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苏醒的涟漪与懵懂的诘问

灵武华夏 · 地狱刀客 · 第10章 · 370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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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时间仿佛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花草清香的奇异能量黏住了。

王小含呆立在门口,像一尊突然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枚灵鸟蛋。

他脑海中一片轰鸣,刚才冲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

苗净怡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骑在一恸哥身上,两人唇瓣相贴,周身环绕着梦幻般的花开花落虚影,还有那令他灵魂深处都感到颤栗与臣服的浩瀚生机——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和认知上。

“苗……苗同学……?”他喉咙里发出几个干涩破碎的音节,目光机械地转向倒在温床边、脸色苍白昏迷过去的苗净怡,然后又猛地转回温床上。

刘一恸醒了。

不是之前那种空洞睁眼的“醒”,而是真正的、意识回归的苏醒。

虽然依旧虚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还带着细密的冷汗,但那双眼睛……王小含太熟悉了。

那是属于一恸哥的、温和沉静中带着一丝坚韧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初醒的茫然、身体的极度不适,以及……对当前处境的深深困惑。

刘一恸显然也看到了门口如遭雷击的王小含,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开口,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干裂的喉咙火烧火燎般疼痛。

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只能微微转动脖颈,目光随即落在了身旁昏迷的苗净怡脸上。

少女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那抹奇异的、满足的弧度尚未完全消退。

刘一恸的眼神更加迷茫了,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混杂着剧痛、黑暗、金色的光芒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柔软到令人心悸的触感?

“我……”他终于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这声音惊醒了僵住的王小含。他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蹿到了温床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先是一把抓住刘一恸露在薄被外的手,触手冰凉但已有了些许生气,他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一恸哥!一恸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你……你能认出我吗?”

连珠炮似的发问,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仍未消散的震惊。

刘一恸被他抓得有些不适,微微蹙眉,但看着王小含那双布满血丝、写满担忧和激动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勉强点了点头,用气音道:

“小含……我……没事……”声音虽弱,却清晰可辨。

确认兄弟真的苏醒,王小含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狂喜如潮水般冲刷着他连日来的焦虑与疲惫。

但随即,另一股更强烈的、混杂着尴尬、好奇和一丝莫名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昏迷的苗净怡,又飞快地扫过刘一恸略显干涩的嘴唇,脑子里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再次浮现。

“不是……一恸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王小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好奇,还带着点乡下少年撞破隐秘事的无措,“我刚一进来就看见……看见苗同学她……她那样……你俩……你俩在干嘛呀?”

他的脸有些发红,眼神游移,不太好意思直视刘一恸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头。

虽然苗净怡之前衣不解带地照顾一恸哥他都看在眼里,心中感激,但刚才那景象……也太……太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

那绝不仅仅是照顾!

还有那满屋子突然出现又消失的花草虚影,那让人灵魂舒泰的清香……

难道苗同学除了会照料灵植,还会什么……

神奇的“治疗法术”?需要……需要那样施展?

刘一恸被问得一愣。

他刚刚恢复意识,脑海里的记忆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混乱不堪。他只记得在小径中被围殴的剧痛和黑暗,记得濒死时仿佛有一道暴烈金光从灵魂深处炸开,之后便是漫长无尽的冰冷与混沌,偶尔能听到模糊的、温柔的说话声(苗净怡的低语),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王小含的灵力躁动)。

至于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一片模糊,只有唇上残留的那一丝奇异感觉和苗净怡近在咫尺的容颜格外清晰。

“我……不知道。”刘一恸费力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我刚……有意识,就看见……你进来。”他努力回忆,眉头紧锁,“苗同学她……怎么了?”他看着昏迷不醒的苗净怡,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她……”王小含挠头挠得更厉害了,组织着语言,“她就那样……呃,亲了你一下,然后浑身冒光,好多花啊草啊的影子飞出来,然后你就……你就好像一下子活过来了!再然后她就晕倒了。”

他描述得磕磕巴巴,但关键信息都说了出来,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眼巴巴看着刘一恸,希望从兄弟这里得到答案。

“亲……”刘一恸苍白的脸上迅速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虽然微弱,却让他看起来有了些活气。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那模糊的柔软触感似乎变得更加真实了一些。是苗同学?

为了救他?

这……这算怎么回事?

