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柯林神父
罗克跟在克拉夫特身后跨过高高的门槛。
礼堂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两侧各立着四根石柱，柱身上刻满了浮雕。
有骑马的骑士，持矛的步兵，倒下的敌人以及燃烧的城池。
这些石柱撑起了拱形的穹顶，穹顶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画的是福尔克家族的起源。
一位披甲战士站在石堡上，手持长剑，脚下踩着一条龙。
壁画褪色了，龙的鳞片剥落一大片，露出下面的灰泥。
罗克盯着那条龙看了一会儿，不由地想起前世那些故事里，勇者屠龙之后通常会得到公主和半个王国。
这是走向人生巅峰最好的捷径了。
但这条龙没有被屠，只是被踩着，瞪着它那双褪色的眼睛。
往里走去，在大礼堂的尽头上，有一个三级台阶的高台。
放着一把椅子，没有浮夸的金碧辉煌，就仅仅是一把普通铁木高背椅。
上面倒是铺着一张完整的熊皮，熊头挂在椅背后面，张着嘴，露出两排已经发黄的牙齿。
此时，福尔克领主就坐在熊皮上。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领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裤子是深灰色的，膝盖上打着两块补丁，脚上踩着一双便鞋，鞋面磨得发亮，鞋底薄得能看出脚趾的形状。
福尔克有一张被风霜和权力雕刻过的脸，花白的头发像一把撒在炭火上的盐。
深灰的眼睛和磐石堡的城墙一个颜色，他身边站着两个人。
一位矮胖的牧师，罗克不确定这个世界是不是这么叫，但那身黑色长袍和脖子上挂着的银色徽章说明了他的身份。
牧师的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那双小眼睛一直在转动。
在罗克看来，这个牧师给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属实过于猥琐了。
还有一个人是雷德克里夫，穿着深红色的披风，金线绣的鹰在烛光中闪闪发亮。
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冻住的铁板，只有那钉子一样的小眼睛在克拉夫特走进来的瞬间亮了一下。
台阶下面，左右两侧各站着一排人。
左边是骑士，右边是扈从们。
罗克粗略数了一下，大约有八九个骑士，十二三个扈从。
有的穿着锁子甲，有的穿着皮甲，有的只穿了一件罩衫，和克拉夫特一样，把最好的衣服留到了见领主的日子。
克拉夫特走到台阶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罗克始终跟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那是农奴应该在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让领主能看到，又不会让人觉得碍眼。
“福尔克大人。”克拉夫特右手抚胸，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福尔克领主没有立刻回应，看了看克拉夫特，随后越过他看向罗克。
“你就是那个骑猪的农奴？”福尔克的声音不像罗克想象的那样威严低沉，反而有些干涩。
罗克从克拉夫特身后走出来，单膝跪下，右手放在胸口低下头。
“是的，大人。”
“抬起头。”
福尔克的下巴扬了扬。
“克拉夫特在信里说，你的猪撞死了两个哥布林酋长。”
“是的，大人。”罗克补充道。
听到这话，克拉夫特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福尔克的眉毛动了一下：“哦，具体说说。”
“夜袭营地的时候撞死了一个。”
“然后是第进攻巢穴的时候撞死新选出来的酋长，那个酋长体型大了一倍，手里还拿着一把刻着符文的铁斧。”
大礼堂里顿时安静了。
雷德克里夫站在高台上，眼睛盯着罗克，嘴角微微往下撇。
福尔克伸出手，朝旁边的牧师勾了勾手指。
等到牧师凑过来，福尔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牧师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又塞了回去。
“符文铁斧。”福尔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大人，但克拉夫特老爷说那是亡者的东西，让我给扔了。”
福尔克扫了克拉夫特一眼。
“你真的扔了？”
“扔了。”罗克说的很肯定。
“克拉夫特老爷说，亡者的东西会带来厄运，我不想给庄园带来厄运。”
福尔克靠在熊皮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你识字吗？”福尔克突然问道。
罗克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认识一些的，大人。”罗克斟酌着回答道。
这个世界的人大多不识字，一个农奴识字是件奇怪的事，但一个完全不识字的农奴在扈从考核中会遇到麻烦。
