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沉重的“礼物”

灵武华夏 · 地狱刀客 · 第16章 · 347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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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含回来时,天色已完全暗透。

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中跳跃着兴奋与决然的光。

推门进入首-叁号病房时,他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刘一恸靠坐在床头,手中捧着一卷灵疗院提供的、介绍基础灵力温养法门的玉简,眼神却有些飘忽,并未真正看进去。

暖色的灵晶灯光落在他清秀的侧脸上,映出一种沉思的凝重。

苗净怡则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暖玉墩上,手中缝补着一件刘一恸换下来的、洗得发白的旧里衣,针脚细密而认真,偶尔抬眼看看刘一恸,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宁静的满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草余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以往的微妙气息。

“我回来了!”王小含出声打破宁静,将手中的一个小布包扔在桌上,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灵面馒头——这是他今天用完成某个学院跑腿任务赚来的零星灵蓝币买的。

“今天运气不错,接了帮灵兽苑清理‘清风雀’羽毛的活,虽然脏了点,但报酬够买晚饭了。一恸哥,苗同学,快来趁热吃。”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试图驱散病房内那抹他察觉到的、不同寻常的沉凝。

苗净怡放下针线,起身接过馒头,轻声道谢,先递了一个给刘一恸,又拿了一个给王小含,自己才拿起最小的那个。

刘一恸也放下玉简,接过馒头,对王小含点点头:“辛苦了,小含。”

王小含三两口啃掉大半个馒头,灌了几口灵泉水,一抹嘴,兴致勃勃地道:

“一恸哥,我跟你说,选拔的事有眉目了!李朝学长那边给了内部消息,这次选拔虽然是面向新生,但其实是几个大家族和学院高层为了发掘真正有潜力的苗子,提前投资。只要能通过初步筛选,进入秘境探索名单,哪怕最后没什么大收获,也能拿到一笔不菲的‘潜力投资金’,至少……至少能顶一阵子这里的开销!”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眼神瞟向刘一恸,观察他的反应。

这是他能想到的、短期内唯一有可能解决那恐怖债务的办法。

虽然风险极高,但他别无选择。

刘一恸拿着馒头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吃。

他抬起眼,看向王小含,那双温润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复杂。

“小含,”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王小含心中莫名一紧的沉重,“关于费用的事……”

王小含立刻摆手,抢着说道:“一恸哥,你别操心这个!我说了,我来想办法!那个选拔,我拼了命也会通过!不就是一个秘境吗?我王小含……”

“费用已经结清了。”刘一恸打断了他急切的话语,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王小含耳边。

王小含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那里。

他嘴里的馒头忘了咀嚼,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刘一恸,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结……结清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一恸哥,你……你说什么?结清了?怎么结清的?谁结的?我们哪来的钱?”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出,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个早已空空如也、却仿佛还残留着全村希望的粗布灵石袋。

苗净怡也停下了咀嚼,静静地看着刘一恸,等待他的答案。

她之前听到这个消息时,同样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和对刘一恸的担忧交织。

刘一恸轻轻叹了口气,将苏婉灵疗师告知他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苏医师说,我们欠灵疗院的所有费用,总计一万三千六百枚麒麟钱,已经有人全额结清,并且预存了足够的额度,足够支持我后续完全康复。”

“一万……三千六百……麒麟钱?!”王小含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远超他的想象,甚至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猛地站起身,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两步,又站定,盯着刘一恸,“谁?谁结的?李朝学长?不对,他就算想帮,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难道是李家?李家凭什么帮我们?”

刘一恸摇了摇头,说出了那个让王小含更加茫然的答案:“不是李家,也不是岱宗城的任何势力。苏医师说……支付者来自神谕大地,天下城。”

“天下城?!”王小含失声叫道,脸上的震惊变成了彻底的迷茫和骇然。

天下城,那个只存在于传说和师傅偶尔提及的最高敬畏中的名字,那座据说比华夏皇城还要神秘强大的神城,凌驾于所有世俗权力之上的存在……

怎么会和他们这两个来自偏远山村、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少年产生联系?

还帮他们支付了如此巨额的医疗费?

