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开拓令
“并没有，我还没有去过矿洞呢。”
“那你为什么？”安捷拉瞪着他，一脸难以置信。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罗克绞尽了脑汁。
“就是想，想让你吃一顿好的，想让你不用再让米尔德里德替你接客，想让你在睡不着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坐在墙角落里咬手背，没有为什么，就是单纯的想。”
安捷拉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没有刻意回避，就那么看着罗克，让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
“罗克，我不能跟你走。”安捷拉侧过身去。
“我走了，格蕾丝她们怎么办，阿特丽斯她才十三岁，作为团长，我不能抛弃我的同伴。”
“而且。”安捷拉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我也不想害你，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被佣兵工会的人知道了，你会怎么样吗？你会被割掉舌头，钉在木桩上，和我爸爸一样，你想让我看着你死吗。”
“我可不想死。”罗克摇摇头。
“那你就不该说那些话。”
“但我已经说了。”
安捷拉张了张嘴，随后沮丧地低下头。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罗克的手。
“你走吧。”安捷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把这这里的一切都忘了，回去睡一觉，明天进矿道，活着出来，做你的骑士扈从，找一个干干净净脸上没有刺字的姑娘，过你的日子。”
罗克径直站了起来，安捷拉没有抬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罗克停了下来。
“安捷拉，我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
“矿道在磐石堡北边，铁匠铺老头知道位置，如果我活着出来了，我会来找你。”
呼呼...
说完后罗克用力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门板哐当响了一下。
“罗克，你不用来找我。”安捷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会去找你，我保证。”
罗克站在门口，听着安捷拉哽咽的话，他忽然不想去矿洞了。
“带你的姐妹一起来，我们可以养猪，猪能生很多崽，猪崽子能卖钱。”
噗嗤。
身后传来一声很短促的笑。
罗克再也没有回头，只身走进了夜色。
马厩里，佩奇睡得很香甜，身体时不时的颤抖一下。
罗克躺在稻草上，睁着眼睛看着马厩的屋顶，脑海里想着跟安捷拉说过的话。
不久后，马厩里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
“干牛粪？”罗克赶忙爬起来。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继续。
罗克摸黑循着声的方向走过去，干牛粪睡在马厩门口的稻草堆上，离佩奇的隔间大约有五六步远。
泔水洒了一地，旁边翻倒着一只铁皮桶。
“干牛粪。”罗克蹲下身来，他的手碰到了干牛粪的肩膀。
“啊。”
干牛粪的身体猛地一缩，浑身抖得很厉害。
罗克把手放在干牛粪的肩膀上，过了很久，干牛粪才开口。
“我去打泔水。”干牛粪的声音完全变了。
“伙房晚上会剩一些，老妈子说给我留着，我每天这个时候去打。”
罗克没有说话，干牛粪的状态说明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今天我打到泔水往回走，走到马厩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干牛粪发颤着说道。
“是另一个人。”
“他在佩奇那个隔间里，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他在说话，有些词我没听过，但我听清了几个字，梅林的胡子。”
“他反复说这几个字，说了好几遍，一边说一边笑。”
“我推门进去，看到了他，是柯林神父。”
罗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柯林神父怎么会来马厩？
“他蹲在佩奇身边，然后他的袍子解开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喊你，但你去找人了，我看到他的手在佩奇身上摸来摸去。”
干牛粪说不下去了，牙齿打颤得咯咯响个不停。
“然后，他看到了我。”
干牛粪的身体开始发抖，罗克的手被他的肩膀带着一起抖。
“他站起来，袍子没有系上，他朝我走过来，我想跑，但我动不了。”
“他问我，你刚才看到了什么，我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他不相信。”
干牛粪哽咽了起来，受伤的部位似乎更加疼痛了。
罗克没有问后来发生了什么，干牛粪蜷起来的姿势，已经告诉了他所有想知道的事情。
“后来，他把他的袍子盖在我身上。”干牛粪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罗克把手从干牛粪的肩膀上移开，伸进自己皮背心的内袋里，摸到了那把符文铁斧。
然后他伸开双臂，把干牛粪整个抱住了。
干牛粪的身体僵了一下。
“破箩筐，我脏了。”
“不，你不脏。”
“他碰了我。”
“那是他肮脏。”
干牛粪沉默了，他感受到了罗克带来的温暖。
“他还说了别的事。”
