……
不能坐以待毙。
黑暗和寂静会放大恐惧，消耗本已不多的体力。
柳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用手在黑暗中摸索。
管道内壁粗糙，有焊接的接缝，有凝结的、不知是水汽还是其他物质的硬块。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尖锐的部分，沿着管壁，向斜上方，也就是管道延伸的方向，一点点探去。
爬了大约两三米，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边缘规则的凸起。
是一个嵌入管壁的、带有格栅的通风口？还是另一个检修口？她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似乎从内部锁死或者锈死了。
再往上，管道似乎略有弯曲，坡度变得更陡。
爬行变得更加困难，尤其是在拖着几乎失去知觉、僵硬冰冷的肢体的情况下。
黑暗中失去方向感，只有倾斜的管壁和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作为参照。
时间感也彻底混乱，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也可能已经过去半小时。
寂静中，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就只有管道外那持续不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
那声音仿佛具有生命，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有时似乎远离，有时又仿佛近在咫尺，正贴着薄薄的管壁爬行。
柳儿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觉得那粘稠的暗红物质正像水流一样，顺着管道外壁的每一道缝隙向上蔓延，终将找到某个缺口，渗入这的庇护所。
她停下来，靠着一处相对平坦的管壁，剧烈喘息。
寒冷再次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失去了环境调节器的微薄热量，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手指和脚趾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是麻木。
饥饿感并未因那半罐营养膏而完全消失，反而在寒冷和紧张中卷土重来，啃噬着胃壁。
她摸索着拿出剩下的半罐营养膏，拧开盖子。
冰冷的、硬邦邦的膏体入口即化，带来一丝虚假的饱腹感和微弱的暖意。
她小口吞咽着，珍惜每一滴热量，同时侧耳倾听。
刮擦声似乎……减弱了？不，不是减弱，是变得……更分散，更稀疏了。
仿佛外面的东西失去了明确的目标，或者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个好兆头吗？还是意味着它们在调整策略？
突然——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撞击金属的巨响，从管道深处，他们上方的某处传来。
声音在封闭的管道内回荡，震得柳儿耳膜生疼，灰尘簌簌落下。
不是刮擦声。
是撞击。
有东西在管道里面？或者管道外面，但有更大的东西在活动？
柳儿浑身一僵，营养膏差点脱手。
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死死盯着上方无边无际的黑暗。
几秒后，又是一声“咚。”
比刚才更响，更近了一些。
伴随着金属管壁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呻吟声。
好像有什么沉重的、庞大的东西，正在沿着管道，从上方，向他们靠近。
锁链另一端，李明的身体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而产生了反应。
她“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惊悸的波动传来。
不是清醒的意识，更像是沉睡中的生物对外界巨大威胁的本能战栗。
“咚。
咚。”
撞击声变得连续，更快，更近。
还夹杂着某种……拖曳的、摩擦的噪音。
像是什么巨大的节肢动物在金属管道内爬行？还是被污染的、融合了金属碎片的怪物在移动？
逃。
必须立刻逃出这条管道。
无论外面是什么，总比被困在这里，被上下夹击要好。
柳儿收起营养膏，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
管壁陡峭湿滑，她几次差点失手滑落，指甲在粗糙的金属表面刮擦，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她不敢停，不敢慢。
身后的撞击声和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一种湿漉漉的、仿佛粘液滴落的“吧嗒”声。
下方，李明依旧卡在那里，一动不动。
五十米。
锁链的长度在警示。
她不能丢下他。
丢下他，意味着他可能在这狭窄管道里被上面的东西追上，或者，超出五十米范围，触发枷锁抹杀，或者幽蓝髓质暴走……
她咬牙，调转方向，不是向上逃，而是向下，滑回李明身边。
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冰冷沉重的胳膊，向上拖拽。
“醒过来。
李明。
醒过来。”
她压低声音嘶吼，声音在管道内显得空洞而绝望。
但李明毫无反应，只有锁链传来的那丝惊悸波动略微增强。
“咚。
。
。”
一声巨响几乎在头顶炸开。
管道剧烈震动。
上方不远处的管壁，甚至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一块。
灰尘和锈屑暴雨般落下。