“只是一些么。”福尔克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
“从哪学的？”
“以前在庄园的时候，有个路过的吟游诗人教过我几个字母。”
这不是谎话，那个卖羊皮书给罗克的吟游诗人当时确实教过，虽然那些字母和羊皮书上的蝌蚪文完全是两回事。
福尔克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向克拉夫特，手指停止了敲击。
“克拉夫特，你的报告我看了。”福尔克随后讲道。
“亡者，裂痕，符文武器这些东西不应该出现在福尔克领，至少，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哥布林巢穴里。”
克拉夫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入地面的木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克拉夫特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有人在喂养哥布林。”
这话一出，罗克瞬间感觉到气氛凝固得像一根被拉紧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两边的骑士们正互相交换眼神，有的立马皱眉低头，有的盯着天花板上的壁画假装在研究那条龙。
这时，雷德克里夫开口了。
“克拉夫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喂养哥布林，你是说有人故意在哥布林巢穴里放亡者、开裂痕、给符文武器，那他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克拉夫特的目光转向雷德克里夫：“我没有说是人。”
“够了。”福尔克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话。
雷德克里夫闭上了嘴，但目光始终落在克拉夫特身上。
福尔克从熊皮椅上站起来，缓缓走下台阶，来到克拉夫特面前。
“克拉夫特。”
“大人。”
“你的报告里写的那些东西，我已经转述给了柯林神父。”福尔克朝高台上的牧师看了看。
“教会那边会派人来调查。”
“教会？”克拉夫特神情紧绷。
“裂痕是教会的事。”福尔克平静地注视着他。
“但哥布林是我们的事。”
福尔克转身走回高台，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面对着下面那些骑士。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一一扫过，像一把镰刀在收割麦子。
“三天。”福尔克紧接着伸出三根手指。
礼堂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两侧各立着四根石柱，柱身上刻满了浮雕。
有骑马的骑士，持矛的步兵，倒下的敌人以及燃烧的城池。
这些石柱撑起了拱形的穹顶，穹顶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画的是福尔克家族的起源。
一位披甲战士站在石堡上，手持长剑，脚下踩着一条龙。
壁画褪色了，龙的鳞片剥落一大片，露出下面的灰泥。
罗克盯着那条龙看了一会儿，不由地想起前世那些故事里，勇者屠龙之后通常会得到公主和半个王国。
这是走向人生巅峰最好的捷径了。
但这条龙没有被屠，只是被踩着，瞪着它那双褪色的眼睛。
往里走去，在大礼堂的尽头上，有一个三级台阶的高台。
放着一把椅子，没有浮夸的金碧辉煌，就仅仅是一把普通铁木高背椅。
上面倒是铺着一张完整的熊皮，熊头挂在椅背后面，张着嘴，露出两排已经发黄的牙齿。
此时，福尔克领主就坐在熊皮上。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领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裤子是深灰色的，膝盖上打着两块补丁，脚上踩着一双便鞋，鞋面磨得发亮，鞋底薄得能看出脚趾的形状。
福尔克有一张被风霜和权力雕刻过的脸，花白的头发像一把撒在炭火上的盐。
深灰的眼睛和磐石堡的城墙一个颜色，他身边站着两个人。
一位矮胖的牧师，罗克不确定这个世界是不是这么叫，但那身黑色长袍和脖子上挂着的银色徽章说明了他的身份。
牧师的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那双小眼睛一直在转动。
在罗克看来，这个牧师给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属实过于猥琐了。
还有一个人是雷德克里夫，穿着深红色的披风，金线绣的鹰在烛光中闪闪发亮。
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冻住的铁板，只有那钉子一样的小眼睛在克拉夫特走进来的瞬间亮了一下。
台阶下面，左右两侧各站着一排人。
左边是骑士，右边是扈从们。
罗克粗略数了一下，大约有八九个骑士，十二三个扈从。
有的穿着锁子甲，有的穿着皮甲，有的只穿了一件罩衫，和克拉夫特一样，把最好的衣服留到了见领主的日子。