“福尔克领主手里有一张开拓令。”干牛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雷德克里夫早就知道了，而且他想得到这张开拓令。”
罗克满脸震惊，他在克拉夫特那里听到过这个词。
那是福尔克领主手中最珍贵的东西，由更高层级的领主签署的法令，允许持有人在新开拓的土地上建立自己的领地。
谁拿到开拓令，谁就能在矿道另一端的灰谷建立新的庄园。
马厩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佩奇在隔间里翻了个身。
“干牛粪，你知道什么叫开拓令吗？”
干牛粪摇了摇头。
“那是一种法令，谁拿到它，谁就能在新土地上当领主，这块肉就要端上桌了，可桌子边上坐着的狼不止一匹。”
“关我们什么事？”干牛粪的声音空洞洞的。
“我们只是农奴。”
“如果我做了骑士扈从呢。”罗克没有认同干牛粪的话。
“我就不是农奴了，我可以用我的东西去换别的，比如换一张脸，或者换一个人的自由。”
干牛粪抬起头看着罗克，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破箩筐，你能换多少人的自由？”干牛粪问道。
“不知道，但我会算，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算。”
干牛粪把脸转过去，对着那堵黑乎乎的墙。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罗克没有听清的话，声音太小了。
罗克在干牛粪身边坐下来，靠着墙，两条腿伸在洒了泔水的地面上。
两个人靠在同一面墙上，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马厩外面，磐石堡的钟声响了四下。
凌晨四点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罗克歪过头，看了一眼干牛粪。
干牛粪的眼睛闭着，呼吸又轻又慢，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装睡着了。
“干牛粪。”
“你睡着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罗克只好把脸埋进稻草里。
天快亮的时候，马厩外面传来走路的脚步声。
“破箩筐。”克拉夫特站在马厩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他肩上扛着两把长枪。
“该出发了。”
罗克迅速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老爷。”
“嗯？”
“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什么事。”
罗克张了张嘴，他想说林神父的事，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回来再说。”
克拉夫特打量了罗克几眼，把肩上的一把长枪扔了过来。
罗克奋力接住，长枪比他之前用的那根木杆重得多，枪身是铁木的，坚硬而沉重，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根铁棍。
枪头是钢的，一尺来长，两面开刃，在晨光中闪着冷白色的光。
“这把枪跟了我十年，别弄丢了。”
罗克握紧了枪杆，枪杆上有一处被手磨出来的凹痕，刚好在握把的位置。
他把手指嵌进那个凹痕里，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走吧。”克拉夫特拍了拍罗克的肩膀。
城堡北门已经开了，福尔克领主站在门口。
“那你为什么？”安捷拉瞪着他，一脸难以置信。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罗克绞尽了脑汁。
“就是想，想让你吃一顿好的，想让你不用再让米尔德里德替你接客，想让你在睡不着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坐在墙角落里咬手背，没有为什么，就是单纯的想。”
安捷拉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没有刻意回避，就那么看着罗克，让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
“罗克，我不能跟你走。”安捷拉侧过身去。
“我走了，格蕾丝她们怎么办，阿特丽斯她才十三岁，作为团长，我不能抛弃我的同伴。”
“而且。”安捷拉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我也不想害你，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被佣兵工会的人知道了，你会怎么样吗？你会被割掉舌头，钉在木桩上，和我爸爸一样，你想让我看着你死吗。”
“我可不想死。”罗克摇摇头。
“那你就不该说那些话。”
“但我已经说了。”
安捷拉张了张嘴，随后沮丧地低下头。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罗克的手。
“你走吧。”安捷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把这这里的一切都忘了，回去睡一觉，明天进矿道，活着出来，做你的骑士扈从，找一个干干净净脸上没有刺字的姑娘，过你的日子。”
罗克径直站了起来，安捷拉没有抬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罗克停了下来。
“安捷拉，我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
“矿道在磐石堡北边，铁匠铺老头知道位置，如果我活着出来了，我会来找你。”
呼呼...
