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老夫·十九岁的暮年
文玥承已经退下了。
廊下恢复了寂静，只有灵能灯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飞虫，固执地守着这方寸之间的光明。
莫钱依旧站在窗前，望着水镜中那扇已经熄灯的窗户。
苗净怡睡下了，岱宗大学女生宿舍楼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整座校园沉入梦乡。
他忽然笑了。
面具之下，那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荒诞。
“嗯？”他轻声自语，“我为什么突然称自己为老夫呢？我明明才刚刚满十九岁啊。”
他顿了顿，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十九岁，在华夏，是大人了。
但“大人”和“老夫”之间，隔着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光阴。
他今年才十九，却已经开始用“老夫”自称了。
不是口误，不是玩笑，是内心深处某种不可逆转的东西，在悄然改变着他的语言，他的思维，他的存在方式。
“是知道自己到暮年了吗？”他轻声问自己，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没有回答。
水镜中，岱宗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闪烁。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罪狱，他第一次见到古州的时候。
那时他十八岁，拖着残躯半核，徒手撕裂空间，硬扛两个世界法则反噬，闯进那座被遗忘的监狱。
古州坐在黑暗中，穿着粗布麻衣，脚下沾着干涸的泥点，那双混沌星璇般的眼眸看着他，问：“你是谁？”
他说：“盘古奶奶，华夏的孩子们没有忘记您。咱回家。”
那时他没有自称老夫。
那时他还是“我”，还是“钱儿”。
那时他以为时间还很多。
“有意思。”他轻声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门忽然被推开。
不是文玥承，不是武镇邪，不是任何会先敲门再进来的护法。
推门的人，不会敲门。
因为在整个天下城，在整个华夏，在整个灵武华夏世界，她不需要对任何人敲门。
古州站在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身粗布麻衣，脚下沾着干涸的泥点。
但今晚，她的头发没有梳整齐，散乱地披在肩上。
那双混沌星璇般的眼眸中，没有困惑，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莫钱从未见过的情绪——愤怒。还有伤心。
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愤怒和伤心。
“钱儿。”她开口，声音空灵依旧，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莫钱转过身，看着她。
面具之下，他的表情无人得见，但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盘古奶奶……”
“你是不是不该去罪狱救我？”古州走进来，每一步都踏得很重，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是不是不该出来？”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那双混沌星璇般的眼眸中，愤怒与伤心交织，像两股激流碰撞，激起滔天巨浪。
“都怪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都怪我……”
莫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宠溺，带着心疼，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盘古奶奶，您在说什么？”
“我说——”古州的声音忽然提高，“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燃烧那么多本源！你不会……”
“盘古奶奶。”莫钱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罪狱，不是只为了救您。”
古州愣住了。
莫钱看着她，虽然闭着眼，虽然戴着面具，但古州能感觉到，那双从未睁开的眼睛，正看着她，温柔而坚定。
“我去罪狱，是为了接您回家。”他轻声道，“不是为了什么本源，不是为了什么力量。是因为您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太久了。我想让您看看光，看看太阳，看看莲儿包的饺子，看看华夏的万家灯火。”
古州的嘴唇微微颤抖。
“您不该自责。”莫钱抬起手，轻轻拂去她眼角那颗还没来得及滑落的泪珠，“从来没有。从盘古开天，到罪狱沉眠，到如今。您没有做错任何事。”
古州看着他，那双混沌星璇般的眼眸中，泪水终于滑落。
“可是你……”
“我没事。”莫钱收回手，“我很好。”
古州摇了摇头：“你骗人。你每次都骗人。”
莫钱没有说话。
古州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的草鞋。
那泥点是在罪狱的黑暗泥沼中沾上的，洗不掉，也抹不去。
就像她开天辟地时留下的那些痕迹——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万灵万物。
她是盘古，是开天辟地的创世神，是华夏最早的祖先。
可她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钱儿。”她抬起头，“你十九岁。”
“嗯。”
“十九岁，在华夏，是大人了。”
“嗯。”
“大人……不会这么早说‘老夫’。”
莫钱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盘古奶奶，您说得对。我还小。”
古州看着他，那双混沌星璇般的眼眸中，愤怒渐渐散去，只剩下伤心，和无尽的愧疚。
“钱儿，对不起。”
莫钱摇了摇头：“您不用道歉。您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他顿了顿，又道：“是我对不起您。让您担心了。”
古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那动作很轻，像很久以前，她还是盘古的时候，摸那只石猴的头。
不，比那时更轻。
因为她怕用力了，他会碎。
“钱儿，你要好好的。”
莫钱笑了：“好。”
古州收回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钱儿。”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那个女娃娃的命，关于那个男娃娃的命，关于红线白线的事。我不太懂。但我知道，你是在替他们扛。”
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总是替别人扛。什么时候，让别人替你扛一扛？”
莫钱看着她，没有说话。
古州转身，走出门。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莫钱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回窗前，望着水镜。
水镜中，岱宗城的灯火依旧在夜色中静静闪烁。
那扇窗户，灯已经熄了很久。
“让别人替我扛？”他轻声自语，“盘古奶奶，我也想。可是谁扛得起呢？”
没有人回答。
只有水镜中的月光，静静地流淌。
他闭上眼睛。
面具之下，那张集灵界众大能所有美好于一身的完美容颜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有疲惫，有释然，有对命运的坦然接受，也有对未来的最后一份期待。
“老夫就老夫吧。”他轻声道，“十九岁的老夫，也挺有意思的。”
他转过身，向黑暗中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背影依旧挺拔，像永远不会倒下的山。