克拉夫特走到台阶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罗克始终跟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那是农奴应该在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让领主能看到，又不会让人觉得碍眼。
“福尔克大人。”克拉夫特右手抚胸，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福尔克领主没有立刻回应，看了看克拉夫特，随后越过他看向罗克。
“你就是那个骑猪的农奴？”福尔克的声音不像罗克想象的那样威严低沉，反而有些干涩。
罗克从克拉夫特身后走出来，单膝跪下，右手放在胸口低下头。
“是的，大人。”
“抬起头。”
福尔克的下巴扬了扬。
“克拉夫特在信里说，你的猪撞死了两个哥布林酋长。”
“是的，大人。”罗克补充道。
听到这话，克拉夫特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福尔克的眉毛动了一下：“哦，具体说说。”
“夜袭营地的时候撞死了一个。”
“然后是第进攻巢穴的时候撞死新选出来的酋长，那个酋长体型大了一倍，手里还拿着一把刻着符文的铁斧。”
大礼堂里顿时安静了。
雷德克里夫站在高台上，眼睛盯着罗克，嘴角微微往下撇。
福尔克伸出手，朝旁边的牧师勾了勾手指。
等到牧师凑过来，福尔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牧师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又塞了回去。
“符文铁斧。”福尔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大人，但克拉夫特老爷说那是亡者的东西，让我给扔了。”
福尔克扫了克拉夫特一眼。
“你真的扔了？”
“扔了。”罗克说的很肯定。
“克拉夫特老爷说，亡者的东西会带来厄运，我不想给庄园带来厄运。”
福尔克靠在熊皮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你识字吗？”福尔克突然问道。
罗克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认识一些的，大人。”罗克斟酌着回答道。
这个世界的人大多不识字，一个农奴识字是件奇怪的事，但一个完全不识字的农奴在扈从考核中会遇到麻烦。
“只是一些么。”福尔克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
“从哪学的？”
“以前在庄园的时候，有个路过的吟游诗人教过我几个字母。”
这不是谎话，那个卖羊皮书给罗克的吟游诗人当时确实教过，虽然那些字母和羊皮书上的蝌蚪文完全是两回事。
福尔克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向克拉夫特，手指停止了敲击。
“克拉夫特，你的报告我看了。”福尔克随后讲道。
“亡者，裂痕，符文武器这些东西不应该出现在福尔克领，至少，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哥布林巢穴里。”
克拉夫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入地面的木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克拉夫特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有人在喂养哥布林。”
这话一出，罗克瞬间感觉到气氛凝固得像一根被拉紧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两边的骑士们正互相交换眼神，有的立马皱眉低头，有的盯着天花板上的壁画假装在研究那条龙。
这时，雷德克里夫开口了。
“克拉夫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喂养哥布林，你是说有人故意在哥布林巢穴里放亡者、开裂痕、给符文武器，那他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克拉夫特的目光转向雷德克里夫：“我没有说是人。”
“够了。”福尔克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话。
雷德克里夫闭上了嘴，但目光始终落在克拉夫特身上。
福尔克从熊皮椅上站起来，缓缓走下台阶，来到克拉夫特面前。
“克拉夫特。”
“大人。”
“你的报告里写的那些东西，我已经转述给了柯林神父。”福尔克朝高台上的牧师看了看。
“教会那边会派人来调查。”
“教会？”克拉夫特神情紧绷。
“裂痕是教会的事。”福尔克平静地注视着他。
“但哥布林是我们的事。”
福尔克转身走回高台，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面对着下面那些骑士。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一一扫过，像一把镰刀在收割麦子。
“三天。”福尔克紧接着伸出三根手指。