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带着暗红微光的轮廓，堵住了上方的通道。
那东西似乎拥有多个肢体或触手，正在疯狂地撞击、抓挠着管壁，试图挤进来。
粘稠的、散发甜腐气味的液体从凹陷处滴落，落在柳儿脸上，冰冷而恶心。
退路被堵死了。
下面有缓慢侵蚀的红色污染物，上面有暴力破拆的未知怪物。
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一声尖锐的、仿佛强酸腐蚀金属的声音，从下方，他们进来的阀门方向传来。
是金属被撕裂、扭曲的可怕噪音。
暗红色的、粘稠的光晕，从门缝边缘和刚才被撞击凹陷处的缝隙里，渗了进来。
上下夹击。
它们要进来了。
柳儿背靠管壁，一手死死抓住李明的胳膊，另一只手攥紧了那根一直带着的金属撬棍，尽管她知道这在这种敌人面前可能毫无用处。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绝望和求生的本能。
突然，一直沉寂如死的李明，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之前的抽搐或梦呓，而是一种更剧烈、更本能的反应。
他覆盖全身的黯淡鳞片，在没有任何意识驱动的情况下，骤然间全部微微竖起。
不是闪烁幽蓝光芒，而是仿佛感应到了极致的威胁，进入了一种应激性的防御状态。
鳞片边缘摩擦管壁，发出细微而密集的“沙沙”声。
同时，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
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嗬嗬”声。
锁链传来的波动变得极其剧烈，充满了原始的、狂暴的、想要撕碎一切的混乱欲望，与他之前在红色污染物刺激下的反应有些类似，但又更加凶猛、更加不受控制。
“幽蓝蚀变体”的本能在苏醒。
在死亡威胁的刺激下，正在冲破“低活性休眠”的压制。
“不……李明……控制住……”柳儿下意识地低语，不知是在对他，还是对自己说。
她“感觉”到锁链另一端传来的那股狂暴力量，如同即将冲破堤坝的洪水，冰冷而危险。
上方，未知怪物的撞击更加疯狂，管壁凹陷越来越大，粘液滴落如雨。
下方，红色的粘稠物质已经开始从撕裂的阀门缝隙涌入，像活着的血液，沿着管壁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金属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身侧，是随时可能彻底暴走的绑定者。
柳儿的目光在疯狂扫视。
绝望中，她瞥见刚才摸索时发现的、那个被锈死的、带有格栅的凸起结构。
通风口？检修口？不管是什么，那是唯一的、尚未被突破的点。
她用撬棍尖端，对准格栅与管壁的接缝处，用尽全力捅去。
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但并未立刻破开。
“咚。”
上方的撞击几乎将那段管道砸扁。
怪物的部分肢体已经探了进来，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能看到覆盖着暗红粘稠物和扭曲金属反光的、不断挥舞的阴影。
“嗤啦。”
下方的红色粘液已经蔓延到脚下，冰冷的触感透过破烂的靴子传来。
李明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绷紧，鳞片竖立如针。
“给我开。
。
。”
柳儿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将全身重量和所有绝望都压在了撬棍上。
“咔嚓——。”
格栅边缘的锈蚀金属终于崩裂。
一小块网格被她撬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方的空隙。
不是通道，更像是一个管道之间的夹层或空洞。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回身，用尽力气，将处于本能苏醒边缘、身体僵硬痉挛的李明推向那个缺口。
李明的身体撞在缺口边缘，卡了一下，柳儿用肩膀顶，用撬棍别，硬生生将他沉重的、覆盖鳞片的身躯塞了进去。
她自己紧随其后，不顾尖锐的金属边缘刮破衣服和皮肉，拼命向那黑暗的缺口挤去。
就在她上半身刚挤入缺口的瞬间——
“轰隆。
。
。”
上方的管壁终于被彻底砸开一个大洞。
一个难以名状的、混合了暗红粘稠物、扭曲金属和疑似有机组织的巨大“肢体”猛地捅了进来，带着腥风和粘液，抓向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只差毫厘。
而下方的红色粘液，也如同有生命般猛地向上窜起，几乎要缠住她的脚踝。
柳儿尖叫一声，用尽力气，将整个身体蜷缩，猛地向缺口深处滚去。
“砰。”
她摔进一片更加狭窄、充满尘土和碎屑的空间，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物体上，眼前金星乱冒。
几乎同时，她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粘稠物喷溅声，以及……一声混合了痛苦与狂暴的、非人的嘶吼。
是李明。
他在缺口处被攻击了？还是……
柳儿挣扎着爬起，回头看去。
缺口外，管道已经被彻底破坏。
上方怪物的肢体和下方涌上的红色粘液，正在缺口处碰撞、纠缠。
暗红的光芒、粘稠的液体、破碎的金属碎片、还有……一丝骤然爆发的、极其不稳定但异常刺眼的幽蓝电光。
是李明。
在关头，他被攻击激怒，或者本能彻底冲破了休眠的束缚，进行了反击。
幽蓝的电光与暗红粘稠物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和令人作呕的焦臭。
怪物的肢体似乎被灼伤，发出尖锐的嘶鸣（如果那能算嘶鸣），向后缩了一下。
红色粘液也仿佛遇到了天敌，蔓延的速度一滞。