这简直比刘一恸一拳废了刘信还要不可思议!

“天下城……为什么?”王小含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常年混迹市井底层培养出的警惕心瞬间升到最高,“无缘无故,天上掉下这么大一块馅饼?一恸哥,这……这会不会是什么陷阱?或者……他们认错人了?”

刘一恸苦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但苏医师的态度很肯定,而且款项已经确实到账,灵疗院的系统不会出错。”

他顿了顿,看向同样一脸震惊的王小含,缓缓道,“小含,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觉得不安。但这笔钱……确实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至少,你不需要再去冒生命危险参加那个选拔了。”

最后这句话,让王小含心头一震。

他看着刘一恸眼中真切的担忧和后怕,忽然明白了兄弟的用意。

一恸哥不是在炫耀或疑惑,他是在告诉自己:危险暂时解除了,你不必再去拼命了。

一股暖流夹杂着更深的疑虑涌上心头。

王小含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抓了抓头发,烦躁道:“可是……天下城啊!那是什么地方?那里的人怎么会注意到我们?还专门跑来帮我们结账?这也太……太诡异了!”

他看向刘一恸,眼神锐利,“一恸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你昏迷的时候,或者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你的身世……”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刘一恸身上发生的一连串怪事——刘信的惊骇、苏醒时的灵魂异状、现在天下城的莫名援手——都指向这个兄弟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刘一恸的脸色白了白。

身世?

他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清楚,春奶奶也语焉不详。

溪边村的孤儿,这就是他对自己全部的认知。

可如今发生的这一切,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

“我不知道,小含。”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和茫然,“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在来到岱宗城之前,我的生活和你知道的一样简单。”

苗净怡忽然轻轻开口:“会不会……和打伤刘信时,你身上的变化有关?”她指的是那金色眼眸和齐天大圣虚影。

这件事,苏婉叮嘱过保密,但他们三人之间,并无隐瞒。

王小含眼睛一亮:“对!肯定是!那股力量……绝对不简单!天下城的人,是不是察觉到了这股力量,所以才……”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

被那种层面的存在注意到,是福是祸?

病房内陷入沉默。

巨大的惊喜(债务解除)被更大的谜团(天下城的意图)所笼罩,反而让人更加心绪不宁。

良久,王小含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咬牙道:“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钱是真金白银付了,一恸哥你的命保住了,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至于天下城想干什么,等他们找上门来再说!现在,咱们至少不用被这笔债压死了!”

他重新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仿佛在发泄情绪,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恸哥,你好好养着,早点出院。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再一起想办法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在这之前,谁也别想动你!”

他眼中重新燃起熟悉的、护犊子般的火焰。

管他什么天下城、刘家、王家,只要敢对他兄弟不利,他王小含豁出命去也要拼一拼。

刘一恸看着王小含那副“天塌下来我先顶着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是啊,至少眼前的危机暂时渡过了。

他点了点头,也开始慢慢吃起手中的馒头。

苗净怡看着两个少年,一个慷慨激昂,一个沉静坚韧,心中那份因天下城介入而产生的不安,似乎也消散了些许。

她悄悄将手中那个原本要给刘一恸的、最大最软的馒头,放到了王小含的碗里。

王小含愣了一下,看着碗里多出的馒头,又看看苗净怡低垂的侧脸和微红的耳根,忽然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含糊道:“谢了啊,苗同学!还是你心疼人!”

病房内的气氛,因这小小的插曲,终于从凝重中挣脱出来,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暖意。

尽管窗外岱宗城的夜色依旧深沉,未知的阴影仍在盘旋,但至少此刻,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三个命运交织的少年,暂时拥有了喘息的空间,和彼此依靠的温暖。

而远在神谕大地,天下城桀枭府深处,那双眼眸始终闭合、面具遮颜的年轻身影,仿佛感知到了这份微小而坚韧的温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无人得见的、温柔至极的弧度。

他送出的,不仅仅是一份偿清债务的“礼物”,更是一份沉重的、通往未来的“钥匙”。

只是这把钥匙究竟会打开怎样的门扉,引领少年们走向荣耀还是深渊,连布局者自身,也在命运的洪流中,静默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