说完后罗克用力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门板哐当响了一下。
“罗克，你不用来找我。”安捷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会去找你，我保证。”
罗克站在门口，听着安捷拉哽咽的话，他忽然不想去矿洞了。
“带你的姐妹一起来，我们可以养猪，猪能生很多崽，猪崽子能卖钱。”
噗嗤。
身后传来一声很短促的笑。
罗克再也没有回头，只身走进了夜色。
马厩里，佩奇睡得很香甜，身体时不时的颤抖一下。
罗克躺在稻草上，睁着眼睛看着马厩的屋顶，脑海里想着跟安捷拉说过的话。
不久后，马厩里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
“干牛粪？”罗克赶忙爬起来。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继续。
罗克摸黑循着声的方向走过去，干牛粪睡在马厩门口的稻草堆上，离佩奇的隔间大约有五六步远。
泔水洒了一地，旁边翻倒着一只铁皮桶。
“干牛粪。”罗克蹲下身来，他的手碰到了干牛粪的肩膀。
“啊。”
干牛粪的身体猛地一缩，浑身抖得很厉害。
罗克把手放在干牛粪的肩膀上，过了很久，干牛粪才开口。
“我去打泔水。”干牛粪的声音完全变了。
“伙房晚上会剩一些，老妈子说给我留着，我每天这个时候去打。”
罗克没有说话，干牛粪的状态说明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今天我打到泔水往回走，走到马厩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干牛粪发颤着说道。
“是另一个人。”
“他在佩奇那个隔间里，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他在说话，有些词我没听过，但我听清了几个字，梅林的胡子。”
“他反复说这几个字，说了好几遍，一边说一边笑。”
“我推门进去，看到了他，是柯林神父。”
罗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柯林神父怎么会来马厩？
“他蹲在佩奇身边，然后他的袍子解开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喊你，但你去找人了，我看到他的手在佩奇身上摸来摸去。”
干牛粪说不下去了，牙齿打颤得咯咯响个不停。
“然后，他看到了我。”
干牛粪的身体开始发抖，罗克的手被他的肩膀带着一起抖。
“他站起来，袍子没有系上，他朝我走过来，我想跑，但我动不了。”
“他问我，你刚才看到了什么，我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他不相信。”
干牛粪哽咽了起来，受伤的部位似乎更加疼痛了。
罗克没有问后来发生了什么，干牛粪蜷起来的姿势，已经告诉了他所有想知道的事情。
“后来，他把他的袍子盖在我身上。”干牛粪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罗克把手从干牛粪的肩膀上移开，伸进自己皮背心的内袋里，摸到了那把符文铁斧。
然后他伸开双臂，把干牛粪整个抱住了。
干牛粪的身体僵了一下。
“破箩筐，我脏了。”
“不，你不脏。”
“他碰了我。”
“那是他肮脏。”
干牛粪沉默了，他感受到了罗克带来的温暖。
“他还说了别的事。”
“福尔克领主手里有一张开拓令。”干牛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雷德克里夫早就知道了，而且他想得到这张开拓令。”
罗克满脸震惊，他在克拉夫特那里听到过这个词。
那是福尔克领主手中最珍贵的东西，由更高层级的领主签署的法令，允许持有人在新开拓的土地上建立自己的领地。
谁拿到开拓令，谁就能在矿道另一端的灰谷建立新的庄园。
马厩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佩奇在隔间里翻了个身。
“干牛粪，你知道什么叫开拓令吗？”
干牛粪摇了摇头。
“那是一种法令，谁拿到它，谁就能在新土地上当领主，这块肉就要端上桌了，可桌子边上坐着的狼不止一匹。”
“关我们什么事？”干牛粪的声音空洞洞的。
“我们只是农奴。”
“如果我做了骑士扈从呢。”罗克没有认同干牛粪的话。
“我就不是农奴了，我可以用我的东西去换别的，比如换一张脸，或者换一个人的自由。”
干牛粪抬起头看着罗克，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破箩筐，你能换多少人的自由？”干牛粪问道。
“不知道，但我会算，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算。”
干牛粪把脸转过去，对着那堵黑乎乎的墙。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罗克没有听清的话，声音太小了。
罗克在干牛粪身边坐下来，靠着墙，两条腿伸在洒了泔水的地面上。
两个人靠在同一面墙上，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马厩外面，磐石堡的钟声响了四下。
凌晨四点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罗克歪过头，看了一眼干牛粪。
干牛粪的眼睛闭着，呼吸又轻又慢，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装睡着了。
“干牛粪。”
“你睡着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罗克只好把脸埋进稻草里。
天快亮的时候，马厩外面传来走路的脚步声。
“破箩筐。”克拉夫特站在马厩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他肩上扛着两把长枪。
“该出发了。”
罗克迅速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老爷。”
“嗯？”
“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什么事。”
罗克张了张嘴，他想说林神父的事，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回来再说。”
克拉夫特打量了罗克几眼，把肩上的一把长枪扔了过来。
罗克奋力接住，长枪比他之前用的那根木杆重得多，枪身是铁木的，坚硬而沉重，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根铁棍。
枪头是钢的，一尺来长，两面开刃，在晨光中闪着冷白色的光。
“这把枪跟了我十年，别弄丢了。”
罗克握紧了枪杆，枪杆上有一处被手磨出来的凹痕，刚好在握把的位置。
他把手指嵌进那个凹痕里，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走吧。”克拉夫特拍了拍罗克的肩膀。
城堡北门已经开了，福尔克领主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