但这爆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幽蓝电光迅速黯淡、熄灭。
缺口处，李明的身影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消失在视野外，重重摔落在管道更深处的黑暗中。
锁链传来一阵剧烈的、混乱的波动，随即迅速衰弱下去，变得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飘忽，仿佛风中的残烛。
“李明。”
柳儿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缺口外，怪物肢体与红色粘液重新开始蠕动、试探的“噗嗤”声和刮擦声。
但它们似乎对刚才的幽蓝电光有所忌惮，没有立刻涌入这个新的夹层空间。
柳儿瘫坐在黑暗中，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或岩石，浑身冰冷，不是因为低温，而是因为后怕和未知。
她逃出来了，暂时。
但李明……他被撞飞到了哪里？是管道更深处？还是被怪物拖走了？锁链还在，但波动微弱，他肯定受了重创，或者……更糟。
夹层空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尘土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甜腐与焦臭。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这个夹层通往何方。
外面，管道里至少有两个致命的威胁在徘徊。
而她，独自一人，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感受着灵台深处那根变得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冰冷锁链。
绑定的道路，在一场血腥的混乱中，暂时断裂了。
她失去了他。
却又被那根锁链，更加绝望地捆绑着。
灰尘和铁锈的气味混杂着管道外隐约传来的、甜腻腐败的“噗嗤”声与刮擦声，刺激着柳儿的鼻腔和神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的冰冷和尘埃的颗粒感，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瘫坐在冰冷、布满未知沉积物的管壁上，背靠着同样粗糙的内壁，几乎能感觉到那厚重的金属阀门另一侧，粘稠的、具有生命的暗红物质正在缓缓蠕动、试探、侵蚀。
刮擦声时断时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湿滑的触手在门板上逡巡，寻找着最细微的缝隙。
每一次声音响起，柳儿的肌肉就本能地绷紧，心脏抽紧。
李明的身体半卡在管道坡度较缓的下部，脑袋和肩膀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抵在对面管壁上。
黑暗中，她只能勉强看到他一团更深的轮廓，以及偶尔，当他极其微弱的呼吸带动胸腔起伏时，覆盖鳞片的表面会折射一丝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几乎不存在的微光。
那根无形的锁链依旧冰冷而清晰，连两人的灵台，提醒着她五十米的极限，以及他“存在”的事实。
他依旧沉睡，或者说，被裁定维持在那种“低活性休眠”中。
之前的鳞片异动和锁链警示，在进入管道、远离环境调节器的特定频率后，似乎平息了下去。
但柳儿不敢放松。
数据缓存里那些关于“趋声性”、“趋光性”以及“可能诱导精神异常”的描述，如同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她心头。
这管道，真的安全吗？它向上延伸，通往何处？如果另一头同样是污染区，或者更糟……
不能坐以待毙。
黑暗和寂静会放大恐惧，消耗本已不多的体力。
柳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用手在黑暗中摸索。
管道内壁粗糙，有焊接的接缝，有凝结的、不知是水汽还是其他物质的硬块。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尖锐的部分，沿着管壁，向斜上方，也就是管道延伸的方向，一点点探去。
爬了大约两三米，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边缘规则的凸起。
是一个嵌入管壁的、带有格栅的通风口？还是另一个检修口？她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似乎从内部锁死或者锈死了。
再往上，管道似乎略有弯曲，坡度变得更陡。
爬行变得更加困难，尤其是在拖着几乎失去知觉、僵硬冰冷的肢体的情况下。
黑暗中失去方向感，只有倾斜的管壁和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作为参照。
时间感也彻底混乱，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也可能已经过去半小时。
寂静中，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就只有管道外那持续不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
那声音仿佛具有生命，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有时似乎远离，有时又仿佛近在咫尺，正贴着薄薄的管壁爬行。
柳儿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觉得那粘稠的暗红物质正像水流一样，顺着管道外壁的每一道缝隙向上蔓延，终将找到某个缺口，渗入这的庇护所。
她停下来，靠着一处相对平坦的管壁，剧烈喘息。