饶是他心性比王小含沉稳,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有些发懵,心底泛起一丝极为陌生的、复杂的涟漪。

“对啊!就是亲了!”王小含见他好像也不清楚,更急了,但看着刘一恸虚弱的样子和苗净怡昏迷的状态,又强压下追问的冲动,转而担心起来,“苗同学不会有事吧?她脸色好白……”说着,他蹲下身,想去探苗净怡的鼻息。

就在这时,病房入口的光幕剧烈波动起来,苏婉灵疗师一脸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位气息沉凝、明显是更高阶的灵疗师。

显然,刚才病房内爆发的异常能量波动和监测灵纹的疯狂报警,已经惊动了灵疗院的高层。

苏婉第一眼就看到了苏醒的刘一恸,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但她的专业素养让她立刻将注意力转向地上昏迷的苗净怡和周围空气中尚未彻底散尽的、那令人心旷神怡的奇异花香。

“王同学,让开!”苏婉声音急促但不容置疑,示意身后两位灵疗师立刻上前检查苗净怡的状况。

她自己则快步走到温床边,手指快如幻影般点在刘一恸的腕脉和眉心,灵识仔细探查。

片刻后,苏婉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

刘一恸的状况好得超乎想象!

不仅灵魂裂痕被一种她无法理解、却温和强大到极致的力量抚平了大半,连带着本源都得到了一丝滋养,虽然依旧虚弱,但根基无损,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这简直是神迹!

而地上昏迷的苗净怡,经过两位高阶灵疗师的初步探查,得出的结论却令人困惑:

她只是耗尽了某种极其特殊的、与生命本源相关的“心力”,类似于施展了超越自身极限的禁忌治疗术导致的灵魂疲惫,身体并无大碍,但需要静养,且这种消耗的恢复,可能非普通药物能及。

苏婉的目光在刘一恸和苗净怡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王小含那张写满问号的脸上,沉声问道:

“王同学,刚才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请详细告诉我,每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这很重要!”

王小含被苏婉严肃的语气镇住了,连忙把自己看到的,结结巴巴、毫无保留地复述了一遍,包括苗净怡那“尴尬的姿势”和“奇怪的宣言”。

苏婉听完,久久沉默。

她行医多年,见识过无数奇功异法,但以这种方式、能产生如此神奇疗效的……闻所未闻。

结合苗净怡来自南蛮青苗寨的背景,以及刚才感应到的那一丝至高无上的生命气息……

一个只在古老典籍中记载的、关于某些血脉蕴含神灵恩赐的传说,悄然浮现在她脑海。

她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依旧带着恬静微笑的苗净怡,又看了看温床上虽然虚弱却眼神清明的刘一恸,心中已然明了:

这两个孩子身上,藏着惊天的秘密。而岱宗大学附属灵疗院,今夜之后,恐怕再也无法平静了。

“刘一恸同学需要绝对静养,苗净怡同学也需要移至特护病房观察。”苏婉迅速做出决断,语气不容置喙,“王同学,你立刻去休息,这里交给我们。关于今晚发生的一切,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李朝学长,明白吗?这是为了你们好。”

王小含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点头。

很快,苗净怡被轻柔地移走。

刘一恸也被要求闭目凝神,配合后续的温和调理。

王小含被“请”出了首-叁号房,独自站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望着重新闭合的光幕,心中如同塞了一团乱麻。

一恸哥醒了,天大的好事。

苗同学用一种奇怪但有效的方法救了人,然后累倒了。

苏医师讳莫如深。

而他,王小含,好像是唯一目睹了全程却又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人。

“这叫什么事啊……”他嘟囔着,揉了揉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脑海中又不自觉地闪过那令人脸红的画面,以及苗净怡昏迷前那句轻如蚊蚋却重若千钧的“你就是我的丈夫了”。

甩甩头,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无论如何,一恸哥活过来了,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他靠在冰凉的走廊墙壁上,连日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但精神却因为兄弟的苏醒而异常亢奋。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重新活跃起来的元始血阳之力。

一恸哥醒了,他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但前方的路,似乎也因为今晚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变得更加迷雾重重,也……更加引人探寻了。

而在那云层深处的青羽灵舟内,倪穹桑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着船舷,嘴角泛起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花主传承者的生命之吻……五行麒麟印的初次悸动……还有那莽撞却重情的小子身上的元始气息……桀枭大人,您将这枚‘石子’投入岱宗城这潭水,激起的涟漪,可比预想的,要精彩得多啊。”

“命运的织机,线头已乱。且看这几个孩子,如何自处吧。”

夜,还很长。

苏醒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