但山，也有风化的一天。
廊下恢复了寂静，只有灵能灯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飞虫，固执地守着这方寸之间的光明。
莫钱依旧站在窗前，望着水镜中那扇已经熄灯的窗户。
苗净怡睡下了，岱宗大学女生宿舍楼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整座校园沉入梦乡。
他忽然笑了。
面具之下，那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荒诞。
“嗯？”他轻声自语，“我为什么突然称自己为老夫呢？我明明才刚刚满十九岁啊。”
他顿了顿，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十九岁，在华夏，是大人了。
但“大人”和“老夫”之间，隔着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光阴。
他今年才十九，却已经开始用“老夫”自称了。
不是口误，不是玩笑，是内心深处某种不可逆转的东西，在悄然改变着他的语言，他的思维，他的存在方式。
“是知道自己到暮年了吗？”他轻声问自己，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没有回答。
水镜中，岱宗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闪烁。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罪狱，他第一次见到古州的时候。
那时他十八岁，拖着残躯半核，徒手撕裂空间，硬扛两个世界法则反噬，闯进那座被遗忘的监狱。
古州坐在黑暗中，穿着粗布麻衣，脚下沾着干涸的泥点，那双混沌星璇般的眼眸看着他，问：“你是谁？”
他说：“盘古奶奶，华夏的孩子们没有忘记您。咱回家。”
那时他没有自称老夫。
那时他还是“我”，还是“钱儿”。
那时他以为时间还很多。
“有意思。”他轻声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门忽然被推开。
不是文玥承，不是武镇邪，不是任何会先敲门再进来的护法。
推门的人，不会敲门。
因为在整个天下城，在整个华夏，在整个灵武华夏世界，她不需要对任何人敲门。
古州站在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身粗布麻衣，脚下沾着干涸的泥点。
但今晚，她的头发没有梳整齐，散乱地披在肩上。
那双混沌星璇般的眼眸中，没有困惑，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莫钱从未见过的情绪——愤怒。还有伤心。
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愤怒和伤心。
“钱儿。”她开口，声音空灵依旧，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莫钱转过身，看着她。
面具之下，他的表情无人得见，但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盘古奶奶……”
“你是不是不该去罪狱救我？”古州走进来，每一步都踏得很重，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是不是不该出来？”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那双混沌星璇般的眼眸中，愤怒与伤心交织，像两股激流碰撞，激起滔天巨浪。
“都怪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都怪我……”
莫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宠溺，带着心疼，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盘古奶奶，您在说什么？”
“我说——”古州的声音忽然提高，“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燃烧那么多本源！你不会……”
“盘古奶奶。”莫钱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罪狱，不是只为了救您。”
古州愣住了。
莫钱看着她，虽然闭着眼，虽然戴着面具，但古州能感觉到，那双从未睁开的眼睛，正看着她，温柔而坚定。
“我去罪狱，是为了接您回家。”他轻声道，“不是为了什么本源，不是为了什么力量。是因为您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太久了。我想让您看看光，看看太阳，看看莲儿包的饺子，看看华夏的万家灯火。”
古州的嘴唇微微颤抖。
“您不该自责。”莫钱抬起手，轻轻拂去她眼角那颗还没来得及滑落的泪珠，“从来没有。从盘古开天，到罪狱沉眠，到如今。您没有做错任何事。”
古州看着他，那双混沌星璇般的眼眸中，泪水终于滑落。
“可是你……”
“我没事。”莫钱收回手，“我很好。”
古州摇了摇头：“你骗人。你每次都骗人。”
莫钱没有说话。
古州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的草鞋。
那泥点是在罪狱的黑暗泥沼中沾上的，洗不掉，也抹不去。
就像她开天辟地时留下的那些痕迹——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万灵万物。
她是盘古，是开天辟地的创世神，是华夏最早的祖先。
可她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钱儿。”她抬起头，“你十九岁。”
“嗯。”
“十九岁，在华夏，是大人了。”
“嗯。”
“大人……不会这么早说‘老夫’。”
莫钱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盘古奶奶，您说得对。我还小。”
古州看着他，那双混沌星璇般的眼眸中，愤怒渐渐散去，只剩下伤心，和无尽的愧疚。
“钱儿，对不起。”
莫钱摇了摇头：“您不用道歉。您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他顿了顿，又道：“是我对不起您。让您担心了。”
古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那动作很轻，像很久以前，她还是盘古的时候，摸那只石猴的头。
不，比那时更轻。
因为她怕用力了，他会碎。
“钱儿，你要好好的。”
莫钱笑了：“好。”
古州收回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钱儿。”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那个女娃娃的命，关于那个男娃娃的命，关于红线白线的事。我不太懂。但我知道，你是在替他们扛。”
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总是替别人扛。什么时候，让别人替你扛一扛？”
莫钱看着她，没有说话。
古州转身，走出门。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莫钱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回窗前，望着水镜。
水镜中，岱宗城的灯火依旧在夜色中静静闪烁。
那扇窗户，灯已经熄了很久。
“让别人替我扛？”他轻声自语，“盘古奶奶，我也想。可是谁扛得起呢？”
没有人回答。
只有水镜中的月光，静静地流淌。
他闭上眼睛。
面具之下，那张集灵界众大能所有美好于一身的完美容颜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有疲惫，有释然，有对命运的坦然接受，也有对未来的最后一份期待。
“老夫就老夫吧。”他轻声道，“十九岁的老夫，也挺有意思的。”
他转过身，向黑暗中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背影依旧挺拔，像永远不会倒下的山。
但山，也有风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