寒冷再次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失去了环境调节器的微薄热量，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手指和脚趾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是麻木。
饥饿感并未因那半罐营养膏而完全消失，反而在寒冷和紧张中卷土重来，啃噬着胃壁。
她摸索着拿出剩下的半罐营养膏，拧开盖子。
冰冷的、硬邦邦的膏体入口即化，带来一丝虚假的饱腹感和微弱的暖意。
她小口吞咽着，珍惜每一滴热量，同时侧耳倾听。
刮擦声似乎……减弱了？不，不是减弱，是变得……更分散，更稀疏了。
仿佛外面的东西失去了明确的目标，或者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个好兆头吗？还是意味着它们在调整策略？
突然——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撞击金属的巨响，从管道深处，他们上方的某处传来。
声音在封闭的管道内回荡，震得柳儿耳膜生疼，灰尘簌簌落下。
不是刮擦声。
是撞击。
有东西在管道里面？或者管道外面，但有更大的东西在活动？
柳儿浑身一僵，营养膏差点脱手。
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死死盯着上方无边无际的黑暗。
几秒后，又是一声“咚。”
比刚才更响，更近了一些。
伴随着金属管壁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呻吟声。
好像有什么沉重的、庞大的东西，正在沿着管道，从上方，向他们靠近。
锁链另一端，李明的身体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而产生了反应。
她“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惊悸的波动传来。
不是清醒的意识，更像是沉睡中的生物对外界巨大威胁的本能战栗。
“咚。
咚。”
撞击声变得连续，更快，更近。
还夹杂着某种……拖曳的、摩擦的噪音。
像是什么巨大的节肢动物在金属管道内爬行？还是被污染的、融合了金属碎片的怪物在移动？
逃。
必须立刻逃出这条管道。
无论外面是什么，总比被困在这里，被上下夹击要好。
柳儿收起营养膏，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
管壁陡峭湿滑，她几次差点失手滑落，指甲在粗糙的金属表面刮擦，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她不敢停，不敢慢。
身后的撞击声和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一种湿漉漉的、仿佛粘液滴落的“吧嗒”声。
下方，李明依旧卡在那里，一动不动。
五十米。
锁链的长度在警示。
她不能丢下他。
丢下他，意味着他可能在这狭窄管道里被上面的东西追上，或者，超出五十米范围，触发枷锁抹杀，或者幽蓝髓质暴走……
她咬牙，调转方向，不是向上逃，而是向下，滑回李明身边。
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冰冷沉重的胳膊，向上拖拽。
“醒过来。
李明。
醒过来。”
她压低声音嘶吼，声音在管道内显得空洞而绝望。
但李明毫无反应，只有锁链传来的那丝惊悸波动略微增强。
“咚。
。
。”
一声巨响几乎在头顶炸开。
管道剧烈震动。
上方不远处的管壁，甚至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一块。
灰尘和锈屑暴雨般落下。
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带着暗红微光的轮廓，堵住了上方的通道。
那东西似乎拥有多个肢体或触手，正在疯狂地撞击、抓挠着管壁，试图挤进来。
粘稠的、散发甜腐气味的液体从凹陷处滴落，落在柳儿脸上，冰冷而恶心。
退路被堵死了。
下面有缓慢侵蚀的红色污染物，上面有暴力破拆的未知怪物。
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一声尖锐的、仿佛强酸腐蚀金属的声音，从下方，他们进来的阀门方向传来。
是金属被撕裂、扭曲的可怕噪音。
暗红色的、粘稠的光晕，从门缝边缘和刚才被撞击凹陷处的缝隙里，渗了进来。
上下夹击。
它们要进来了。
柳儿背靠管壁，一手死死抓住李明的胳膊，另一只手攥紧了那根一直带着的金属撬棍，尽管她知道这在这种敌人面前可能毫无用处。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绝望和求生的本能。
突然，一直沉寂如死的李明，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之前的抽搐或梦呓，而是一种更剧烈、更本能的反应。
他覆盖全身的黯淡鳞片，在没有任何意识驱动的情况下，骤然间全部微微竖起。
不是闪烁幽蓝光芒，而是仿佛感应到了极致的威胁，进入了一种应激性的防御状态。
鳞片边缘摩擦管壁，发出细微而密集的“沙沙”声。
同时，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
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嗬嗬”声。
锁链传来的波动变得极其剧烈，充满了原始的、狂暴的、想要撕碎一切的混乱欲望，与他之前在红色污染物刺激下的反应有些类似，但又更加凶猛、更加不受控制。
“幽蓝蚀变体”的本能在苏醒。
在死亡威胁的刺激下，正在冲破“低活性休眠”的压制。
“不……李明……控制住……”柳儿下意识地低语，不知是在对他，还是对自己说。
她“感觉”到锁链另一端传来的那股狂暴力量，如同即将冲破堤坝的洪水，冰冷而危险。
上方，未知怪物的撞击更加疯狂，管壁凹陷越来越大，粘液滴落如雨。
下方，红色的粘稠物质已经开始从撕裂的阀门缝隙涌入，像活着的血液，沿着管壁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金属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身侧，是随时可能彻底暴走的绑定者。
柳儿的目光在疯狂扫视。
绝望中，她瞥见刚才摸索时发现的、那个被锈死的、带有格栅的凸起结构。
通风口？检修口？不管是什么，那是唯一的、尚未被突破的点。
她用撬棍尖端，对准格栅与管壁的接缝处，用尽全力捅去。
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但并未立刻破开。
“咚。”
上方的撞击几乎将那段管道砸扁。
怪物的部分肢体已经探了进来，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能看到覆盖着暗红粘稠物和扭曲金属反光的、不断挥舞的阴影。
“嗤啦。”
下方的红色粘液已经蔓延到脚下，冰冷的触感透过破烂的靴子传来。
李明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绷紧，鳞片竖立如针。
“给我开。
。
。”
柳儿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将全身重量和所有绝望都压在了撬棍上。
“咔嚓——。”
格栅边缘的锈蚀金属终于崩裂。
一小块网格被她撬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方的空隙。
不是通道，更像是一个管道之间的夹层或空洞。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回身，用尽力气，将处于本能苏醒边缘、身体僵硬痉挛的李明推向那个缺口。
李明的身体撞在缺口边缘，卡了一下，柳儿用肩膀顶，用撬棍别，硬生生将他沉重的、覆盖鳞片的身躯塞了进去。
她自己紧随其后，不顾尖锐的金属边缘刮破衣服和皮肉，拼命向那黑暗的缺口挤去。
就在她上半身刚挤入缺口的瞬间——
“轰隆。
。
。”
上方的管壁终于被彻底砸开一个大洞。
一个难以名状的、混合了暗红粘稠物、扭曲金属和疑似有机组织的巨大“肢体”猛地捅了进来，带着腥风和粘液，抓向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只差毫厘。
而下方的红色粘液，也如同有生命般猛地向上窜起，几乎要缠住她的脚踝。
柳儿尖叫一声，用尽力气，将整个身体蜷缩，猛地向缺口深处滚去。
“砰。”
她摔进一片更加狭窄、充满尘土和碎屑的空间，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物体上，眼前金星乱冒。
几乎同时，她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粘稠物喷溅声，以及……一声混合了痛苦与狂暴的、非人的嘶吼。
是李明。
他在缺口处被攻击了？还是……
柳儿挣扎着爬起，回头看去。
缺口外，管道已经被彻底破坏。
上方怪物的肢体和下方涌上的红色粘液，正在缺口处碰撞、纠缠。
暗红的光芒、粘稠的液体、破碎的金属碎片、还有……一丝骤然爆发的、极其不稳定但异常刺眼的幽蓝电光。
是李明。
在关头，他被攻击激怒，或者本能彻底冲破了休眠的束缚，进行了反击。
幽蓝的电光与暗红粘稠物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和令人作呕的焦臭。
怪物的肢体似乎被灼伤，发出尖锐的嘶鸣（如果那能算嘶鸣），向后缩了一下。
红色粘液也仿佛遇到了天敌，蔓延的速度一滞。
但这爆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幽蓝电光迅速黯淡、熄灭。
缺口处，李明的身影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消失在视野外，重重摔落在管道更深处的黑暗中。
锁链传来一阵剧烈的、混乱的波动，随即迅速衰弱下去，变得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飘忽，仿佛风中的残烛。
“李明。”
柳儿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缺口外，怪物肢体与红色粘液重新开始蠕动、试探的“噗嗤”声和刮擦声。
但它们似乎对刚才的幽蓝电光有所忌惮，没有立刻涌入这个新的夹层空间。
柳儿瘫坐在黑暗中，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或岩石，浑身冰冷，不是因为低温，而是因为后怕和未知。
她逃出来了，暂时。
但李明……他被撞飞到了哪里？是管道更深处？还是被怪物拖走了？锁链还在，但波动微弱，他肯定受了重创，或者……更糟。
夹层空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尘土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甜腐与焦臭。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这个夹层通往何方。
外面，管道里至少有两个致命的威胁在徘徊。
而她，独自一人，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感受着灵台深处那根变得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冰冷锁链。
绑定的道路，在一场血腥的混乱中，暂时断裂了。
她失去了他。
却又被那根锁链，更加绝望地捆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